番外19 島上的客人終章
過了許久，時雲崢終於開口了。
「海面上今天停了船。」他吸了口氣，慢慢地說。
顧南山聞聲偏了偏頭，豎起耳朵仔細去聽。海浪拍打礁石的嘩啦聲，風穿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遠處隱隱約約傳來的柴油發動機的轟鳴聲。
「幾條船？」他問。
時雲崢眯起眼睛看了看遠處的墨色。
「兩條。一前一後，大船帶著小船。船頭的探照燈，打得挺亮。」
他就像個盡職的解說員，把眼前那片不屬於顧南山的海，一點點詳細描述講給他聽。
顧南山靜靜地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今天的風，是從西南方向吹過來的嗎？
「風有點咸。」
「嗯，有點腥。」時雲崢停頓了一下，「這都能聞出來風向？」
「早就習慣了，」顧南山語氣平淡，「自從眼睛徹底看不見以後，這鼻子和耳朵，就像是瘋長了一樣，算是代償吧。」
「我也一樣。」時雲崢自嘲地扯了下嘴角，「自從鎖骨以下全廢了之後，就把所有的感覺都憋在左手上了。」他喘了口氣，繼續說，「可這手也不頂用，滿打滿算就剩兩根手指頭能勉強動彈。現在吃飯喝水，幹什麼都得指望它們。」
陽台上又恢復了安靜。
「你呢，你手也不太好用？」時雲崢突然問。
「手指以前受過很嚴重的外傷，手的神經全都斷掉了，」顧南山回答得很克制，「沒有什麼功能了，只是比截肢好些，算是裝飾性的一雙擺設罷了。平時必須一直戴著矯正手套拉伸，不控制就會變形，我看不到，但一定不好看，又累贅又麻煩。」
「那眼睛呢？」
「也是三年前外傷導致的徹底全盲，連光感都沒有，不可逆轉，再也好不了了，去做了最先進的治療，但我不是幸運兒，失敗了。」
時雲崢聽完，陷入了漫長的沉默。只聽見海風呼呼地刮過陽台。
「你的日子，比我難熬。」
最後，時雲崢低聲吐出一句。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書庫廣，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顧南山的嘴角微微笑了一下。
那是很小的弧度，但和時雲崢平時的笑不一樣。
「都是命運發下來的牌，各有各的難打罷了。」
他淡淡地說。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沙灘。遠處那兩條漁船的燈光，在漆黑的海面上孤獨地搖晃著。
「命運發的牌挑不了，只能硬撐著打完全程，好壞都得接著，奔著贏干。」時雲崢淡淡的說。
「你太太，應該是個非常好的人。」顧南山沒頭沒腦地突然接了一句。
「嗯。」時雲崢應道。
「身邊有這樣的一個人，你知道自己有多幸運嗎？」
「我知道。」時雲崢深吸了一口氣，「你太太，更是不容易，相當了不起。」
「是啊，」顧南山的聲音黯了下去，帶著化不開的愧疚，「她跟了我……十幾年了，吃了太多常人沒吃過的苦。」
「咱們這些人的老婆，哪個沒跟著吃苦？」時雲崢苦笑了一聲，「可去問問她們，誰在乎過？誰退縮，誰動搖，誰嫌棄過？她們個個都很了不起。」
「我知道。」顧南山輕輕嘆了口氣，「每次我忍不住跟綿綿說對不起，她都要衝我發好大一頓脾氣。」
「南歌也一樣。」時雲崢的嘴角終於柔軟地彎了起來，「她討厭我老說對不起，我一說，她就跟我冷戰，不愛理我。」
「我的世界沒有光，馮綿就是那道光。」
「是，看來，咱們都是需要光合作用的植物。離了老婆，誰也活不了！」
「哈哈，你說的對，承認這點，一點不丟人。」
兩個被困在軀殼裡的男人，在漆黑的陽台上，安靜地、默契地笑出了聲。
笑聲很輕，剛一出口就被海風徹底吹散了。
我手裡拿著個沒洗完的盤子，愣愣地站在廚房裡看著他們，聽不到他們聊什麼。
馮綿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我身旁。她也正隔著玻璃，定定地看著那兩個並排坐在陽台上的背影。她的眼睛紅得像要滴出血來，但嘴邊卻掛著釋然的笑。
「你老公他……」她壓低聲音湊近我。
「嗯？怎麼了？」
「他當時設計這個陽台的時候，那尺寸……」她指了指外面，「兩把輪椅停在那兒，寬窄簡直剛剛好，連一公分都不多餘。」
「嗯。」
「你覺得，他當初畫圖紙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未來的某一天，會有另外一個坐輪椅的男人，和他並排坐在這裡吹海風？」
我認真地想了想。
「他肯定沒想過。」我看著時雲崢的背影說，「他這個人軸得很，最初做這些設計的時候，滿腦子只想著自己怎麼把這裡做成一個他自己的城堡，自己坐輪椅也能到處走動的無障礙王國。後來我們開始想著和他同樣的人一起分享這樣的生活，他最開始在旁邊加了把給我這種和正常人坐的藤椅，再後來……就是今天，你們來了，他和跟他同樣坐輪椅的人，一起聊天，看海。」
馮綿把手裡的洗碗布扔進水池裡，擦乾了手。
「我們明天想厚著臉皮多續住一天，」她轉頭看著我，「老闆娘，我可以雙倍房費，可以嗎？」
「當然可以啊，想住多久住多久，不用多加房費。」
「這裡南山住的好舒服，很久沒看到他這麼自在了，我都不捨得走了。」
「那我和雲崢求之不得，這是對雲崢最高的褒獎！」
她笑了笑，轉身走出廚房，走到陽台的落地窗前，在顧南山的輪椅後穩穩地站定。她的雙手自然地搭在輪椅後方的推把上，拇指輕輕摩挲著防滑的橡膠握套。
「南山，夜深了，外頭風涼，咱們該進屋了。」
「嗯。」顧南山應承了一聲。
馮綿熟練地轉動輪椅，推著他往客廳里走。經過時雲崢身旁的時候，顧南山突然讓馮綿停了一下。他把頭微微朝時雲崢的方向偏了偏。
「時先生。」
「嗯？怎麼了？」時雲崢回過頭。
「你門外那條棧道，設計得非常有水平。」顧南山頓了頓，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一路推過來，幾乎感覺不到任何明顯的坡度變化，阻力控制得很有水平。」
時雲崢沒馬上接茬。過了一會兒，他才低聲開口：
「七個。」
「什麼？」
「那條棧道上，一共做了七個細微的坡度變化。」他緩緩換了口氣，語氣里透出一點屬於設計師的自傲，「你如果感覺不到那麼多的細微變化……那就說明我畫對了。」
顧南山瞭然地點了點頭，任由馮綿推著他進了屋。
我擦乾手走到陽台上，在時雲崢身旁站定。他依然保持著剛才的姿勢，目光追隨著遠處海面上的燈光。那兩條漁船已經開得很遠了，燈光微弱得快要和夜色融為一體。
「還不打算進去？」我低頭看他。
「再吹會兒風。」
我就這麼靜靜地陪他站著。他那隻左手有些艱難地抬起來，食指慢慢勾住了我的小指，指腹帶著涼意。
「南歌。」他叫我。
「嗯，我在。」
「明天找工人去擴建棧道的事……」
「嗯，我記著呢，加寬十五公分。」
「不加十五，」他輕輕捏了捏我的手指，「直接加寬二十公分吧。」
他沒解釋為什麼突然改變主意，但我心裡比誰都清楚，出來的那五公分，不是單單給顧南山一個人留的。他是想一次性把路鋪到位，給以後所有可能來到這座島上、坐著比他更寬大的輪椅的「顧南山」們，留出一條最從容、最體面的路。
「好，聽你的。」我反手握住他的手。
海風呼嘯著卷過陽台，他的手指緊緊勾著我，沒有鬆開的意思。
遠方的海面黑沉沉的，遼闊又孤獨。浪花一層接著一層地翻湧上來，最後重重地摔碎在沙灘上。
屋裡突然傳來如意清脆的叫嚷聲：「媽媽，我想聽睡前故事！」
馮綿疲憊卻溫柔的聲音緊隨其後：「乖，去找你爸爸，讓他給你講。」
隔了幾秒鐘，顧南山略顯生硬的聲音響了起來：「從前……有一隻大螃蟹……」
聽到這句話，時雲崢勾著我的手指猛地收緊了一下。
「聽見沒，他講的是螃蟹的故事。」他仰起頭看著我，眼裡閃過一絲狡黠。
「嗯，聽見了。」
他抿著唇沉默了一會兒。
「可惜我們家那隻缺心眼的螃蟹，今晚還沒爬上來。」
「那還不是因為你的寶貝蝦皮還沒寄到！」我忍不住吐槽他。
他終於笑了，嘴角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夜色太深，那條牽動嘴角的細微紋路其實看不太清，但不妨礙他生動，真實。
這時，時樾突然從客廳里走了出來。他手裡拽著一條薄薄的羊絨毯子，徑直走到他爸身邊，動作麻利地把毯子抖開，嚴嚴實實地蓋在時雲崢沒有任何知覺的雙腿上。他蓋好之後隨手拍了拍毯子的邊緣，轉身就要走。
「時樾。」
他停住了腳步。
時雲崢沒有回頭，目光依然投向那片漆黑的海。
「今天表現得不錯，像個男子漢。」他停頓了一下，讓呼吸平順，聲音極其輕柔。
時樾背對著我們站在落地窗前，半天沒動彈。過了足足兩秒鐘，他才微不可聞地「嗯」了一聲，頭也不回地跑進了屋裡。
我看著小傢伙略顯單薄的背影。他走路的姿勢簡直是時雲崢年輕時的翻版。
肩膀總是端得平平的，步子邁得不大不小，連那個微微揚起下巴的倔強勁兒都一模一樣。
夜風又一陣陣地吹了過來，羊絨毯子的邊角被風掀起了一道小小的褶皺。
該睡了，明天還要給兩大家子做我最拿手的早餐呢。
「海面上今天停了船。」他吸了口氣，慢慢地說。
顧南山聞聲偏了偏頭，豎起耳朵仔細去聽。海浪拍打礁石的嘩啦聲，風穿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遠處隱隱約約傳來的柴油發動機的轟鳴聲。
「幾條船？」他問。
時雲崢眯起眼睛看了看遠處的墨色。
「兩條。一前一後，大船帶著小船。船頭的探照燈，打得挺亮。」
他就像個盡職的解說員，把眼前那片不屬於顧南山的海，一點點詳細描述講給他聽。
顧南山靜靜地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今天的風，是從西南方向吹過來的嗎？
「風有點咸。」
「嗯，有點腥。」時雲崢停頓了一下，「這都能聞出來風向？」
「早就習慣了，」顧南山語氣平淡，「自從眼睛徹底看不見以後，這鼻子和耳朵，就像是瘋長了一樣，算是代償吧。」
「我也一樣。」時雲崢自嘲地扯了下嘴角，「自從鎖骨以下全廢了之後，就把所有的感覺都憋在左手上了。」他喘了口氣，繼續說，「可這手也不頂用，滿打滿算就剩兩根手指頭能勉強動彈。現在吃飯喝水，幹什麼都得指望它們。」
陽台上又恢復了安靜。
「你呢，你手也不太好用？」時雲崢突然問。
「手指以前受過很嚴重的外傷，手的神經全都斷掉了，」顧南山回答得很克制，「沒有什麼功能了，只是比截肢好些，算是裝飾性的一雙擺設罷了。平時必須一直戴著矯正手套拉伸，不控制就會變形，我看不到，但一定不好看，又累贅又麻煩。」
「那眼睛呢？」
「也是三年前外傷導致的徹底全盲，連光感都沒有，不可逆轉，再也好不了了，去做了最先進的治療，但我不是幸運兒，失敗了。」
時雲崢聽完，陷入了漫長的沉默。只聽見海風呼呼地刮過陽台。
「你的日子，比我難熬。」
最後，時雲崢低聲吐出一句。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書庫廣，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顧南山的嘴角微微笑了一下。
那是很小的弧度，但和時雲崢平時的笑不一樣。
「都是命運發下來的牌，各有各的難打罷了。」
他淡淡地說。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沙灘。遠處那兩條漁船的燈光，在漆黑的海面上孤獨地搖晃著。
「命運發的牌挑不了，只能硬撐著打完全程，好壞都得接著，奔著贏干。」時雲崢淡淡的說。
「你太太，應該是個非常好的人。」顧南山沒頭沒腦地突然接了一句。
「嗯。」時雲崢應道。
「身邊有這樣的一個人，你知道自己有多幸運嗎？」
「我知道。」時雲崢深吸了一口氣，「你太太，更是不容易，相當了不起。」
「是啊，」顧南山的聲音黯了下去，帶著化不開的愧疚，「她跟了我……十幾年了，吃了太多常人沒吃過的苦。」
「咱們這些人的老婆，哪個沒跟著吃苦？」時雲崢苦笑了一聲，「可去問問她們，誰在乎過？誰退縮，誰動搖，誰嫌棄過？她們個個都很了不起。」
「我知道。」顧南山輕輕嘆了口氣，「每次我忍不住跟綿綿說對不起，她都要衝我發好大一頓脾氣。」
「南歌也一樣。」時雲崢的嘴角終於柔軟地彎了起來，「她討厭我老說對不起，我一說，她就跟我冷戰，不愛理我。」
「我的世界沒有光，馮綿就是那道光。」
「是，看來，咱們都是需要光合作用的植物。離了老婆，誰也活不了！」
「哈哈，你說的對，承認這點，一點不丟人。」
兩個被困在軀殼裡的男人，在漆黑的陽台上，安靜地、默契地笑出了聲。
笑聲很輕，剛一出口就被海風徹底吹散了。
我手裡拿著個沒洗完的盤子，愣愣地站在廚房裡看著他們，聽不到他們聊什麼。
馮綿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我身旁。她也正隔著玻璃，定定地看著那兩個並排坐在陽台上的背影。她的眼睛紅得像要滴出血來，但嘴邊卻掛著釋然的笑。
「你老公他……」她壓低聲音湊近我。
「嗯？怎麼了？」
「他當時設計這個陽台的時候，那尺寸……」她指了指外面，「兩把輪椅停在那兒，寬窄簡直剛剛好，連一公分都不多餘。」
「嗯。」
「你覺得，他當初畫圖紙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未來的某一天，會有另外一個坐輪椅的男人，和他並排坐在這裡吹海風？」
我認真地想了想。
「他肯定沒想過。」我看著時雲崢的背影說，「他這個人軸得很，最初做這些設計的時候，滿腦子只想著自己怎麼把這裡做成一個他自己的城堡，自己坐輪椅也能到處走動的無障礙王國。後來我們開始想著和他同樣的人一起分享這樣的生活，他最開始在旁邊加了把給我這種和正常人坐的藤椅，再後來……就是今天，你們來了，他和跟他同樣坐輪椅的人，一起聊天，看海。」
馮綿把手裡的洗碗布扔進水池裡，擦乾了手。
「我們明天想厚著臉皮多續住一天，」她轉頭看著我，「老闆娘，我可以雙倍房費，可以嗎？」
「當然可以啊，想住多久住多久，不用多加房費。」
「這裡南山住的好舒服，很久沒看到他這麼自在了，我都不捨得走了。」
「那我和雲崢求之不得，這是對雲崢最高的褒獎！」
她笑了笑，轉身走出廚房，走到陽台的落地窗前，在顧南山的輪椅後穩穩地站定。她的雙手自然地搭在輪椅後方的推把上，拇指輕輕摩挲著防滑的橡膠握套。
「南山，夜深了，外頭風涼，咱們該進屋了。」
「嗯。」顧南山應承了一聲。
馮綿熟練地轉動輪椅，推著他往客廳里走。經過時雲崢身旁的時候，顧南山突然讓馮綿停了一下。他把頭微微朝時雲崢的方向偏了偏。
「時先生。」
「嗯？怎麼了？」時雲崢回過頭。
「你門外那條棧道，設計得非常有水平。」顧南山頓了頓，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一路推過來，幾乎感覺不到任何明顯的坡度變化，阻力控制得很有水平。」
時雲崢沒馬上接茬。過了一會兒，他才低聲開口：
「七個。」
「什麼？」
「那條棧道上，一共做了七個細微的坡度變化。」他緩緩換了口氣，語氣里透出一點屬於設計師的自傲，「你如果感覺不到那麼多的細微變化……那就說明我畫對了。」
顧南山瞭然地點了點頭，任由馮綿推著他進了屋。
我擦乾手走到陽台上，在時雲崢身旁站定。他依然保持著剛才的姿勢，目光追隨著遠處海面上的燈光。那兩條漁船已經開得很遠了，燈光微弱得快要和夜色融為一體。
「還不打算進去？」我低頭看他。
「再吹會兒風。」
我就這麼靜靜地陪他站著。他那隻左手有些艱難地抬起來，食指慢慢勾住了我的小指，指腹帶著涼意。
「南歌。」他叫我。
「嗯，我在。」
「明天找工人去擴建棧道的事……」
「嗯，我記著呢，加寬十五公分。」
「不加十五，」他輕輕捏了捏我的手指，「直接加寬二十公分吧。」
他沒解釋為什麼突然改變主意，但我心裡比誰都清楚，出來的那五公分，不是單單給顧南山一個人留的。他是想一次性把路鋪到位，給以後所有可能來到這座島上、坐著比他更寬大的輪椅的「顧南山」們，留出一條最從容、最體面的路。
「好，聽你的。」我反手握住他的手。
海風呼嘯著卷過陽台，他的手指緊緊勾著我，沒有鬆開的意思。
遠方的海面黑沉沉的，遼闊又孤獨。浪花一層接著一層地翻湧上來，最後重重地摔碎在沙灘上。
屋裡突然傳來如意清脆的叫嚷聲：「媽媽，我想聽睡前故事！」
馮綿疲憊卻溫柔的聲音緊隨其後：「乖，去找你爸爸，讓他給你講。」
隔了幾秒鐘，顧南山略顯生硬的聲音響了起來：「從前……有一隻大螃蟹……」
聽到這句話，時雲崢勾著我的手指猛地收緊了一下。
「聽見沒，他講的是螃蟹的故事。」他仰起頭看著我，眼裡閃過一絲狡黠。
「嗯，聽見了。」
他抿著唇沉默了一會兒。
「可惜我們家那隻缺心眼的螃蟹，今晚還沒爬上來。」
「那還不是因為你的寶貝蝦皮還沒寄到！」我忍不住吐槽他。
他終於笑了，嘴角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夜色太深，那條牽動嘴角的細微紋路其實看不太清，但不妨礙他生動，真實。
這時，時樾突然從客廳里走了出來。他手裡拽著一條薄薄的羊絨毯子，徑直走到他爸身邊，動作麻利地把毯子抖開，嚴嚴實實地蓋在時雲崢沒有任何知覺的雙腿上。他蓋好之後隨手拍了拍毯子的邊緣，轉身就要走。
「時樾。」
他停住了腳步。
時雲崢沒有回頭，目光依然投向那片漆黑的海。
「今天表現得不錯，像個男子漢。」他停頓了一下，讓呼吸平順，聲音極其輕柔。
時樾背對著我們站在落地窗前，半天沒動彈。過了足足兩秒鐘，他才微不可聞地「嗯」了一聲，頭也不回地跑進了屋裡。
我看著小傢伙略顯單薄的背影。他走路的姿勢簡直是時雲崢年輕時的翻版。
肩膀總是端得平平的，步子邁得不大不小，連那個微微揚起下巴的倔強勁兒都一模一樣。
夜風又一陣陣地吹了過來，羊絨毯子的邊角被風掀起了一道小小的褶皺。
該睡了，明天還要給兩大家子做我最拿手的早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