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試探
天色微明，北苑後廚的木窗敞著一條縫。
沈照將昨日自南城蜀貨街買回的麻椒、老薑與干茱萸逐一拆封。幾樣乾貨散發出濃郁而辛冽的香氣，她取了一小把放在鼻尖細聞，核驗過品質後，便重新用紙包封緊，收進木櫃裡。
屋外晨風習習，穿堂吹過。北苑大門敞開著。御前侍衛依舊守在門外，卻不再阻攔府中車馬出入。
秦伯穿過走廊來到後廚門前，微微躬身，對沈照道：「少夫人，前頭來人了。七殿下已到了門外，正由侍衛領著往前廳走。」
正房內，蕭夙正在整理準備帶往兵部調閱的公文目錄。聽到「七殿下」三字，他手上的動作停了停，復又平靜地將折冊收入懷中。
「請七弟去前廳坐。」蕭夙交代道。
沈照收拾好手頭物件，隨蕭夙一前一後步入前廳。
前廳內，七皇子一身寶藍色織金便服，頭上綰著羊脂玉髮簪，顯得乾淨利落。見蕭夙與沈照走進來，他連忙起身，面帶溫和而親近的笑容，向前跨了兩步，恭敬地行了個晚輩禮。
「大皇兄，大嫂。」七皇子頷首致意，語氣熟稔，「臣弟今晨聽說父皇下了旨意，解除大皇兄的北苑禁足，心中掛念，便趕早過來看看。」
蕭夙抬手按了按他的手臂，示意他落座：「七弟坐吧。」
秦伯奉上新沏的熱茶。七皇子在客位坐下，目光順勢落在蕭夙搭在椅背上的那件黑色舊披風上，隨口道：「大皇兄這件黑呢披風，臣弟倒有些年頭沒見你穿過了。當年大皇兄在北境拔營時，穿的也是這一件吧？」
蕭夙順著他的視線掃了一眼披風，淡淡道：「舊物了，穿著習慣罷了。」
眼前這個年輕的弟弟，蕭夙仍記得他年少時常來北苑，向自己討要從北境帶回的獵皮；但也記得在那段消失的記憶里，正是這個弟弟最終對沈照下了殺手。正因為舊日的親近並非虛假，眼前這份關切究竟有幾分真假，反倒更難斷言。
七皇子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緩緩切入正題：「昨日城西官驛的事情，朝中不少官員都在議論。聽說雲州前營來的那幾名兵卒身份已被證實，若非大皇兄依據軍中舊規問出文書憑據，只怕這差遣就要被轉運司混弄過去了。父皇准了大皇兄出府協查，朝中眾人都說，涉及北境的事，到底還是得大皇兄出面。」
蕭夙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咽下一口溫茶，語氣不起波瀾：「不過是按規矩辦差。那幾名雲州兵卒在城內拔刀抗拒官差，軍法難容，兵部自會處置；轉運司主事也只是暫時停職候問，尚未定罪。父皇降旨，不過是看我熟悉北境糧道交接，許我一月期限，協助兵部與大理寺調閱相關卷宗罷了。無官職、無兵權，每日查問所得還須具折呈報御前，談不上什麼重新起用。」
七皇子放下茶盞，神色轉為關切，微嘆一口氣道：「大皇兄何必如此自謙？三皇兄當初經手京北轉運事務，如今相關衙門裡還有不少他任用過的人。如今這軍文失蹤案落在大皇兄手裡，若真順藤摸瓜查下去，難免要觸碰那些人的利益。臣弟是擔心大皇兄如今身無現任職銜，若有人暗中推諉阻撓，辦事難免吃虧。若是有需要臣弟私下幫著打聽或協調的，大皇兄只管開口。」
蕭夙看著七皇子那張笑臉，回以微微一笑：「七弟多慮了。父皇聖旨寫得明白，我所查範圍，僅限於與本案有關的卷宗檔案。每日具折呈報御前，一切皆在父皇眼中，何需私下周旋？倒是七弟，對京北轉運司的舊事似乎關切得很。」
七皇子神色如常，溫聲回應：「三皇兄當初風光時，京北糧道是朝中的大熱鬧，臣弟聽人提過幾句罷了。大皇兄既然心中有數，臣弟自然也就放心了。」
一旁的沈照此時溫和地接了一句：「七殿下有心了。其實官驛核驗，不過是證明了軍文確實送出過。京北那條路牽扯廣泛，只要各方按規矩查明斷點，不僅軍文能通，對市井商旅也是好事。」
七皇子微微頷首，贊同道：「大嫂說得極是。京北乃京師門戶，路通了，朝廷與民間都能安穩。」
七皇子沒有繼續追問，放下茶盞，起身告辭：「大皇兄，大嫂，臣弟就不耽誤大皇兄去兵部辦公了。改日若有空閒，臣弟再登門看望。」
「七弟慢走。」蕭夙起身相送。
二人將七皇子一路送至北苑大門。七皇子與門外的侍衛微微頷首，隨後登車離去。
車馬漸遠，巷口重歸平靜。
沈照站在蕭夙身旁，看著空蕩蕩的街巷，沉聲道：「他來得極快，而且三句不離三皇子的舊部，急著把我們的目光往轉運司那些舊勢力上引。」
蕭夙將黑色披風繫緊，眼神沉冷：「他幾次提起老三，至少是想讓我們先把目光放到老三舊部身上。至於為了什麼，現在還不能定。」
二人正準備分頭行動，秦伯急急忙忙從門外折了回來，手中捧著一張燙金的拜帖。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伴你閒，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
「殿下，少夫人，門外有人送來了這個。」秦伯壓低聲音道，「是三皇子府上的拜帖。」
蕭夙接過拜帖拆開，快速打量完上面的字跡，隨後將拜帖遞還給身側的沈照。
上面是三皇子妃的親筆字跡，極為隱晦：舊日門下之人，未必仍是今日門下之人。妾身有些舊事，想當面與大皇子妃說明。今日午後，在城中茶閣相見。
沈照接過拜帖折好，收在袖中：「七皇子剛走，三皇子妃的拜帖就到了。一個急著讓我們相信罪在三皇子舊部，另一個急著約我見面，暗指轉運司主事早已投靠了別人。」
蕭夙看著她：「兵部那邊的檔案我去查。三皇子妃這邊，你若要去，帶足隨行侍衛。」
「午後我去見她。」沈照定下神來，「上午我先去一趟貨棧和商戶那裡，繼續對核商路簿冊。」
晨光灑在北苑門前的石階上，侍衛按例牽來馬車。蕭夙的馬車先往兵部而去。沈照收好三皇子妃的拜帖，也帶人出了北苑。
沈照將昨日自南城蜀貨街買回的麻椒、老薑與干茱萸逐一拆封。幾樣乾貨散發出濃郁而辛冽的香氣，她取了一小把放在鼻尖細聞，核驗過品質後，便重新用紙包封緊，收進木櫃裡。
屋外晨風習習，穿堂吹過。北苑大門敞開著。御前侍衛依舊守在門外，卻不再阻攔府中車馬出入。
秦伯穿過走廊來到後廚門前，微微躬身，對沈照道：「少夫人，前頭來人了。七殿下已到了門外，正由侍衛領著往前廳走。」
正房內，蕭夙正在整理準備帶往兵部調閱的公文目錄。聽到「七殿下」三字，他手上的動作停了停，復又平靜地將折冊收入懷中。
「請七弟去前廳坐。」蕭夙交代道。
沈照收拾好手頭物件，隨蕭夙一前一後步入前廳。
前廳內，七皇子一身寶藍色織金便服，頭上綰著羊脂玉髮簪，顯得乾淨利落。見蕭夙與沈照走進來，他連忙起身，面帶溫和而親近的笑容，向前跨了兩步，恭敬地行了個晚輩禮。
「大皇兄，大嫂。」七皇子頷首致意，語氣熟稔，「臣弟今晨聽說父皇下了旨意，解除大皇兄的北苑禁足，心中掛念，便趕早過來看看。」
蕭夙抬手按了按他的手臂，示意他落座：「七弟坐吧。」
秦伯奉上新沏的熱茶。七皇子在客位坐下，目光順勢落在蕭夙搭在椅背上的那件黑色舊披風上，隨口道：「大皇兄這件黑呢披風，臣弟倒有些年頭沒見你穿過了。當年大皇兄在北境拔營時，穿的也是這一件吧？」
蕭夙順著他的視線掃了一眼披風，淡淡道：「舊物了，穿著習慣罷了。」
眼前這個年輕的弟弟，蕭夙仍記得他年少時常來北苑，向自己討要從北境帶回的獵皮；但也記得在那段消失的記憶里，正是這個弟弟最終對沈照下了殺手。正因為舊日的親近並非虛假，眼前這份關切究竟有幾分真假，反倒更難斷言。
七皇子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緩緩切入正題：「昨日城西官驛的事情，朝中不少官員都在議論。聽說雲州前營來的那幾名兵卒身份已被證實，若非大皇兄依據軍中舊規問出文書憑據，只怕這差遣就要被轉運司混弄過去了。父皇准了大皇兄出府協查，朝中眾人都說，涉及北境的事，到底還是得大皇兄出面。」
蕭夙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咽下一口溫茶，語氣不起波瀾：「不過是按規矩辦差。那幾名雲州兵卒在城內拔刀抗拒官差，軍法難容，兵部自會處置；轉運司主事也只是暫時停職候問，尚未定罪。父皇降旨，不過是看我熟悉北境糧道交接，許我一月期限，協助兵部與大理寺調閱相關卷宗罷了。無官職、無兵權，每日查問所得還須具折呈報御前，談不上什麼重新起用。」
七皇子放下茶盞，神色轉為關切，微嘆一口氣道：「大皇兄何必如此自謙？三皇兄當初經手京北轉運事務，如今相關衙門裡還有不少他任用過的人。如今這軍文失蹤案落在大皇兄手裡，若真順藤摸瓜查下去，難免要觸碰那些人的利益。臣弟是擔心大皇兄如今身無現任職銜，若有人暗中推諉阻撓，辦事難免吃虧。若是有需要臣弟私下幫著打聽或協調的，大皇兄只管開口。」
蕭夙看著七皇子那張笑臉，回以微微一笑：「七弟多慮了。父皇聖旨寫得明白，我所查範圍，僅限於與本案有關的卷宗檔案。每日具折呈報御前，一切皆在父皇眼中，何需私下周旋？倒是七弟，對京北轉運司的舊事似乎關切得很。」
七皇子神色如常，溫聲回應：「三皇兄當初風光時，京北糧道是朝中的大熱鬧，臣弟聽人提過幾句罷了。大皇兄既然心中有數，臣弟自然也就放心了。」
一旁的沈照此時溫和地接了一句：「七殿下有心了。其實官驛核驗，不過是證明了軍文確實送出過。京北那條路牽扯廣泛，只要各方按規矩查明斷點，不僅軍文能通，對市井商旅也是好事。」
七皇子微微頷首，贊同道：「大嫂說得極是。京北乃京師門戶，路通了，朝廷與民間都能安穩。」
七皇子沒有繼續追問，放下茶盞，起身告辭：「大皇兄，大嫂，臣弟就不耽誤大皇兄去兵部辦公了。改日若有空閒，臣弟再登門看望。」
「七弟慢走。」蕭夙起身相送。
二人將七皇子一路送至北苑大門。七皇子與門外的侍衛微微頷首，隨後登車離去。
車馬漸遠，巷口重歸平靜。
沈照站在蕭夙身旁，看著空蕩蕩的街巷，沉聲道：「他來得極快，而且三句不離三皇子的舊部，急著把我們的目光往轉運司那些舊勢力上引。」
蕭夙將黑色披風繫緊，眼神沉冷：「他幾次提起老三，至少是想讓我們先把目光放到老三舊部身上。至於為了什麼，現在還不能定。」
二人正準備分頭行動，秦伯急急忙忙從門外折了回來，手中捧著一張燙金的拜帖。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伴你閒，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
「殿下，少夫人，門外有人送來了這個。」秦伯壓低聲音道，「是三皇子府上的拜帖。」
蕭夙接過拜帖拆開，快速打量完上面的字跡，隨後將拜帖遞還給身側的沈照。
上面是三皇子妃的親筆字跡，極為隱晦：舊日門下之人，未必仍是今日門下之人。妾身有些舊事，想當面與大皇子妃說明。今日午後，在城中茶閣相見。
沈照接過拜帖折好，收在袖中：「七皇子剛走，三皇子妃的拜帖就到了。一個急著讓我們相信罪在三皇子舊部，另一個急著約我見面，暗指轉運司主事早已投靠了別人。」
蕭夙看著她：「兵部那邊的檔案我去查。三皇子妃這邊，你若要去，帶足隨行侍衛。」
「午後我去見她。」沈照定下神來，「上午我先去一趟貨棧和商戶那裡，繼續對核商路簿冊。」
晨光灑在北苑門前的石階上，侍衛按例牽來馬車。蕭夙的馬車先往兵部而去。沈照收好三皇子妃的拜帖，也帶人出了北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