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六公主駕到
蕭夙與沈照逐筆比對車籍與交割票據，得出了初步的結論：那七支接連失聯的商戶車隊，在脫離商戶掌控前，確實曾在京畿轉運節點處被持官府憑信的隊伍以臨時徵調的名義接走。至於接走後是否改道、遭劫或被人截留，因抄件範圍止於節點交割，尚無法繼續追查。
次日天未亮，蕭夙便將核查文書謄抄成折，遞呈御前。
宮中的旨意下達得極快。朝廷順著摺子里指明的三個轉運節點接手追查，那兩箱抄件隨即被重新封存抬走，北苑不必再過問後續。至於二人的處置，御前並未給予放寬，「不許出京」的禁令依然如舊，天井與門廊四周的御前侍衛亦未撤去。
沈照核完油坊進料帳目，確認現有的油脂與花料存量雖不能接大筆新單，維持近期幾家熟客的常單尚且夠用，便順勢將北路之事暫時擱置一旁，把精力轉回油坊經營。
午後，城東油坊。
六公主快步跨進後院廂房，隨身宮女懷裡捧著幾樣物件，依言置於案上。
案上放著一串黃銅鑰匙、兩本封皮發黃的舊帳冊，以及一張蓋著太后印璽的黃色絹本章程。
「大嫂！」六公主拉開椅子坐下，眼中帶著亮色，「皇祖母准了，將我那間記在陪嫁名下、原先交由宮中管事代看著的京郊鋪子，徹底劃歸我自己掌管。這是鑰匙、管事章程與帳簿。」
那間鋪子位於京郊通往城東的官道旁，原是交由宮中管事代管的陪嫁產業，過去由幾個老管事依例打理，賣些尋常的針線柴米。帳面年年平穩，卻因多年缺乏主事之人，經營得頗為沉悶。
如今，鑰匙、帳冊與用人之權全數交到了這位即將議親的公主手裡。
六公主原本滿心歡喜，可真當她去鋪子裡轉了一圈，面對按部就班的老掌柜、無精打采的夥計，以及貨架上擺得雜亂無章的陳貨時，才發覺自己根本無從下手。
「我今日站在鋪子裡，連第一批貨該進什麼、這鋪子到底要賣給誰都說不上來。」六公主按著桌案，語氣沉了下來，「我想請大嫂幫我掌眼。但我既然是鋪主，本錢全由我自己的陪嫁銀出，日後的盈虧與定奪我也要自己擔著。」
說著，六公主解下腰間那一串黃銅鑰匙，朝沈照遞了過去。
沈照伸手，將那串鑰匙原封不動地推了回去。
「鑰匙你收好。」沈照看著她，「既然你想當鋪主，銅匙與帳冊印信就不能離手。我可以幫你掌眼看帳，但咱們得先把帳目劃清：油坊歸油坊，公主鋪面歸公主鋪面。油坊按尋常批發價給你供貨，我絕不混算你鋪里的分毫利潤。」
六公主聽得十分專注，沒有絲毫猶豫：「自然該當如此！若還是靠著宮裡的名號養著舊管事混日，我多要這間產業便毫無意義。」
她將鑰匙重新掛回腰間，眼神清亮而堅決。
沈照見她心中有數，指著案上的舊帳冊開門見山：「好。那咱們先不說進什麼貨。你且說說，你這間開在京郊官道旁的鋪子，準備賣給什麼樣的女子？」
六公主思忖片刻，開口道：「女子買東西，自然喜歡精緻好看的。我想著，咱們可以進些上等香露、描金花盒，做成京中貴女們中意的節禮小盒……」
沈照搖了搖頭，打斷了她的設想：「貴女們要買香粉禮盒，去的是城內朱雀大街上的老字號，有夥計捧著盤子送進府里挑選，誰會特意坐車出城，去京郊路旁的小鋪子裡搜羅東西？」
六公主微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她自小生活在宮中，日常接觸的皆是高門貴婦，下意識便套用了宮裡的眼光，並未切中京郊官道上來往婦人的需求。
「那我該賣給誰？」六公主直視著沈照。
「我眼下受禁令所限出不了京，沒法去京郊看實地。」沈照稍作停頓，「不過城內市集熱鬧，小戶人家的姑娘、街坊婦人多得很。明日我帶你進城裡的鋪子與攤檔走走，看看她們買東西時怎麼挑選、看重什麼。等你瞧明白了，再回京郊去定你的貨。」
六公主當即應下：「就這麼辦！」
此後兩三日，六公主頻繁往返於油坊與北苑之間。她回京郊量清了鋪面尺寸，搜羅了舊鋪里的底貨樣品，還憑著自己的想法勾勒了幾幅招牌圖樣。
她每次趕來與沈照核對半個時辰，帶著新想法離去；有時剛走到半道，想起某個細節，又拎著裙擺折返回來。
北苑下人對此早已見怪不怪。到了後來，六公主尚未進門，廊下伺候的侍婢便已順手將熱茶與小點端進了書房。
傍晚時分，竹簾再次被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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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公主快步走進書房，手中展開了兩張自己畫的鋪面布置圖。
「大嫂，你看這兩個架子擺在門口如何？」六公主將圖紙攤在側案上，拉著沈照，「明日咱們直接去街市上的鋪子看看，我已經挑好了幾處熱鬧的攤檔。」
沈照湊上前看那兩張布置圖，雖畫得略顯繁複，但櫃位擺放已有模樣，便點了點頭：「行，明日帶你進街市看個明白。」
案幾另一端，蕭夙正低頭翻閱著一份兵部公文。
昏黃柔和的羊角燈光下，空氣里漂浮著茶點甜香與香粉樣品散發出的淡淡花香。耳畔是六公主嘰嘰喳喳的討論聲與沈照偶爾低聲指點的回應。
蕭夙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抬眼看向側案旁熱絡交談的兩人。
他這間清寂冷清了多年的北苑書房，不知從何時起，竟充盈著這般踏實而溫熱的煙火氣。他垂下眼帘，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重新將視線落回了手中的卷宗上。
次日天未亮，蕭夙便將核查文書謄抄成折，遞呈御前。
宮中的旨意下達得極快。朝廷順著摺子里指明的三個轉運節點接手追查，那兩箱抄件隨即被重新封存抬走，北苑不必再過問後續。至於二人的處置，御前並未給予放寬，「不許出京」的禁令依然如舊，天井與門廊四周的御前侍衛亦未撤去。
沈照核完油坊進料帳目，確認現有的油脂與花料存量雖不能接大筆新單，維持近期幾家熟客的常單尚且夠用，便順勢將北路之事暫時擱置一旁，把精力轉回油坊經營。
午後，城東油坊。
六公主快步跨進後院廂房，隨身宮女懷裡捧著幾樣物件，依言置於案上。
案上放著一串黃銅鑰匙、兩本封皮發黃的舊帳冊，以及一張蓋著太后印璽的黃色絹本章程。
「大嫂！」六公主拉開椅子坐下，眼中帶著亮色，「皇祖母准了，將我那間記在陪嫁名下、原先交由宮中管事代看著的京郊鋪子，徹底劃歸我自己掌管。這是鑰匙、管事章程與帳簿。」
那間鋪子位於京郊通往城東的官道旁，原是交由宮中管事代管的陪嫁產業，過去由幾個老管事依例打理，賣些尋常的針線柴米。帳面年年平穩，卻因多年缺乏主事之人，經營得頗為沉悶。
如今，鑰匙、帳冊與用人之權全數交到了這位即將議親的公主手裡。
六公主原本滿心歡喜，可真當她去鋪子裡轉了一圈，面對按部就班的老掌柜、無精打采的夥計，以及貨架上擺得雜亂無章的陳貨時，才發覺自己根本無從下手。
「我今日站在鋪子裡，連第一批貨該進什麼、這鋪子到底要賣給誰都說不上來。」六公主按著桌案，語氣沉了下來，「我想請大嫂幫我掌眼。但我既然是鋪主，本錢全由我自己的陪嫁銀出，日後的盈虧與定奪我也要自己擔著。」
說著，六公主解下腰間那一串黃銅鑰匙，朝沈照遞了過去。
沈照伸手，將那串鑰匙原封不動地推了回去。
「鑰匙你收好。」沈照看著她，「既然你想當鋪主，銅匙與帳冊印信就不能離手。我可以幫你掌眼看帳，但咱們得先把帳目劃清：油坊歸油坊，公主鋪面歸公主鋪面。油坊按尋常批發價給你供貨，我絕不混算你鋪里的分毫利潤。」
六公主聽得十分專注，沒有絲毫猶豫：「自然該當如此！若還是靠著宮裡的名號養著舊管事混日，我多要這間產業便毫無意義。」
她將鑰匙重新掛回腰間，眼神清亮而堅決。
沈照見她心中有數，指著案上的舊帳冊開門見山：「好。那咱們先不說進什麼貨。你且說說，你這間開在京郊官道旁的鋪子，準備賣給什麼樣的女子？」
六公主思忖片刻，開口道：「女子買東西，自然喜歡精緻好看的。我想著，咱們可以進些上等香露、描金花盒，做成京中貴女們中意的節禮小盒……」
沈照搖了搖頭，打斷了她的設想：「貴女們要買香粉禮盒，去的是城內朱雀大街上的老字號，有夥計捧著盤子送進府里挑選，誰會特意坐車出城，去京郊路旁的小鋪子裡搜羅東西？」
六公主微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她自小生活在宮中，日常接觸的皆是高門貴婦，下意識便套用了宮裡的眼光，並未切中京郊官道上來往婦人的需求。
「那我該賣給誰？」六公主直視著沈照。
「我眼下受禁令所限出不了京，沒法去京郊看實地。」沈照稍作停頓，「不過城內市集熱鬧，小戶人家的姑娘、街坊婦人多得很。明日我帶你進城裡的鋪子與攤檔走走，看看她們買東西時怎麼挑選、看重什麼。等你瞧明白了，再回京郊去定你的貨。」
六公主當即應下：「就這麼辦！」
此後兩三日，六公主頻繁往返於油坊與北苑之間。她回京郊量清了鋪面尺寸，搜羅了舊鋪里的底貨樣品，還憑著自己的想法勾勒了幾幅招牌圖樣。
她每次趕來與沈照核對半個時辰，帶著新想法離去；有時剛走到半道，想起某個細節，又拎著裙擺折返回來。
北苑下人對此早已見怪不怪。到了後來，六公主尚未進門，廊下伺候的侍婢便已順手將熱茶與小點端進了書房。
傍晚時分，竹簾再次被掀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六公主快步走進書房，手中展開了兩張自己畫的鋪面布置圖。
「大嫂，你看這兩個架子擺在門口如何？」六公主將圖紙攤在側案上，拉著沈照，「明日咱們直接去街市上的鋪子看看，我已經挑好了幾處熱鬧的攤檔。」
沈照湊上前看那兩張布置圖，雖畫得略顯繁複，但櫃位擺放已有模樣，便點了點頭：「行，明日帶你進街市看個明白。」
案幾另一端，蕭夙正低頭翻閱著一份兵部公文。
昏黃柔和的羊角燈光下，空氣里漂浮著茶點甜香與香粉樣品散發出的淡淡花香。耳畔是六公主嘰嘰喳喳的討論聲與沈照偶爾低聲指點的回應。
蕭夙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抬眼看向側案旁熱絡交談的兩人。
他這間清寂冷清了多年的北苑書房，不知從何時起，竟充盈著這般踏實而溫熱的煙火氣。他垂下眼帘，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重新將視線落回了手中的卷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