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油坊到手
三日限期屆滿，大理寺將查驗結果呈入御前。
少卿陸嚴領命查封城東油坊，自暗格中順利取出了其餘三張出糧憑單。四張黃麻憑單經大理寺與戶部聯合核驗，紙墨印鑑確係三年前舊物，加總數目整整一萬二千六百石。四張憑單上均蓋有「糧道主簿周恆」的私印與簽名，全數寫明由周恆簽收、交糧道司繼續轉運。
御案之上，皇帝震怒。
三皇子無法解釋，為何自己保舉的周恆會在官檔所載的死亡日期之後，仍以簽名與私印出現在整批軍糧的出倉憑單上，當場被剝奪了主持兵部糧餉調配的差事，交由大理寺繼續核問，命其留府候查；四公主雖有主動交證之功，但私接軍糧、藏匿憑單的責任難逃，奉旨補足當年虧空，名下產業亦遭到清查。四公主須以名下產業折抵部分虧空，藏有軍糧憑單的城東油坊首批沒入官中。
御前限期暫有裁斷，至於周恆「死後七日仍舊籤押」的驚天詭案，則由大理寺另行設立專案密查。
朝堂風波未平，一道聖旨已頒下。
皇帝將首批沒官的城東油坊賜給江懷信，以此作為當年江家蒙冤受屈的一筆補償。聖旨徑直送到了洗馬池巷的租住小院。江家雖未能一朝恢復昔日門庭，卻實打實地拿回了第一處能夠生財落腳的實體產業。
江懷信看著官府文書，深知此案能夠推進至此，女兒居中周旋出力最多，當即把房契與印信交給沈照：「昭兒，這處油坊全由你一句話說了算。」
沈照沒有推諉，次日清晨便帶著孟娘子與阿翹，由秦伯駕車前往城東油坊。許帳房因身份敏感，仍留在北苑安排的秘密住處不便公開露面，核帳一事便暫時由秦伯頂上。
城東油坊占地近三畝，前有三間靠街的鋪面，後有高聳的榨油棚房與貯油庫房。
沈照一行人跨進院門時，幾十名赤著上身的老少工人聚在晾曬場上，面色忐忑不安。頭戴氈帽的老工頭劉師傅迎上前來，侷促地搓著滿是油污的手。
夥計們私下裡惶恐，生怕新主子一接手便停掉原本的榨油營生，把榨木拆了改做皂坊，將他們這群靠力氣吃榨油飯的熟練工全數趕走。
沈照有了之前的經驗，明白工人的顧慮，先領著秦伯走入帳房，將油坊原有的舊訂單與油料存貨過了一遍。
半個時辰後，沈照立在榨油大棚前，清亮的聲音傳遍全場：
「諸位師傅不必驚慌。城東油坊原有的榨油生意照舊運轉，一秤不少，一單不退。以往榨油沉澱在缸底的低等油腳，多是被賤賣或倒掉，但拿去後院打理後，正好拿來做普通洗滌皂。不僅不改，還要加緊榨油。」
「榨油按原規矩來，出油率高的班組月底另有賞錢，但提出來的油腳必須分桶登記，嚴格不得摻水摻渣。」沈照乾脆地宣布，「劉工頭繼續管榨油買料；孟娘子管後院蒸煮；阿翹負責出貨抽查；秦伯先將食油與皂鋪的帳目分開核算。」
眾人大喜過望，紛紛躬身應諾，院內的沉悶氣氛一掃而空。
城東油坊專門負責批量榨油、提純油腳以及大鍋皂化；洗馬池巷的舊鋪子，則保留為試製新品、接攬高門定製與零售賣貨的前店。兩處產業接上了線，產量與原料瓶頸迎刃而解。
兩日後，油坊全面恢復運轉。
重木撞擊在木楔上的沉悶響聲在院內迴蕩，菜籽油順著竹槽流入油缸，沉澱出的油腳被劃撥出來送往後院。後院大鍋下柴火正旺，孟娘子帶人將提純油腳倒進鹼水緩緩攪拌。
沈照站在鍋旁看護。當最後一桶帶有天然淡黃色的皂漿順暢倒入模具時，她眼前仿佛有微弱的金芒流轉，腦海中的《百工圖》圖軸微微震顫，其中原本暗淡的「油腳利用」成果節點，在這一刻被徹底點亮。
此前限制普通皂產量的最大瓶頸，終於徹底打破。
晌午剛過，洗馬池巷的小夥計急匆匆騎馬趕到城東，說是鎮國公府的內管事先去了洗馬池巷，得知大皇子妃在城東，便一路尋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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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一輛華貴馬車停在油坊門口。一位身著錦料圓領袍的總管快步走入院內，客氣地躬身行禮：「老奴拜見大皇子妃。日前六公主帶回宮中的晚香玉香皂，在國公府與另外兩家高門的宴席上傳開，各位夫人讚不絕口。今日老奴受三家主顧聯合委託，特來向江掌柜訂貨！」
總管將一封加蓋了火漆的紅帖遞上：「我們要最頂級、帶獨立雕花木盒裝襯、內鋪綢緞、加蓋燙金封簽的晚香玉香皂，三百塊！」
隨從抬上一隻木盒，掀開蓋子，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一百兩白銀。
「此乃一百兩現銀，作為定金。」總管語氣誠懇而緊迫，「實不相瞞，十日後乃是太后娘娘千秋，鎮國公府等三家奉內廷之命，分辦外命婦席上的回禮，因此這三百塊精裝香皂必須在壽宴前交齊。若能按時交付，餘下二百兩尾款當場結清；可若延誤了壽宴，依商契便需雙倍返還定金，共需賠付二百兩現銀，還請江掌柜見諒。」
尋常香皂不過數十文，但這批貨之所以要價昂貴，大半成本折在了精雕細琢的紅木雕花盒、蜀錦襯墊、火漆燙金封簽、急單招募的熟練工工錢，以及純靠人工萃取的極品晚香玉精油上。折算下來，每塊皂的材料與工本便占去大半，這筆買賣能否落下利潤，全看十日內能否如期交貨。
十日，三百塊，三百兩！
雖然城東油坊已能批量產出普通皂，但頂級香皂仍需上等乾淨脂料與精萃香精，雕花木盒與蜀錦襯墊的定製更是極耗工時。交期緊迫，若逾期雙倍返還定金，不僅一文賺不到，還要額外倒賠二百兩現銀。
總管靜靜等待著答覆。
沈照看著眼前的商契與一百兩定金，神色平穩，抬眼淡笑道：「這單子，我接了。」
少卿陸嚴領命查封城東油坊，自暗格中順利取出了其餘三張出糧憑單。四張黃麻憑單經大理寺與戶部聯合核驗，紙墨印鑑確係三年前舊物，加總數目整整一萬二千六百石。四張憑單上均蓋有「糧道主簿周恆」的私印與簽名，全數寫明由周恆簽收、交糧道司繼續轉運。
御案之上，皇帝震怒。
三皇子無法解釋，為何自己保舉的周恆會在官檔所載的死亡日期之後，仍以簽名與私印出現在整批軍糧的出倉憑單上，當場被剝奪了主持兵部糧餉調配的差事，交由大理寺繼續核問，命其留府候查；四公主雖有主動交證之功，但私接軍糧、藏匿憑單的責任難逃，奉旨補足當年虧空，名下產業亦遭到清查。四公主須以名下產業折抵部分虧空，藏有軍糧憑單的城東油坊首批沒入官中。
御前限期暫有裁斷，至於周恆「死後七日仍舊籤押」的驚天詭案，則由大理寺另行設立專案密查。
朝堂風波未平，一道聖旨已頒下。
皇帝將首批沒官的城東油坊賜給江懷信，以此作為當年江家蒙冤受屈的一筆補償。聖旨徑直送到了洗馬池巷的租住小院。江家雖未能一朝恢復昔日門庭，卻實打實地拿回了第一處能夠生財落腳的實體產業。
江懷信看著官府文書，深知此案能夠推進至此，女兒居中周旋出力最多，當即把房契與印信交給沈照：「昭兒，這處油坊全由你一句話說了算。」
沈照沒有推諉，次日清晨便帶著孟娘子與阿翹，由秦伯駕車前往城東油坊。許帳房因身份敏感，仍留在北苑安排的秘密住處不便公開露面，核帳一事便暫時由秦伯頂上。
城東油坊占地近三畝，前有三間靠街的鋪面，後有高聳的榨油棚房與貯油庫房。
沈照一行人跨進院門時，幾十名赤著上身的老少工人聚在晾曬場上，面色忐忑不安。頭戴氈帽的老工頭劉師傅迎上前來，侷促地搓著滿是油污的手。
夥計們私下裡惶恐，生怕新主子一接手便停掉原本的榨油營生，把榨木拆了改做皂坊，將他們這群靠力氣吃榨油飯的熟練工全數趕走。
沈照有了之前的經驗，明白工人的顧慮，先領著秦伯走入帳房，將油坊原有的舊訂單與油料存貨過了一遍。
半個時辰後，沈照立在榨油大棚前，清亮的聲音傳遍全場：
「諸位師傅不必驚慌。城東油坊原有的榨油生意照舊運轉，一秤不少，一單不退。以往榨油沉澱在缸底的低等油腳，多是被賤賣或倒掉，但拿去後院打理後，正好拿來做普通洗滌皂。不僅不改，還要加緊榨油。」
「榨油按原規矩來，出油率高的班組月底另有賞錢，但提出來的油腳必須分桶登記，嚴格不得摻水摻渣。」沈照乾脆地宣布，「劉工頭繼續管榨油買料；孟娘子管後院蒸煮；阿翹負責出貨抽查；秦伯先將食油與皂鋪的帳目分開核算。」
眾人大喜過望，紛紛躬身應諾，院內的沉悶氣氛一掃而空。
城東油坊專門負責批量榨油、提純油腳以及大鍋皂化；洗馬池巷的舊鋪子，則保留為試製新品、接攬高門定製與零售賣貨的前店。兩處產業接上了線，產量與原料瓶頸迎刃而解。
兩日後，油坊全面恢復運轉。
重木撞擊在木楔上的沉悶響聲在院內迴蕩，菜籽油順著竹槽流入油缸，沉澱出的油腳被劃撥出來送往後院。後院大鍋下柴火正旺，孟娘子帶人將提純油腳倒進鹼水緩緩攪拌。
沈照站在鍋旁看護。當最後一桶帶有天然淡黃色的皂漿順暢倒入模具時，她眼前仿佛有微弱的金芒流轉，腦海中的《百工圖》圖軸微微震顫，其中原本暗淡的「油腳利用」成果節點，在這一刻被徹底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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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剛過，洗馬池巷的小夥計急匆匆騎馬趕到城東，說是鎮國公府的內管事先去了洗馬池巷，得知大皇子妃在城東，便一路尋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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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一輛華貴馬車停在油坊門口。一位身著錦料圓領袍的總管快步走入院內，客氣地躬身行禮：「老奴拜見大皇子妃。日前六公主帶回宮中的晚香玉香皂，在國公府與另外兩家高門的宴席上傳開，各位夫人讚不絕口。今日老奴受三家主顧聯合委託，特來向江掌柜訂貨！」
總管將一封加蓋了火漆的紅帖遞上：「我們要最頂級、帶獨立雕花木盒裝襯、內鋪綢緞、加蓋燙金封簽的晚香玉香皂，三百塊！」
隨從抬上一隻木盒，掀開蓋子，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一百兩白銀。
「此乃一百兩現銀，作為定金。」總管語氣誠懇而緊迫，「實不相瞞，十日後乃是太后娘娘千秋，鎮國公府等三家奉內廷之命，分辦外命婦席上的回禮，因此這三百塊精裝香皂必須在壽宴前交齊。若能按時交付，餘下二百兩尾款當場結清；可若延誤了壽宴，依商契便需雙倍返還定金，共需賠付二百兩現銀，還請江掌柜見諒。」
尋常香皂不過數十文，但這批貨之所以要價昂貴，大半成本折在了精雕細琢的紅木雕花盒、蜀錦襯墊、火漆燙金封簽、急單招募的熟練工工錢，以及純靠人工萃取的極品晚香玉精油上。折算下來，每塊皂的材料與工本便占去大半，這筆買賣能否落下利潤，全看十日內能否如期交貨。
十日，三百塊，三百兩！
雖然城東油坊已能批量產出普通皂，但頂級香皂仍需上等乾淨脂料與精萃香精，雕花木盒與蜀錦襯墊的定製更是極耗工時。交期緊迫，若逾期雙倍返還定金，不僅一文賺不到，還要額外倒賠二百兩現銀。
總管靜靜等待著答覆。
沈照看著眼前的商契與一百兩定金，神色平穩，抬眼淡笑道：「這單子，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