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替死
子時三刻，夜色濃重。
七皇子府側門的小巷深處，一道身影貼著牆根疾步前行，伸手扣響了木門。門縫拉開一線，門房提著暗黃的燈籠照清來人面孔，不敢多問，側身將人閃了進來，重重將門拴緊。
巷口高樹的繁枝間，北苑暗衛將身形隱在陰影里。手下低聲請示：「隊長，錢安進府了。七皇子府戒備森嚴，潛不進去。」
「不必冒進。」隊長低聲回應，「錢安只要進了這扇門，咱們的任務便算成了。留兩個人分別盯住正門與側門，其餘回北苑復命。」
隔著兩條街的巷角下，兩名御前密探縮在檐下，並未當場攔截。
七皇子府內室，銅剪裁去了一截燒焦的燭芯，案上的光暈微微一晃。一身月白色的單薄長衫，端坐在靠椅上，面無表情地看著趴在堂下的錢安。
錢安額頭貼著冰涼的地磚，聲音發顫：「主子，奴才知罪。前些日子市井間有些關於三年前舊事的風聲，奴才怕驚擾了殿下，更怕牽連到府上，這才私下帶人去查，想替主子將尾巴處理乾淨……」
在錢安的設想里，他想把整件事包裝成「忠心護主卻不慎撞上意外」的波折。
「奴才不敢隱瞞。」錢安聲音帶著哭腔，「奴才唯恐給府上招來禍事，連夜將宅子撤空，將要緊的東西燒毀後，便馬不停蹄趕回府里向殿下請罪。」
七皇子端著茶盞，神色平靜。他等錢安斷斷續續說完，才緩緩開腔：「順達車行的存根，你哪天派人去燒的？」
錢安頓了頓：「回……回主子，是三日前。」
「洗馬池巷失蹤的那個人，是什麼時候沒的？」
「是……是昨日未時。」
「甜水巷遭搜，又是何時？」
「是今夜暮色剛降的時候。」
七皇子輕輕將茶盞擱在桌案上，發出清脆的一聲磕碰響。他站起身走到錢安身前，俯視著這個跟了自己多年的管事。
「錢安，你跟了本宮十二年。」七皇子聲音壓得很低，「你不是今日才發現異常，你是瞞著本宮連續處置了整整三天。三年前留了破綻，你想私下補救我理解，但現在事態徹底脫了你的掌控，你才想起回府來向本宮『請罪』?」
錢安渾身一緊，連滾帶爬地重新伏倒在地：「主子饒命！奴才萬萬不敢有異心，奴才只是想替主子分憂啊！」
「分憂？」七皇子冷冷道，「說，除了順達車行的存根，三年前那樁事，你到底還留下了多少尾巴？」
錢安知道再不敢隱瞞，戰戰兢兢地吐露全部實情。
七皇子眼神一沉：「那張帶本宮親筆押記的底草呢？」
這才是最致命的東西。三年前命老書吏謄抄真結案文書與涉案人員名冊時，若沒有七皇子的親筆押記，下頭的人絕不敢私下放行。
錢安額頭滲出大汗：「奴才……奴才當年留了個心眼，將那張底草藏在甜水巷私宅的暗格里。今夜撤離時，奴才已親眼看著它在鐵盆里化成了黑灰，絕沒落在旁人手裡！」
錢安只根本不知道順達車行里的存根副本、老書吏、老車夫以及自己籤押的鑰匙交割單原件，此刻盡數落在北苑手中。
七皇子在內室里緩緩踱步，思緒飛轉。
錢安完全猜不出動手的是哪一路勢力。但七皇子很清楚，能在京城悄無聲息摸進私宅、搜完便走且不驚動官府的，極可能是皇上手下的御前密探。
若搜宅的是御前密探，說明父皇已經知道了錢安在私下搜尋舊案知情人。若此時繼續隱瞞，等密探從失蹤的心腹口中拷問出更多東西，父皇的疑心便會徹底落實。到時候，私設據點、隱匿帳目、包庇下屬的罪名，足以讓他這個七皇子失勢。
沉默與抵賴比有限度的承認更為危險。
七皇子停下腳步，看向伏在地上的錢安。他固然恨錢安辦事不密，但若此刻動手將錢安滅口，不僅無法斬斷所有線索，反而等於向御前招供。
「今夜搜宅的，極可能是御前的人。」七皇子冷聲開口，「本宮若保你，便不能再由著你私下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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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安猛地抬起頭。
「清晨早朝前，本宮會派人遞交密奏。」七皇子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本宮會向父皇承認是自己當年年幼冒進，聽聞陸太傅案有異，唯恐真憑實據遭奸人毀去，才命你私下取得真實文書與涉案人員名冊的謄抄副本送入北苑，想借大皇兄之手揭開真相。至於你近來私設據點、擅自燒毀存根、搜查老書吏等事，本宮全不知情。」
錢安臉色煞白，聽懂了主子的盤算：七皇子將三年前的舊事包裝成「冒失求真」，主動攬下輕罪；而近來的擅自行動與越界搜查，則全由自己頂下。
「只要本宮位份穩固，你在鄉下的家眷便能保全，日後本宮自會尋機救你一條活路。」七皇子拋出了最後的籌碼。
「奴才……奴才明白了。」錢安重重叩首，「奴才絕不亂說一個字。」
「從此刻起，收走你調動府內人手的信物。」七皇子下令，「你留在府內後院，一步不許出門。那個已經南行的長隨，由他在外面避著，絕不許發信召回，免得將尾巴引回皇子府。」
安排妥當後，七皇子坐回靠椅。
清晨，一封加蓋了七皇子私印的密奏由宮門官直呈御前。
密奏中，七皇子坦承了三年前私下獲取陸太傅案真文書副本並送入北苑的經過，言辭間皆是對當年冒進干預朝政的檢討；同時，他主動說明自己近來發現下屬錢安舉止異常，查問下得知其私自行動，已將錢安扣押在府，請御前發落。
半個時辰後，御前密探持旨抵達七皇子府，將錢安鎖扣帶走。
皇帝在暖閣內翻看著密奏，又召集密探核對錢安被捕心腹的供詞。那名心腹只知曉錢安近期的一些行動安排，供詞剛好與七皇子密奏中「錢安近期擅自行動」的說法相互印證。
皇帝沉思良久，終究沒有公開降旨懲處七皇子，僅收押錢安繼續審問，同時下旨加派御前人手，嚴密監視七皇子府的日常出入。
皇帝更不願看到皇子們繼續私下搜尋證人與卷宗，將舊案攪得滿城風雨，當即下旨：令大理寺將三年前軍糧案涉及的各方案卷集中匯卷覆核，核驗完畢後統一呈報御前裁決。
午後，一道御旨送到了北苑。皇帝下令詢問蕭夙三年前接收鐵皮木箱的細節，並將七皇子密奏中關於「私取文書副本」的說法告知了北苑。
北苑書房內，送走了傳旨的內侍，蕭夙將御前文書輕輕放在桌上。
沈照坐在對面，聽完蕭夙的敘述，眉眼間掠過一絲思索：「七皇子這一步棋走得太快了。陛下為了維持皇室體面，在沒有直接鐵證能坐實他險惡動機的前提下，確實不會公開剝奪他的皇子位分。」
「他攬下了舊事，卻把錢安推出來承擔了擅自行動的罪名。」蕭夙眼神深沉，「鐵皮木箱的來龍去脈在父皇那裡落了案，雖未定重罪，但也成了他洗不掉的隱患。」
沈照微微點頭。她與蕭夙都很清楚，七皇子此舉是為了自保，但這並不意味著過去的血海深仇可以一筆勾銷。眼下最要緊的，是借著皇上令大理寺匯卷覆核、要求一切走正式程序的時機，徹底解決江家的冤屈。
「父親那邊可以動了。」沈照說道，「讓父親出面遞交自陳，正是最好的時機。」
城郊秘密安置點內，北苑的聯絡人將京中的最新變故，詳細呈報給了江父。
江父看完手中的信札，久久未語。他站起身來，正了正衣襟，眼神溫和卻無比堅定：「昭兒替我們遮風擋雨了這麼久，這最後一步，必須由我親自遞進大理寺。」
次日清晨，一位北苑安排的老行商，將一份由江父署名、附有當年真副帳的自陳文書，正式送達大理寺收文處。
大理寺卿收到文書後，不敢擅專，立即奏報御前。
接下來的三天裡，大理寺堂審有序推進。
江父在北苑公開護衛的隨行下到堂應訊。大理寺官員正式傳喚胡成與鄭四到堂，將其現場錄下的供述與羅文書在押供詞、糧倉圖相互比對。
三天後的清晨，皇帝的覆核旨意正式下達大理寺。
辰時初刻，日光灑在大理寺開闊的石階上。
厚重的朱漆大門吱呀一聲向兩側拉開。一身乾淨素衣的江父，邁著穩健的步伐跨出了門檻。
石階下，江升早已按捺不住，眼眶通紅地迎上前去：「爹！」
江父抬手拍了拍小兒子的肩膀，接著抬起頭，看向站在幾步之外的沈照。
沈照穿著一襲素雅的湖藍裙衫，站在晨光里，眼底帶著踏實的笑意。
江父走到沈照面前，沒有說任何客套感激的話，只是伸出粗糙的手掌，輕輕覆在沈照的肩膀上，重重地按了按。
「昭兒，爹清白地出來了。」江父的聲音沉穩而溫和。
七皇子府側門的小巷深處，一道身影貼著牆根疾步前行，伸手扣響了木門。門縫拉開一線，門房提著暗黃的燈籠照清來人面孔，不敢多問，側身將人閃了進來，重重將門拴緊。
巷口高樹的繁枝間，北苑暗衛將身形隱在陰影里。手下低聲請示：「隊長，錢安進府了。七皇子府戒備森嚴，潛不進去。」
「不必冒進。」隊長低聲回應，「錢安只要進了這扇門，咱們的任務便算成了。留兩個人分別盯住正門與側門，其餘回北苑復命。」
隔著兩條街的巷角下，兩名御前密探縮在檐下，並未當場攔截。
七皇子府內室，銅剪裁去了一截燒焦的燭芯，案上的光暈微微一晃。一身月白色的單薄長衫，端坐在靠椅上，面無表情地看著趴在堂下的錢安。
錢安額頭貼著冰涼的地磚，聲音發顫：「主子，奴才知罪。前些日子市井間有些關於三年前舊事的風聲，奴才怕驚擾了殿下，更怕牽連到府上，這才私下帶人去查，想替主子將尾巴處理乾淨……」
在錢安的設想里，他想把整件事包裝成「忠心護主卻不慎撞上意外」的波折。
「奴才不敢隱瞞。」錢安聲音帶著哭腔，「奴才唯恐給府上招來禍事，連夜將宅子撤空，將要緊的東西燒毀後，便馬不停蹄趕回府里向殿下請罪。」
七皇子端著茶盞，神色平靜。他等錢安斷斷續續說完，才緩緩開腔：「順達車行的存根，你哪天派人去燒的？」
錢安頓了頓：「回……回主子，是三日前。」
「洗馬池巷失蹤的那個人，是什麼時候沒的？」
「是……是昨日未時。」
「甜水巷遭搜，又是何時？」
「是今夜暮色剛降的時候。」
七皇子輕輕將茶盞擱在桌案上，發出清脆的一聲磕碰響。他站起身走到錢安身前，俯視著這個跟了自己多年的管事。
「錢安，你跟了本宮十二年。」七皇子聲音壓得很低，「你不是今日才發現異常，你是瞞著本宮連續處置了整整三天。三年前留了破綻，你想私下補救我理解，但現在事態徹底脫了你的掌控，你才想起回府來向本宮『請罪』?」
錢安渾身一緊，連滾帶爬地重新伏倒在地：「主子饒命！奴才萬萬不敢有異心，奴才只是想替主子分憂啊！」
「分憂？」七皇子冷冷道，「說，除了順達車行的存根，三年前那樁事，你到底還留下了多少尾巴？」
錢安知道再不敢隱瞞，戰戰兢兢地吐露全部實情。
七皇子眼神一沉：「那張帶本宮親筆押記的底草呢？」
這才是最致命的東西。三年前命老書吏謄抄真結案文書與涉案人員名冊時，若沒有七皇子的親筆押記，下頭的人絕不敢私下放行。
錢安額頭滲出大汗：「奴才……奴才當年留了個心眼，將那張底草藏在甜水巷私宅的暗格里。今夜撤離時，奴才已親眼看著它在鐵盆里化成了黑灰，絕沒落在旁人手裡！」
錢安只根本不知道順達車行里的存根副本、老書吏、老車夫以及自己籤押的鑰匙交割單原件，此刻盡數落在北苑手中。
七皇子在內室里緩緩踱步，思緒飛轉。
錢安完全猜不出動手的是哪一路勢力。但七皇子很清楚，能在京城悄無聲息摸進私宅、搜完便走且不驚動官府的，極可能是皇上手下的御前密探。
若搜宅的是御前密探，說明父皇已經知道了錢安在私下搜尋舊案知情人。若此時繼續隱瞞，等密探從失蹤的心腹口中拷問出更多東西，父皇的疑心便會徹底落實。到時候，私設據點、隱匿帳目、包庇下屬的罪名，足以讓他這個七皇子失勢。
沉默與抵賴比有限度的承認更為危險。
七皇子停下腳步，看向伏在地上的錢安。他固然恨錢安辦事不密，但若此刻動手將錢安滅口，不僅無法斬斷所有線索，反而等於向御前招供。
「今夜搜宅的，極可能是御前的人。」七皇子冷聲開口，「本宮若保你，便不能再由著你私下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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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安猛地抬起頭。
「清晨早朝前，本宮會派人遞交密奏。」七皇子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本宮會向父皇承認是自己當年年幼冒進，聽聞陸太傅案有異，唯恐真憑實據遭奸人毀去，才命你私下取得真實文書與涉案人員名冊的謄抄副本送入北苑，想借大皇兄之手揭開真相。至於你近來私設據點、擅自燒毀存根、搜查老書吏等事，本宮全不知情。」
錢安臉色煞白，聽懂了主子的盤算：七皇子將三年前的舊事包裝成「冒失求真」，主動攬下輕罪；而近來的擅自行動與越界搜查，則全由自己頂下。
「只要本宮位份穩固，你在鄉下的家眷便能保全，日後本宮自會尋機救你一條活路。」七皇子拋出了最後的籌碼。
「奴才……奴才明白了。」錢安重重叩首，「奴才絕不亂說一個字。」
「從此刻起，收走你調動府內人手的信物。」七皇子下令，「你留在府內後院，一步不許出門。那個已經南行的長隨，由他在外面避著，絕不許發信召回，免得將尾巴引回皇子府。」
安排妥當後，七皇子坐回靠椅。
清晨，一封加蓋了七皇子私印的密奏由宮門官直呈御前。
密奏中，七皇子坦承了三年前私下獲取陸太傅案真文書副本並送入北苑的經過，言辭間皆是對當年冒進干預朝政的檢討；同時，他主動說明自己近來發現下屬錢安舉止異常，查問下得知其私自行動，已將錢安扣押在府，請御前發落。
半個時辰後，御前密探持旨抵達七皇子府，將錢安鎖扣帶走。
皇帝在暖閣內翻看著密奏，又召集密探核對錢安被捕心腹的供詞。那名心腹只知曉錢安近期的一些行動安排，供詞剛好與七皇子密奏中「錢安近期擅自行動」的說法相互印證。
皇帝沉思良久，終究沒有公開降旨懲處七皇子，僅收押錢安繼續審問，同時下旨加派御前人手，嚴密監視七皇子府的日常出入。
皇帝更不願看到皇子們繼續私下搜尋證人與卷宗，將舊案攪得滿城風雨，當即下旨：令大理寺將三年前軍糧案涉及的各方案卷集中匯卷覆核，核驗完畢後統一呈報御前裁決。
午後，一道御旨送到了北苑。皇帝下令詢問蕭夙三年前接收鐵皮木箱的細節，並將七皇子密奏中關於「私取文書副本」的說法告知了北苑。
北苑書房內，送走了傳旨的內侍，蕭夙將御前文書輕輕放在桌上。
沈照坐在對面，聽完蕭夙的敘述，眉眼間掠過一絲思索：「七皇子這一步棋走得太快了。陛下為了維持皇室體面，在沒有直接鐵證能坐實他險惡動機的前提下，確實不會公開剝奪他的皇子位分。」
「他攬下了舊事，卻把錢安推出來承擔了擅自行動的罪名。」蕭夙眼神深沉，「鐵皮木箱的來龍去脈在父皇那裡落了案，雖未定重罪，但也成了他洗不掉的隱患。」
沈照微微點頭。她與蕭夙都很清楚，七皇子此舉是為了自保，但這並不意味著過去的血海深仇可以一筆勾銷。眼下最要緊的，是借著皇上令大理寺匯卷覆核、要求一切走正式程序的時機，徹底解決江家的冤屈。
「父親那邊可以動了。」沈照說道，「讓父親出面遞交自陳，正是最好的時機。」
城郊秘密安置點內，北苑的聯絡人將京中的最新變故，詳細呈報給了江父。
江父看完手中的信札，久久未語。他站起身來，正了正衣襟，眼神溫和卻無比堅定：「昭兒替我們遮風擋雨了這麼久，這最後一步，必須由我親自遞進大理寺。」
次日清晨，一位北苑安排的老行商，將一份由江父署名、附有當年真副帳的自陳文書，正式送達大理寺收文處。
大理寺卿收到文書後，不敢擅專，立即奏報御前。
接下來的三天裡，大理寺堂審有序推進。
江父在北苑公開護衛的隨行下到堂應訊。大理寺官員正式傳喚胡成與鄭四到堂，將其現場錄下的供述與羅文書在押供詞、糧倉圖相互比對。
三天後的清晨，皇帝的覆核旨意正式下達大理寺。
辰時初刻，日光灑在大理寺開闊的石階上。
厚重的朱漆大門吱呀一聲向兩側拉開。一身乾淨素衣的江父，邁著穩健的步伐跨出了門檻。
石階下，江升早已按捺不住，眼眶通紅地迎上前去：「爹！」
江父抬手拍了拍小兒子的肩膀，接著抬起頭，看向站在幾步之外的沈照。
沈照穿著一襲素雅的湖藍裙衫，站在晨光里，眼底帶著踏實的笑意。
江父走到沈照面前，沒有說任何客套感激的話，只是伸出粗糙的手掌，輕輕覆在沈照的肩膀上，重重地按了按。
「昭兒，爹清白地出來了。」江父的聲音沉穩而溫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