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兵分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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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西甜水巷盡頭,幾株老樹繁茂的枝葉遮住了低矮的瓦檐。兩名北苑暗衛伏在瓦面上,目光死死盯住斜對面的小巧私宅。

  自錢安那夜潛回這處宅子,已有兩日。他未敢將三年前留下老書吏活口、存根暴露的事吐露給七皇子半字,只當自己秘密偷拿並毀掉了順達車行的存根,便算搶先斬斷了一條要命的尾巴。可老書吏一日不曾處置乾淨,他心裡懸著的石頭便一日落不下來。

  這兩日裡,甜水巷這處私宅陸陸續續出入了多批面生的人手。錢安將手下僅有的幾名心腹分作三路:一路去舊籍地打聽老書吏家眷的下落;一路去順達車行附近蹲守;最後一支則由一名心腹帶著個外圍手下,順著茶客碎嘴裡漏出的風聲,摸向了水門貨棧與洗馬池巷的送料路線。

  錢安要查明白,究竟是誰將那老書吏提前帶走的。

  瓦檐上的兩名暗衛交匯了個眼神,一人留守盯宅,另一人悄無聲息地躍下瓦背,尾隨著摸向洗馬池巷的心腹一路潛行。洗馬池巷的鋪子附近原本便有北苑定點守候的人手,見同伴跟人而來,雙方在巷外街角遞了個隱蔽的手勢,並未打草驚蛇。

  午後,洗馬池巷裡薄薄揚起一層塵土。一輛滿載著草木灰的貨車駛入巷口,幾名夥計正在後門卸貨,陸陸續續有客商進出鋪子核數、取貨或交付定錢。

  錢安派出的那名心腹將斗笠壓低,貓在對麵茶棚里觀察了半個時辰,將送料車的來路、後門的進出人次與眼下夥計的看守虛實記在心裡。同來的外圍手下則按照吩咐,留在大道邊的貨棧口守著約定接頭點。

  未時過半,巷子裡人煙稀疏,貨車也準備駛離。那名心腹貓著腰轉入巷角,借著死角貼向鋪子後院的矮牆,試探著伸手搭上牆頭。

  然而,手掌剛觸及磚石,斜刺里突然伸出一隻粗糲的大手,沉沉扼住了他的喉嚨!

  黑衣人瞳孔一緊,剛想抬腳反制,後腰已被硬物死死抵住。另外兩道健碩的身影從暗巷拐角閃出,動作利落地卸掉了他的下巴,將他整個人連拖帶架地塞進了一輛靠在牆陰下的青篷馬車裡。

  車輪轆轆碾過石板路,馬車迅速駛離了洗馬池巷。

  巷口茶樓二層的窗隙後,北苑暗衛緊按著腰間的刀柄,冷眼看著馬車遠去,終究沒有動彈。

  那幾名出手的灰衣人動作極其幹練,衣角翻飛間露出的腰牌紋飾,分明屬於宮中的御前密探。

  皇帝手握密探,早已對北苑和洗馬池巷的鋪子有所戒備。街面上的觀察尚在暗中容忍之列,可錢安的心腹伸手搭上牆頭試圖翻進後院,這般舉動無疑給了御前密探直接扣人審問的絕佳藉口。

  「主子有交代,遇御前的人,絕不可露面爭搶。」跟來的暗衛低聲說道。兩人簡短確認分工後,一人繼續留守鋪子盯緊御前密探的動靜,另一人迅速收回視線,退入陰影折返北苑。

  半個時辰後,北苑書房內。

  蕭夙端坐在案前,聽完崔誠的回稟,面色沉得如同一潭深水。

  「據留守洗馬池巷的人回報,」崔誠躬身道,「近來一直在鋪子附近守候的那些灰衣人,正是宮裡的路數。錢安的心腹伸手試探後院牆頭,當場被他們拿下了。」

  沈照坐在次席,神色清冷:「錢安手下落在御前密探手裡,一旦經受不住審訊,招認受錢安指使、甚至供出在找老書吏,『有人在追查三年前舊事』這條線索,極可能會被直接遞到皇帝面前。」

  「父皇若因此起疑,第一反應絕非替誰主持公道,而是懷疑朝中有人在私下追查舊案。」蕭夙語氣平緩,指尖在桌案上輕輕叩擊,「密探原本監視鋪子,甚至可能已順著送料路線關注到了水門貨棧。如今抓到活口,父皇甚至可能懷疑北苑在暗中布置人手,順著洗馬池巷去查我們的底細。」

  沈照微蹙雙眉,推演著應對之策:「若御前密探藉機擴大盤查,老書吏家眷正在使用的那條隱蔽補給線隨時有暴露的風險。水門貨棧三日一趟的送料車是報備過的公開生意,絕不能停,突然停了反而顯心虛、引人懷疑。但藉由送料車進行的秘密接頭與傳訊,即刻暫停。老書吏家眷那邊的補給也先斷開,等確認原路線未被跟蹤後,再換與鋪子、貨棧無關的人,帶上憑信恢復接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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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夙點頭道:「江父與江升那邊,我也須即刻派人重新核實位置,確認舊落腳點未出異常。至於仍住在七皇子府偏院的許帳房……」蕭夙頓了頓,「他傷勢已好得差不多了,明日我讓秦伯帶車去府門求見,只說江家幾處鋪面舊帳需他親自清點,先將他接出七皇子府另置住處。老七素來照拂於我,想必也會順勢答應。」

  「只是這麼一來,這名被抓的心腹便無法落入我們手中了。」沈照定定地看著案上的茶盞,「老書吏家眷的聯絡一斷,我們一時半會兒拿不到新的平安憑信,要勸動老書吏公開出面,少不得橫生波折。」

  「這是必須要承受的風險。」蕭夙沉聲道,「總好過讓暗衛暴露在父皇眼前。」

  與此同時,城西甜水巷的私宅里。

  院門已被重重落鎖,堂屋內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錢安站在桌案前,臉色陰沉。下首跪著那名負責在大道口接應的外圍手下,正低頭回話:「錢管事,一同去洗馬池巷的心腹兄弟,失蹤了。小的在巷外接頭點守著,最後看見他時,他還在對麵茶棚里打量送料車,並未靠近鋪子後門。可未時過半他出了茶棚後,就再也沒按約定出來與小的匯合。」

  錢安的眉頭緊緊擰在一起:「失蹤前可有異樣?可有人尾隨你回過甜水巷?」

  手下趕忙回答:「小的離巷前特意繞了三條街,確定身後絕無人跟蹤。」

  錢安繞著桌案踱了幾步,心頭的陰雲越積越重。

  一個大活人憑空沒了,絕非偶然。

  他腦海中迅速盤旋著幾種可能:是北苑暗中布下的眼線下了黑手?是大理寺暗中查案的人察覺了端倪?還是,宮裡的眼線抓了人?

  更讓錢安驚疑的是,順達車行和送料路線的消息,都源自同一批過於及時的茶客風聲,而這兩條線隨後接連撞上異常。錢安開始生出一股強烈的懷疑。順達車行里那捲被他偷出來燒掉的存根,難道根本不是什麼老書吏留下的破綻,而是有人故意扔出來引他現身的誘餌?

  可事已至此,他依然不敢向七皇子坦白。若讓七皇子知道自己三年前辦事不乾淨,如今為了掩蓋罪證又在私宅擅自派人,甚至弄丟了心腹,以七皇子的脾性,他絕無活路。

  手下試探著問:「錢管事,要不要讓外頭搜查老書吏家眷的人先撤回宅子裡?」

  「不能回!」錢安冷聲道,「甜水巷都不知道落沒落在別人眼底,讓他們跑回來,是嫌尾巴留得不夠多嗎?!」

  錢安思慮片刻,迅速地下達了處置命令:

  「傳我的話下去,外出搜查的所有人,立刻停止一切動作!不准回甜水巷,各自散到事先備好的臨時落腳處隱蔽,沒有我的信物,不得擅自傳訊!」

  「另外,」錢安轉頭看向身邊最信任的長隨,「把宅子裡這幾日往來的書信、暗記紙張與臨時名冊,連夜全部投進火盆燒乾淨。明日一早,你挑兩個生面孔,前後隔開半個時辰出府。一人帶上採買清單去西市買茶麵,另一人偽作送信僕役去東城鋪子遞帖。路線不要相干,給我好生探探外面到底有幾撥人在盯著!」

  長隨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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