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逃犯
「車在哪裡找到的？」沈照問。
「柳橋往北的一條岔路上，再往前就是去青石驛的舊道。」崔誠道，「車裡還留著兩副腳鐐，車鎖沒有撬過，應該是有人拿鑰匙打開的。押解的官差也不見了，只在路邊找到兩件換下來的官服。」
「地上有血嗎？」
「沒有。」
沈照聽完，反而更覺得不對。人沒死，官差也沒死，卻把囚車和官服全扔在了路邊，這不像半路遇襲，倒像押送的人自己換了身衣服，把江家父子帶去了別處。
崔誠從袖中取出一張剛揭下來的告示：「還有這個。刑部已經發了海捕文書，說江御史帶著兒子襲傷官差，半路逃了。沿途州縣若是遇見，可以就地捉拿，拒捕者不論死活。」
沈照接過來看了一眼。告示上畫著兩張根本認不出是人的臉，但下面的信息部分，清清楚楚寫著江家父子的年紀、身量和衣著，連江家小少爺左耳後有一顆小痣都寫進去了。
「囚車才剛找到，刑部怎麼連告示都貼出來了？」
「這份海捕文書也是初五開的。」
沈照抬起頭。
上午那封讓江御史去青石驛養病的文書，落款同樣是初五。一張等著他病死，一張等著他逃跑，無論押送路上出了什麼事，刑部都有一份現成的說法。
「殿下現在在哪裡？」
「已經回北苑了。殿下讓老奴帶姑娘過去一趟，還有些舊帳想請姑娘看看。」
阿翹站在旁邊，臉頰腫的越來越肥，但聽見沈照說要去北苑，下意識便想跟上。
「你不許去。」沈照叫人把她扶回屋裡，又讓管事的趕緊請大夫，「今天就待在房裡，哪兒都別跑。以後就算系統說你再安全，也不准一個人去辦這種事了。」
阿翹小聲道：「可是胡掌柜還沒找到。」
「蕭夙已經讓人去追了。你先管好自己，真打壞了，以後誰給我梳頭？」
阿翹低頭看了看自己腫起來的手指，終於沒有再堅持。沈照走出幾步，又聽見她在後面問：「小姐，您是不是為了救我，才沒去找胡掌柜？」
沈照停了一下：「別想那麼多，趕緊讓大夫看看。」
她沒有回頭，直接上了北苑的車。
周嬤嬤這回連攔都懶得攔了，只讓兩個宮裡的婢女跟著。沈照今日先去了巡檢司，現在又往北苑跑，該壞的規矩已經壞得差不多，再勸也沒有什麼用。
路過東市時，街口也貼著江家父子的海捕告示。幾個差役正在向過路的人打聽，附近的客棧和藥鋪都有人進去搜查。江御史還不知道被帶去了哪裡，外面卻已經把他當成了逃犯。那些人若真想殺他，甚至不必再找個荒僻地方，一句拒捕便能交代過去。
沈照到北苑時天已經有些暗了。
前廳仍擺著屏風，桌上卻不再是催妝禮，而是幾張發黃的舊帳和一幅攤開的輿圖。蕭夙坐在屏風另一邊，聽見她進來，先問了一句：「阿翹怎麼樣？」
「被打傷了，還沒找過大夫。」
「巡檢司的人是誰派去的，已經讓人查了。」
沈照在桌邊坐下，把系統任務和胡掌柜說的話都告訴了他。說到南薰門外的舊封簽時，蕭夙問：「你沒有去？」
「阿翹讓他們扣在巡檢司，我還去拿什麼舊簽。」
「那是你退出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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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別說了，再說我就更傷心了。」沈照現在想起來也覺得心疼，那可能是她回現代唯一的一條路，就這麼在眼前沒了。
蕭夙沒有再問，只讓崔誠把桌上的舊帳再送到屏風這邊。
帳頁已經殘缺了，前後都不知道少了多少。沈照看不太懂上面的記法，只能認出每一行前面都有一個編號，從甲十一一直排到甲二十三。
甲十九那一行被人用墨塗過，旁邊另添了一句：車夫染疾，改道青石驛。
「和胡掌柜說的一樣。」沈照道。
「再看後面。」
隔了幾行，又出現了一次甲十九。上面記著運糧車到達北境以後，車夫和隨行的人各領了多少腳錢，末尾還有經手人的畫押。
沈照把兩處放在一起看：「前面說糧車在青石驛燒了，後面又有人拿著這輛車的名號去北境領錢？」
「這幾頁帳是我老師死前留下的。當時我只查到有人借東宮的名義換過糧車，甲十九運的東西去了哪裡，一直沒有找到。」
「那江御史呢？」
「這份帳最後經過他的手。正式歸檔以前，甲十九後面的記錄被人換過，江御史應該看見了。」
沈照想起蕭夙此前說的線索：「你懷疑他還留了一份副帳？」
「有人費這麼大的力氣把他從押解隊裡弄走，總得從他嘴裡問點東西。他若什麼都不知道，那些人在路上便可以動手，沒必要再換一次車。」
這個道理並不難懂，江御史暫時還活著，可只要那些人問到了副帳的下落，他也就沒有繼續活著的必要了。
沈照看向輿圖。柳橋到青石驛之間散著幾個荒廢的糧倉，地方不算少，僅憑一輛空囚車，很難知道他們把人藏在了哪裡。
「胡掌柜帶著舊封簽往南跑，和江御史走的是兩個方向。」她問，「你的人能追到他嗎？」
「南薰門外已經找過了，只撿到他丟下的一件外衣，人應該換車走了。」
「連他也不見了？」
「糧號外的人敢直接進巡檢司拿人，胡成早就被盯住了。他今日一跑，再想回來便難了。」
沈照本來還指望蕭夙能夠把這條線索接回來，現在連胡掌柜也失去了蹤影。系統給出的任務不像在幫她退出，倒像專門趕在舊案重新翻出來時，把唯一的知情人從京城驚走。
「你上午還讓我不要碰胡成。」她道，「系統卻正好讓我去找他。它是不是早就知道糧號外面有人？」
「你問我？」
「這裡除了你，我還能問誰？」
「前七個人也問過我類似的話。」蕭夙道，「她們總覺得我應該知道這個世界怎麼運行，實際上我看不見你們說的什麼系統，也不知道它為什麼發布任務。」
「前面的人有沒有跟你說過，系統都讓她們做過什麼？」
「只說過需要我配合的那些。」蕭夙道，「別的，她們不會告訴我。」
沈照想起阿翹的手，沒有再往下問。系統只管任務能不能繼續，至於任務中間會不會有人挨打、獲罪或者死在無人知道的地方，從來不在它的測試報告裡。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崔誠出去看了一眼，很快又掀簾回來：「殿下，宮裡那位帶人回來了。」
蕭夙站起身，外面已經有人進了前廳。
來人走路很快，年紀應該不大，身上還帶著一股外面的寒氣。他沒有向沈照這邊見禮，只隔著屏風叫了一聲皇兄：「人找到了一個，還活著，不過受了些風寒。」
兩個侍衛隨後抱進來一個孩子。孩子身上的囚衣全是泥，腳腕還拖著半截被砍斷的鐵鏈，整個人燒得迷迷糊糊。崔誠正要讓人把他帶去後面，他聽見屏風後沈照的聲音，忽然掙紮起來。
「阿姐？」
沈照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孩子從侍衛懷裡下來，跌跌撞撞繞過屏風，看清她以後便撲了過來。他年紀不大，瘦得厲害，抱住沈照時渾身都在發抖。
「阿姐，他們把父親帶走了。」
沈照不認識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先把人扶住：「你從哪裡跑出來的？」
「父親把我推下車，讓我躲進路邊的溝里。」孩子哭得喘不上氣，手指緊緊抓著她的衣服，「那些人一直問副帳藏在哪裡，父親不肯說。他們要把父親帶去望山倉，還說初九以前再問不出來，就讓他病死在青石驛。」
「柳橋往北的一條岔路上，再往前就是去青石驛的舊道。」崔誠道，「車裡還留著兩副腳鐐，車鎖沒有撬過，應該是有人拿鑰匙打開的。押解的官差也不見了，只在路邊找到兩件換下來的官服。」
「地上有血嗎？」
「沒有。」
沈照聽完，反而更覺得不對。人沒死，官差也沒死，卻把囚車和官服全扔在了路邊，這不像半路遇襲，倒像押送的人自己換了身衣服，把江家父子帶去了別處。
崔誠從袖中取出一張剛揭下來的告示：「還有這個。刑部已經發了海捕文書，說江御史帶著兒子襲傷官差，半路逃了。沿途州縣若是遇見，可以就地捉拿，拒捕者不論死活。」
沈照接過來看了一眼。告示上畫著兩張根本認不出是人的臉，但下面的信息部分，清清楚楚寫著江家父子的年紀、身量和衣著，連江家小少爺左耳後有一顆小痣都寫進去了。
「囚車才剛找到，刑部怎麼連告示都貼出來了？」
「這份海捕文書也是初五開的。」
沈照抬起頭。
上午那封讓江御史去青石驛養病的文書，落款同樣是初五。一張等著他病死，一張等著他逃跑，無論押送路上出了什麼事，刑部都有一份現成的說法。
「殿下現在在哪裡？」
「已經回北苑了。殿下讓老奴帶姑娘過去一趟，還有些舊帳想請姑娘看看。」
阿翹站在旁邊，臉頰腫的越來越肥，但聽見沈照說要去北苑，下意識便想跟上。
「你不許去。」沈照叫人把她扶回屋裡，又讓管事的趕緊請大夫，「今天就待在房裡，哪兒都別跑。以後就算系統說你再安全，也不准一個人去辦這種事了。」
阿翹小聲道：「可是胡掌柜還沒找到。」
「蕭夙已經讓人去追了。你先管好自己，真打壞了，以後誰給我梳頭？」
阿翹低頭看了看自己腫起來的手指，終於沒有再堅持。沈照走出幾步，又聽見她在後面問：「小姐，您是不是為了救我，才沒去找胡掌柜？」
沈照停了一下：「別想那麼多，趕緊讓大夫看看。」
她沒有回頭，直接上了北苑的車。
周嬤嬤這回連攔都懶得攔了，只讓兩個宮裡的婢女跟著。沈照今日先去了巡檢司，現在又往北苑跑，該壞的規矩已經壞得差不多，再勸也沒有什麼用。
路過東市時，街口也貼著江家父子的海捕告示。幾個差役正在向過路的人打聽，附近的客棧和藥鋪都有人進去搜查。江御史還不知道被帶去了哪裡，外面卻已經把他當成了逃犯。那些人若真想殺他，甚至不必再找個荒僻地方，一句拒捕便能交代過去。
沈照到北苑時天已經有些暗了。
前廳仍擺著屏風，桌上卻不再是催妝禮，而是幾張發黃的舊帳和一幅攤開的輿圖。蕭夙坐在屏風另一邊，聽見她進來，先問了一句：「阿翹怎麼樣？」
「被打傷了，還沒找過大夫。」
「巡檢司的人是誰派去的，已經讓人查了。」
沈照在桌邊坐下，把系統任務和胡掌柜說的話都告訴了他。說到南薰門外的舊封簽時，蕭夙問：「你沒有去？」
「阿翹讓他們扣在巡檢司，我還去拿什麼舊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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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夙沒有再問，只讓崔誠把桌上的舊帳再送到屏風這邊。
帳頁已經殘缺了，前後都不知道少了多少。沈照看不太懂上面的記法，只能認出每一行前面都有一個編號，從甲十一一直排到甲二十三。
甲十九那一行被人用墨塗過，旁邊另添了一句：車夫染疾，改道青石驛。
「和胡掌柜說的一樣。」沈照道。
「再看後面。」
隔了幾行，又出現了一次甲十九。上面記著運糧車到達北境以後，車夫和隨行的人各領了多少腳錢，末尾還有經手人的畫押。
沈照把兩處放在一起看：「前面說糧車在青石驛燒了，後面又有人拿著這輛車的名號去北境領錢？」
「這幾頁帳是我老師死前留下的。當時我只查到有人借東宮的名義換過糧車，甲十九運的東西去了哪裡，一直沒有找到。」
「那江御史呢？」
「這份帳最後經過他的手。正式歸檔以前，甲十九後面的記錄被人換過，江御史應該看見了。」
沈照想起蕭夙此前說的線索：「你懷疑他還留了一份副帳？」
「有人費這麼大的力氣把他從押解隊裡弄走，總得從他嘴裡問點東西。他若什麼都不知道，那些人在路上便可以動手，沒必要再換一次車。」
這個道理並不難懂，江御史暫時還活著，可只要那些人問到了副帳的下落，他也就沒有繼續活著的必要了。
沈照看向輿圖。柳橋到青石驛之間散著幾個荒廢的糧倉，地方不算少，僅憑一輛空囚車，很難知道他們把人藏在了哪裡。
「胡掌柜帶著舊封簽往南跑，和江御史走的是兩個方向。」她問，「你的人能追到他嗎？」
「南薰門外已經找過了，只撿到他丟下的一件外衣，人應該換車走了。」
「連他也不見了？」
「糧號外的人敢直接進巡檢司拿人，胡成早就被盯住了。他今日一跑，再想回來便難了。」
沈照本來還指望蕭夙能夠把這條線索接回來，現在連胡掌柜也失去了蹤影。系統給出的任務不像在幫她退出，倒像專門趕在舊案重新翻出來時，把唯一的知情人從京城驚走。
「你上午還讓我不要碰胡成。」她道，「系統卻正好讓我去找他。它是不是早就知道糧號外面有人？」
「你問我？」
「這裡除了你，我還能問誰？」
「前七個人也問過我類似的話。」蕭夙道，「她們總覺得我應該知道這個世界怎麼運行，實際上我看不見你們說的什麼系統，也不知道它為什麼發布任務。」
「前面的人有沒有跟你說過，系統都讓她們做過什麼？」
「只說過需要我配合的那些。」蕭夙道，「別的，她們不會告訴我。」
沈照想起阿翹的手，沒有再往下問。系統只管任務能不能繼續，至於任務中間會不會有人挨打、獲罪或者死在無人知道的地方，從來不在它的測試報告裡。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崔誠出去看了一眼，很快又掀簾回來：「殿下，宮裡那位帶人回來了。」
蕭夙站起身，外面已經有人進了前廳。
來人走路很快，年紀應該不大，身上還帶著一股外面的寒氣。他沒有向沈照這邊見禮，只隔著屏風叫了一聲皇兄：「人找到了一個，還活著，不過受了些風寒。」
兩個侍衛隨後抱進來一個孩子。孩子身上的囚衣全是泥，腳腕還拖著半截被砍斷的鐵鏈，整個人燒得迷迷糊糊。崔誠正要讓人把他帶去後面，他聽見屏風後沈照的聲音，忽然掙紮起來。
「阿姐？」
沈照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孩子從侍衛懷裡下來，跌跌撞撞繞過屏風，看清她以後便撲了過來。他年紀不大，瘦得厲害，抱住沈照時渾身都在發抖。
「阿姐，他們把父親帶走了。」
沈照不認識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先把人扶住：「你從哪裡跑出來的？」
「父親把我推下車，讓我躲進路邊的溝里。」孩子哭得喘不上氣，手指緊緊抓著她的衣服，「那些人一直問副帳藏在哪裡，父親不肯說。他們要把父親帶去望山倉，還說初九以前再問不出來，就讓他病死在青石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