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錢安
夜色沉沉，北苑的書房裡，殘燭搖曳，爆出一朵暗紅的燭花。
桌案上擺著那張用車單，蕭夙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指節緩緩撫過冰冷的紙頁，久久沒有說話。
沈照坐在茶案對面，看著他眼底那層化不開的深重。她明白蕭夙此刻的心境——蕭譽是他在這冷酷帝王家為數不多能保持親近的弟弟。在蕭夙被廢居北苑這幾年裡，蕭譽不僅沒有像其他皇子那般落井下石，反倒時常暗中照應，近來更是對新作坊與江家的事盡心盡力，甚至主動借出府上的管事幫忙交割。
在蕭夙心裡，哪怕舊車單指明錢安曾送過那隻鐵皮木箱，他也寧願相信是錢安背主私通外人，或是受了旁人的蒙蔽，而非蕭譽蓄意算計。
「老七幼年時體弱，在宮裡受盡冷眼。」蕭夙看著微弱的燭火，聲音低沉得如同落葉摩擦，「那時候，他總是跟在我身後。如今朝局混亂，他若真背著我做過什麼，我也想聽他親口給我一個交代。」
沈照沒有多言，只是靜靜地替他續了一杯溫茶。她深知，在沒有拿到鐵證之前，任何無端猜忌都會割裂這僅存的兄弟情分。
接連兩日，北苑的暗衛奉命遠遠跟著錢安。
錢安表現得極為尋常，每日按時出府採買、打理事務，甚至去車行盤查車隊，沒有半點異樣。而七皇子蕭譽也如往常一般，不僅主動幫城東油坊協調貨物運輸，還派人給作坊送來不少上好的防潮木料，找不出半點紕漏。
直到第三日清晨，變數猝至。
天剛蒙蒙亮，宮裡便傳來了緊迫的聖旨。皇帝突然降旨召蕭夙即刻入宮，繼續追問當年陸太傅留下的邊境暗線名冊。蕭夙只得整理衣冠踏上入宮的馬車，北苑一如往常，有大批暗衛與護衛戒備嚴密。
然而，蕭夙入宮後不久，錢安就有了動靜，他突然換上一身粗布短打，獨自從七皇子府的倒座房後門溜了出來，徑直趕往城南那座三年前曾存放過鐵皮木箱的私家倉房。
「夫人，錢安在倉房裡堵住了一個老頭，那老頭收拾了行囊正準備逃走。」留守的北苑護衛低聲回稟，「那老者是三年前陸太傅門下負責抄錄機密文書的老書吏，也是當年那座登記在糧商遠親名下倉房的實際看管人。這老頭一直躲著，如今見我們在查線索，估計是嚇得想連夜逃出京城避禍。」
沈照按著茶案的手指陡然收緊。
對方居然這麼快就察覺到北苑在查，甚至逼得知情者連夜逃跑！沈照腦海中警鈴大作，這極其不尋常，倘若錢安早有察覺，這倉房極有可能是錢安將計就計設下的伏擊。
但眼下蕭夙正在宮裡被皇帝纏住，事關邊境暗線，一時半會兒根本脫不了身。若是放任錢安將老書吏處置或是轉移，這唯一的活線索就徹底斷了。明知有風險，她也絕不能坐視不理。
「將車單原件鎖回暗格，抄一份帶上。」沈照當機立斷，將舊車單原件收妥，隨即嚴肅吩咐護衛，「你即刻派人去給宮門外的崔誠送信，讓他想辦法通知大殿下。同時，調集一隊北苑精銳護衛隨我同去城南，在巷外接應。」
「夫人放心，城南地形複雜，屬下先帶兩名身手最好的貼身護衛隨夫人潛入倉房救人，大隊護衛在外圍封鎖小巷，一旦有變立刻支援，定保萬無一失。」護衛迅速領命安排。
半個時辰後，城南小巷深處。
這是一片極為偏僻破敗的廢棄倉房，周圍荒草叢生，牆皮剝落。沈照讓大隊護衛在巷口暗中戒備，自己則帶著兩名精銳貼身護衛悄無聲息地貼在後窗下，透著斑駁的木縫向內張望。
破舊的倉庫深處瀰漫著霉味與塵土。錢安正臉色陰沉地將一包沉甸甸的銀錠砸在桌上，對著對面一個縮著脖子、身形佝僂的老者冷聲威脅了幾句，隨後便領著隨從轉入後院去查驗馬車，準備強行將人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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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這短暫的空檔，沈照朝身後的護衛使了個眼色。
兩名護衛如靈貓般翻窗而入，瞬間制服了驚恐萬分的老書吏，捂住他的嘴押到了堆疊的霉變草料堆後。
老書吏嚇得渾身抖如篩糠，可當他看清沈照手中亮出的北苑黑鐵腰牌時，瞳孔劇烈收縮，嘴唇顫抖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老人家，三年前那隻送進北苑的鐵皮木箱，你該不會忘了吧？」沈照壓低聲音，語氣冰冷而直接，「你若想活命，最好把你知道的乾淨吐出來。」
老書吏面如土色，眼中滿是恐懼與絕望。但他並未立刻大喊，而是死死盯著沈照，牙齒打顫地開出條件：「北苑……若能保老朽一家老小出京避禍，給老朽一套通關文牒，三年前的事老朽全都說！」
「好，我應承你。只要你句句屬實，大殿下自會為你準備文牒，保你全家平安出京。」沈照眼神堅定，果斷作出了許諾。
得到保全家性命的保證，老書吏懸著的心終於落下，眼角流下兩行濁淚，聲音沙啞得像破鑼一般：「三年前……那份提前寫好的軍糧案結案文書，的確出自陸太傅一系。太傅當年準備將所有罪名死死壓在江懷安和幾名下吏頭上，甚至擬好了清洗名單，這文書是真的！」
沈照呼吸一緊：「那將文書和滅口名單抄出、裝進鐵皮木箱送到大殿下面前的人，又是誰？」
老書吏閉上雙眼，渾身劇烈抽搐，吐出了那個石破天驚的名字：
「是七殿下蕭譽！當年是七殿下暗中找到老朽，重金誘使老朽將真文書與名單抄出一份給錢安，當年錢安拿到文書時曾親口對老朽說過，文書必須一字不差地送到大殿下面前，大殿下眼裡揉不得沙子，只要看到這些真東西，就絕不可能接受假會審。」
沈照心頭巨震。
錢安竟然真的受七皇子指使！蕭譽根本不需要偽造證據，他只是把最殘忍的真實擺在蕭夙面前，借著蕭夙眼裡容不得沙子的性格，逼蕭夙清算陸太傅，再借著皇帝的怒火，生生將蕭夙從太子的神壇上拖下來！
然而，還沒等沈照繼續追問，倉房後門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轟！」
破舊的木門被暴力踢開，錢安冰冷陰鷙的聲音帶著漫天殺意在空曠的倉房中陡然炸響：
「說得好啊老東西，可惜……你們一個也走不掉了！」
錢安帶著十幾名黑衣死士去而復返，冰冷的刀鋒在陰暗的倉房中折射出刺眼的寒光，將所有的退路死死封堵！
沈照看著去而復返的錢安，心中猛然一沉。原來老書吏想逃是真的，錢安卻順勢利用此事將計就計設下了伏擊，錢安根本不在乎秘密是否會被老書吏吐露，因為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這間倉房裡的任何一個人活過今日！
桌案上擺著那張用車單，蕭夙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指節緩緩撫過冰冷的紙頁，久久沒有說話。
沈照坐在茶案對面，看著他眼底那層化不開的深重。她明白蕭夙此刻的心境——蕭譽是他在這冷酷帝王家為數不多能保持親近的弟弟。在蕭夙被廢居北苑這幾年裡，蕭譽不僅沒有像其他皇子那般落井下石，反倒時常暗中照應，近來更是對新作坊與江家的事盡心盡力，甚至主動借出府上的管事幫忙交割。
在蕭夙心裡，哪怕舊車單指明錢安曾送過那隻鐵皮木箱，他也寧願相信是錢安背主私通外人，或是受了旁人的蒙蔽，而非蕭譽蓄意算計。
「老七幼年時體弱，在宮裡受盡冷眼。」蕭夙看著微弱的燭火，聲音低沉得如同落葉摩擦，「那時候，他總是跟在我身後。如今朝局混亂，他若真背著我做過什麼，我也想聽他親口給我一個交代。」
沈照沒有多言，只是靜靜地替他續了一杯溫茶。她深知，在沒有拿到鐵證之前，任何無端猜忌都會割裂這僅存的兄弟情分。
接連兩日，北苑的暗衛奉命遠遠跟著錢安。
錢安表現得極為尋常，每日按時出府採買、打理事務，甚至去車行盤查車隊，沒有半點異樣。而七皇子蕭譽也如往常一般，不僅主動幫城東油坊協調貨物運輸，還派人給作坊送來不少上好的防潮木料，找不出半點紕漏。
直到第三日清晨，變數猝至。
天剛蒙蒙亮，宮裡便傳來了緊迫的聖旨。皇帝突然降旨召蕭夙即刻入宮，繼續追問當年陸太傅留下的邊境暗線名冊。蕭夙只得整理衣冠踏上入宮的馬車，北苑一如往常，有大批暗衛與護衛戒備嚴密。
然而，蕭夙入宮後不久，錢安就有了動靜，他突然換上一身粗布短打，獨自從七皇子府的倒座房後門溜了出來，徑直趕往城南那座三年前曾存放過鐵皮木箱的私家倉房。
「夫人，錢安在倉房裡堵住了一個老頭，那老頭收拾了行囊正準備逃走。」留守的北苑護衛低聲回稟，「那老者是三年前陸太傅門下負責抄錄機密文書的老書吏，也是當年那座登記在糧商遠親名下倉房的實際看管人。這老頭一直躲著，如今見我們在查線索，估計是嚇得想連夜逃出京城避禍。」
沈照按著茶案的手指陡然收緊。
對方居然這麼快就察覺到北苑在查，甚至逼得知情者連夜逃跑！沈照腦海中警鈴大作，這極其不尋常，倘若錢安早有察覺，這倉房極有可能是錢安將計就計設下的伏擊。
但眼下蕭夙正在宮裡被皇帝纏住，事關邊境暗線，一時半會兒根本脫不了身。若是放任錢安將老書吏處置或是轉移，這唯一的活線索就徹底斷了。明知有風險，她也絕不能坐視不理。
「將車單原件鎖回暗格，抄一份帶上。」沈照當機立斷，將舊車單原件收妥，隨即嚴肅吩咐護衛，「你即刻派人去給宮門外的崔誠送信，讓他想辦法通知大殿下。同時，調集一隊北苑精銳護衛隨我同去城南，在巷外接應。」
「夫人放心，城南地形複雜，屬下先帶兩名身手最好的貼身護衛隨夫人潛入倉房救人，大隊護衛在外圍封鎖小巷，一旦有變立刻支援，定保萬無一失。」護衛迅速領命安排。
半個時辰後，城南小巷深處。
這是一片極為偏僻破敗的廢棄倉房，周圍荒草叢生，牆皮剝落。沈照讓大隊護衛在巷口暗中戒備，自己則帶著兩名精銳貼身護衛悄無聲息地貼在後窗下，透著斑駁的木縫向內張望。
破舊的倉庫深處瀰漫著霉味與塵土。錢安正臉色陰沉地將一包沉甸甸的銀錠砸在桌上，對著對面一個縮著脖子、身形佝僂的老者冷聲威脅了幾句，隨後便領著隨從轉入後院去查驗馬車，準備強行將人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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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護衛如靈貓般翻窗而入，瞬間制服了驚恐萬分的老書吏，捂住他的嘴押到了堆疊的霉變草料堆後。
老書吏嚇得渾身抖如篩糠，可當他看清沈照手中亮出的北苑黑鐵腰牌時，瞳孔劇烈收縮，嘴唇顫抖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老人家，三年前那隻送進北苑的鐵皮木箱，你該不會忘了吧？」沈照壓低聲音，語氣冰冷而直接，「你若想活命，最好把你知道的乾淨吐出來。」
老書吏面如土色，眼中滿是恐懼與絕望。但他並未立刻大喊，而是死死盯著沈照，牙齒打顫地開出條件：「北苑……若能保老朽一家老小出京避禍，給老朽一套通關文牒，三年前的事老朽全都說！」
「好，我應承你。只要你句句屬實，大殿下自會為你準備文牒，保你全家平安出京。」沈照眼神堅定，果斷作出了許諾。
得到保全家性命的保證，老書吏懸著的心終於落下，眼角流下兩行濁淚，聲音沙啞得像破鑼一般：「三年前……那份提前寫好的軍糧案結案文書，的確出自陸太傅一系。太傅當年準備將所有罪名死死壓在江懷安和幾名下吏頭上，甚至擬好了清洗名單，這文書是真的！」
沈照呼吸一緊：「那將文書和滅口名單抄出、裝進鐵皮木箱送到大殿下面前的人，又是誰？」
老書吏閉上雙眼，渾身劇烈抽搐，吐出了那個石破天驚的名字：
「是七殿下蕭譽！當年是七殿下暗中找到老朽，重金誘使老朽將真文書與名單抄出一份給錢安，當年錢安拿到文書時曾親口對老朽說過，文書必須一字不差地送到大殿下面前，大殿下眼裡揉不得沙子，只要看到這些真東西，就絕不可能接受假會審。」
沈照心頭巨震。
錢安竟然真的受七皇子指使！蕭譽根本不需要偽造證據，他只是把最殘忍的真實擺在蕭夙面前，借著蕭夙眼裡容不得沙子的性格，逼蕭夙清算陸太傅，再借著皇帝的怒火，生生將蕭夙從太子的神壇上拖下來！
然而，還沒等沈照繼續追問，倉房後門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轟！」
破舊的木門被暴力踢開，錢安冰冷陰鷙的聲音帶著漫天殺意在空曠的倉房中陡然炸響：
「說得好啊老東西，可惜……你們一個也走不掉了！」
錢安帶著十幾名黑衣死士去而復返，冰冷的刀鋒在陰暗的倉房中折射出刺眼的寒光，將所有的退路死死封堵！
沈照看著去而復返的錢安，心中猛然一沉。原來老書吏想逃是真的，錢安卻順勢利用此事將計就計設下了伏擊，錢安根本不在乎秘密是否會被老書吏吐露，因為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這間倉房裡的任何一個人活過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