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舊車單
三日後，城東油坊後院一間辟出的幽靜小房內，第一爐淨化好的甘油被小心翼翼地倒入石臼。
微溫的甘油晶瑩黏稠，完美地將研磨得極細的白牙粉與蒸餾出的薄荷露相融合，揉捏攪拌間，逐漸變成了微綠細膩、散發著幽幽清香的膏體。
沈照用竹匙將膏體一匙匙舀入小巧精緻的白瓷盒中，扣緊盒蓋。
那一瞬，她識海中的百工圖光芒大作，清脆的嗡鳴聲轟然響過，順理成章地亮起了【皂化副液分離與淨化】以及【潔齒膏】的節點。
這批試製出來的十幾盒潔齒膏剛被送入洗馬池巷的鋪子，便被聞訊而來的五公主與三皇子妃包圓了。配合著先前細木匠用豬鬃與竹木做出的精緻牙刷，洗刷時清涼舒爽，口腔久久存香，比以往那硬邦邦又苦澀的柳枝鹽巴不知舒服了多少倍。
幾乎不過兩日，宮裡貴人和京城高門婦人的訂單便如雪片般飛來，甚至排到了一個月後。
百工圖的日用品路線，正式踏出了極為紮實的第一步。
然而，真正掀起萬丈波瀾的，卻並非這風靡京城的小小潔齒膏，而是一張夾雜在帳單深處的用車單。
因潔齒膏需求暴增，急需大量從城外調運薄荷草、小瓷盒與特製的木柄，阿翹便依照此前七皇子管事整理的那本供應商名冊，去核對城東油坊往來的車行與倉房舊帳。
阿翹做事細緻，一頁頁翻查著三年前的舊存單，想找一家相熟且腳力穩當的車行。
可當她的手指划過一張泛黃髮脆的舊存單時，眼裡滿是疑惑。
那是一筆三年前重陽前夕的記錄。
油坊曾通過京城最大的一家車行，雇了一輛悶頭黑篷車，將一隻用鐵皮封口的小木箱，偷偷送進了北苑後門。
「姑娘，您看看這張存單。」阿翹連忙將紙頁遞給沈照，「上面記著三年前運過一隻箱子進北苑，可押運人和僱主的姓名只落了個『乾記』的化名，連貨物明細都沒寫。」
沈照看著「送往北苑後門」的字樣，心頭微微一動，立刻將那張發黃的車單收入袖中，快步踏入了蕭夙的書房。
書房內香爐煙氣繚繞，蕭夙正坐在案前翻看書卷。沈照將車單輕輕放在茶案上，指尖按在那行日期上。
蕭夙接過車單，目光定格在那個日期上。他修長蒼白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因用力而泛出死白，眼底壓著一層看不透的漫天風雪。
當年，就是那隻憑空出現在他北苑書房外的鐵皮木箱，裡面裝著提前寫好的軍糧案結案文書與一份血淋淋的滅口名單，徹底將他拖入了無底深淵。
蕭夙沉聲吩咐趕來的崔誠：「拿著這車單，秘密去尋當年跑這趟車的車夫。憑這趟差事的特殊，他定有印象。順藤摸瓜，別驚動任何人。」
崔誠領命，連夜動用了北苑潛伏多年未用的老線人。
不過一日光景，崔誠便在京郊的一處農舍里找回了那個早已改行種地的老車夫。
夜半時分，消息傳回北苑。
「主子，查實了。」崔誠立在暗處，低聲回稟，「車夫說，當年接頭的人雖然用了化名，但後來那人又找他跑過幾次七皇子府的差事，他才認清了身份——交錢發貨、叮囑他趁夜送到北苑後門的人，正是七皇子身邊的錢安！」
書房內空氣瞬間凝固。
錢安——七皇子身邊最得力的貼身侍衛，此前護送江父安全進入大理寺的人，正是他！
「錢安替老七辦事，但他私底下接了誰的指令，尚不可知。」蕭夙極力克制著情緒，沉聲問，「那座發貨的倉房當時掛在誰的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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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在一戶糧商名下。」崔誠壓低了聲音，「但屬下深查了三年前的契紙，那糧商，是陸太傅門生家中的遠親。」
屋子裡瞬間陷入一片窒息般的死寂。
陸太傅是蕭夙當年最敬重的帝師。這說明錢安早在三年前蕭夙落難之前，就已經秘密接觸到了陸太傅身邊的人，甚至親手將那隻埋下禍根的木箱送進了北苑。
這究竟是錢安背著主子私通外人，還是七皇子本身就隱匿極深？在沒有直接證據指向七皇子本人之前，真相依然隔著一層迷霧。
就在此時，門外忽然傳來護衛低聲的稟報：「主子，七殿下求見。」
片刻後，七皇子拎著幾盒糕點，在護衛引導下大步跨進了書房。
「大皇兄，嫂嫂！」七皇子臉上掛著溫和謙遜的笑容，「聽說嫂嫂的新潔齒膏供不應求，我特意給宮裡的母妃討幾盒。對了，新作坊那邊若是缺人手或周轉不靈，大皇兄隨時跟我開口，弟定當辦妥。」
他的神色與態度與往常沒有任何不同，依然是那個熱絡周到、一心為哥哥分憂的親近模樣。
沈照順手倒了一杯溫茶遞過去，語氣自然含笑：「不過是小打小鬧的新玩意兒，怎好勞煩七弟掛心，等這批瓷盒到了，我便讓人往你府上送十盒。」
蕭夙靠在椅背上，面色沉靜如水，眼神溫和地看著他：「你借來的管事已經幫著辦妥交割，一切順遂，你不必操心。」
七皇子笑著應承，又說了幾句閒話，喝完一盞茶，這才起身告辭。
看著那道清瘦的身影消失在院落雨幕中，蕭夙臉上的溫和轉瞬褪盡，眼神冷得如冰封的大江。
「崔誠。」蕭夙緩緩站起身，盯著七皇子離開的方向，聲線平緩得讓人發冷，「從今日起，盯死錢安。他見過什麼人、去過什麼地方，一刻也不許漏。」
微溫的甘油晶瑩黏稠，完美地將研磨得極細的白牙粉與蒸餾出的薄荷露相融合，揉捏攪拌間，逐漸變成了微綠細膩、散發著幽幽清香的膏體。
沈照用竹匙將膏體一匙匙舀入小巧精緻的白瓷盒中，扣緊盒蓋。
那一瞬，她識海中的百工圖光芒大作，清脆的嗡鳴聲轟然響過，順理成章地亮起了【皂化副液分離與淨化】以及【潔齒膏】的節點。
這批試製出來的十幾盒潔齒膏剛被送入洗馬池巷的鋪子，便被聞訊而來的五公主與三皇子妃包圓了。配合著先前細木匠用豬鬃與竹木做出的精緻牙刷，洗刷時清涼舒爽，口腔久久存香，比以往那硬邦邦又苦澀的柳枝鹽巴不知舒服了多少倍。
幾乎不過兩日，宮裡貴人和京城高門婦人的訂單便如雪片般飛來，甚至排到了一個月後。
百工圖的日用品路線，正式踏出了極為紮實的第一步。
然而，真正掀起萬丈波瀾的，卻並非這風靡京城的小小潔齒膏，而是一張夾雜在帳單深處的用車單。
因潔齒膏需求暴增，急需大量從城外調運薄荷草、小瓷盒與特製的木柄，阿翹便依照此前七皇子管事整理的那本供應商名冊，去核對城東油坊往來的車行與倉房舊帳。
阿翹做事細緻，一頁頁翻查著三年前的舊存單，想找一家相熟且腳力穩當的車行。
可當她的手指划過一張泛黃髮脆的舊存單時，眼裡滿是疑惑。
那是一筆三年前重陽前夕的記錄。
油坊曾通過京城最大的一家車行，雇了一輛悶頭黑篷車，將一隻用鐵皮封口的小木箱，偷偷送進了北苑後門。
「姑娘，您看看這張存單。」阿翹連忙將紙頁遞給沈照，「上面記著三年前運過一隻箱子進北苑，可押運人和僱主的姓名只落了個『乾記』的化名，連貨物明細都沒寫。」
沈照看著「送往北苑後門」的字樣，心頭微微一動，立刻將那張發黃的車單收入袖中，快步踏入了蕭夙的書房。
書房內香爐煙氣繚繞，蕭夙正坐在案前翻看書卷。沈照將車單輕輕放在茶案上，指尖按在那行日期上。
蕭夙接過車單，目光定格在那個日期上。他修長蒼白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因用力而泛出死白，眼底壓著一層看不透的漫天風雪。
當年，就是那隻憑空出現在他北苑書房外的鐵皮木箱，裡面裝著提前寫好的軍糧案結案文書與一份血淋淋的滅口名單，徹底將他拖入了無底深淵。
蕭夙沉聲吩咐趕來的崔誠：「拿著這車單，秘密去尋當年跑這趟車的車夫。憑這趟差事的特殊，他定有印象。順藤摸瓜，別驚動任何人。」
崔誠領命，連夜動用了北苑潛伏多年未用的老線人。
不過一日光景，崔誠便在京郊的一處農舍里找回了那個早已改行種地的老車夫。
夜半時分，消息傳回北苑。
「主子，查實了。」崔誠立在暗處，低聲回稟，「車夫說，當年接頭的人雖然用了化名，但後來那人又找他跑過幾次七皇子府的差事，他才認清了身份——交錢發貨、叮囑他趁夜送到北苑後門的人，正是七皇子身邊的錢安！」
書房內空氣瞬間凝固。
錢安——七皇子身邊最得力的貼身侍衛，此前護送江父安全進入大理寺的人，正是他！
「錢安替老七辦事，但他私底下接了誰的指令，尚不可知。」蕭夙極力克制著情緒，沉聲問，「那座發貨的倉房當時掛在誰的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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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在一戶糧商名下。」崔誠壓低了聲音，「但屬下深查了三年前的契紙，那糧商，是陸太傅門生家中的遠親。」
屋子裡瞬間陷入一片窒息般的死寂。
陸太傅是蕭夙當年最敬重的帝師。這說明錢安早在三年前蕭夙落難之前，就已經秘密接觸到了陸太傅身邊的人，甚至親手將那隻埋下禍根的木箱送進了北苑。
這究竟是錢安背著主子私通外人，還是七皇子本身就隱匿極深？在沒有直接證據指向七皇子本人之前，真相依然隔著一層迷霧。
就在此時，門外忽然傳來護衛低聲的稟報：「主子，七殿下求見。」
片刻後，七皇子拎著幾盒糕點，在護衛引導下大步跨進了書房。
「大皇兄，嫂嫂！」七皇子臉上掛著溫和謙遜的笑容，「聽說嫂嫂的新潔齒膏供不應求，我特意給宮裡的母妃討幾盒。對了，新作坊那邊若是缺人手或周轉不靈，大皇兄隨時跟我開口，弟定當辦妥。」
他的神色與態度與往常沒有任何不同，依然是那個熱絡周到、一心為哥哥分憂的親近模樣。
沈照順手倒了一杯溫茶遞過去，語氣自然含笑：「不過是小打小鬧的新玩意兒，怎好勞煩七弟掛心，等這批瓷盒到了，我便讓人往你府上送十盒。」
蕭夙靠在椅背上，面色沉靜如水，眼神溫和地看著他：「你借來的管事已經幫著辦妥交割，一切順遂，你不必操心。」
七皇子笑著應承，又說了幾句閒話，喝完一盞茶，這才起身告辭。
看著那道清瘦的身影消失在院落雨幕中，蕭夙臉上的溫和轉瞬褪盡，眼神冷得如冰封的大江。
「崔誠。」蕭夙緩緩站起身，盯著七皇子離開的方向，聲線平緩得讓人發冷，「從今日起，盯死錢安。他見過什麼人、去過什麼地方，一刻也不許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