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自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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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理寺告示貼出的第二日,天還沒有亮,江父便換好了衣裳。

  依舊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舊青衫,袖口與衣擺卻收拾得十分平整。他坐在偏房的木桌旁,面前擺著一隻用舊布包好的長匣。

  匣中裝著江家留下的那本副帳。

  這本帳在北苑藏了許久,紙頁已經發黃,邊角留下不少翻動過的痕跡。江父打開以後,只看了最前面幾行,便認出了自己的字。

  「是這一本。」他說。

  沈照站在桌邊:「爹想清楚了?」

  江父把帳重新包好,「為父是清白的,坦坦蕩蕩走進去,才能證明三年前的軍糧卷宗確實被人動過。」

  江升昨夜便知道父親今日要走,一直守在門邊。這會兒見江父起身,終於忍不住問:「爹什麼時候回來?」


  他抿著嘴沒有再問,伸手抱了一下父親的腰。江父在他背上輕輕拍了兩下,轉身提起長匣。

  後巷裡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騾車。

  七皇子從車中下來,身上穿的不是皇子常服,只是一件尋常的深色長衫。錢安跟在他身後,把一張蓋有大理寺收文章的紙交給沈照。

  「都安排好了。」七皇子道,「大理寺辰時在水仙橋接人。只要當眾驗過身份,路上便沒人敢攔截。」

  沈照接過回執:「你什麼時候安排的?」

  七皇子笑了笑:「昨夜順手安排的。嫂嫂放心,只管把人送到街口。」

  又對江父道:「江大人,騾車只能送到離水仙橋一條街的地方。最後一段路要由您自己走過去。」

  「我明白。」江父道。

  沈照也要跟著上車,被江父攔住。

  「你留在這裡。」

  「我不進大理寺,只送您到橋邊。」

  「你如今是大皇子妃。」江父看著她,「露面和我一起,不合適。」

  「可是——」

  「聽江大人的吧。」七皇子道,「錢安會帶人守著沿途幾個路口。嫂嫂若實在放心不下,去大理寺對面的茶樓等消息。只要人進了那扇門,今日便沒有意外了。」

  大理寺正堂上,寺丞驗過江父的身份,命人打開長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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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本帳是你的?」

  「是。」

  「朝廷舊卷有官印,也有經手人的畫押。你這本只是私帳,憑什麼讓大理寺採信?」

  「單憑這本帳自然不夠。」江父道,「但帳上的車號、糧數和交接日期,可以與胡成、鄭四和羅文書的供詞一一核對。」

  寺丞翻了幾頁:「你既然早就發現軍糧卷宗有問題,為何三年前沒有上報?」

  「我報過。」

  「報給了誰?」

  「當時主持覆核軍糧案的主官。」

  寺丞追問:「什麼人?」

  江父報出一個名字。

  正是蕭夙三年前越過三司會審、親手殺死的老師,亦是前任帝師。蕭夙正是因此被廢去太子之位,禁足北苑。

  堂上書吏驟然停筆,正堂內一片死寂。

  寺丞盯著江父:「你確定沒有記錯?」

  「沒有。」

  寺丞沒有再問,命人將副帳封存,把這個名字一併寫進供詞。

  江父當日被留在大理寺。午後,差役出來傳話,說他沒有受刑,家中可以送衣裳和藥進去。

  沈照確認父親平安,又得知副帳已經正式入卷,便離開茶樓,趕回洗馬池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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