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成婚照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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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七一早,許帳房又來到了江府。

  他沒提冬衣的事,只從懷裡掏出一張揉得發皺的舊紙,上面寫著幾個地名和人名:「姑娘,小人昨夜盤了很久。江家以前在前往北境的沿路留過幾個舊糧棧,這幾位老掌柜都受過江老爺的恩惠。若想托人在前面打聽青石驛的消息,非得動用他們不可。」

  「需要我做什麼?」沈照問。

  「要動他們,一得有姑娘蓋了私印的書信,二得有銀錢打點。」許帳房聲音低了些,「現在府里處處有人盯梢,小人手裡沒有積蓄,單憑一張臉,人家未必肯冒這個險。」

  沈照看著那張紙,有些犯難。

  她連江御史長什麼樣都不知道,更不懂古代這些經營往來的門道,以前在現實里碰上的麻煩,再大也只是程序上的漏洞。

  「銀子從我的嫁妝箱裡支。」沈照沉吟片刻,「但我不能把私印交給你,也不能留蓋了印的空信箋。你按這幾家糧棧的地址,分別寫三封信。信里必須寫明具體收信人,且只許調動車馬藥物打聽消息,絕不許捲入私鬥。我回來驗過信,再逐封蓋印。」

  許帳房愣了愣:「姑娘,那是您進北苑以後傍身的錢。」

  「先用著吧,我能不能活到進北苑還不知道呢。」

  初七未時,日頭偏西。

  一輛裝載著婚儀雜物的馬車停在北苑東側角門。原本登記的名額是阿翹隨車送入婚儀物件並核對帳幔尺寸,沈照換了一身袖口略短的舊布繡裙,頂了阿翹的名額低頭混在裡面。阿翹留在江府房中佯裝生病遮掩,同行的則是許帳房挑選的兩名可靠的老嬤嬤,搬抬箱籠時自然地把沈照擋在中間,平靜應答。

  守門差役清點了人數,對上出入的名冊,揮揮手放了進去。

  老僕秦伯早已等在角門內側的陰影里,按計劃避開巡查,把沈照帶進了一間散發著樟木與舊藥草味的小值房。

  值房很小,中間被秦伯特意搬來的一道舊絹布屏風隔開。隔著發黃的絹布,能隱約看到後面坐著一道挺拔的人影,正是前太子蕭夙。

  為了防止交談內容外泄,秦伯退到了外廊轉角處把守,崔誠則守在遠處的院門下望風。

  沈照靠在門邊的牆上,上一節點利劍刺透胸口的幻痛隱隱發作,讓她的語氣好不起來:「殿下今日沒帶劍?」

  屏風後傳來蕭夙沉靜的聲音:「若我要殺你,有劍無劍並無區別。你在信中提及的那一夜,為何在如今尚未發生?」

  沈照吸了一口氣:「意思是,兩天後的初九成親之夜,你挑開蓋頭,一劍刺死了我。今天才初七,但我死在初九,又回到了初六。」

  屏風後安靜了很久,那道影子的輪廓始終未動。

  「我只隱約有一點感覺。」蕭夙緩緩開口,聲音很低,「我知道自己動過手,也記得你有極害怕的情緒。但是那晚說過什麼、為何動手,我都想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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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九那晚,你怎麼一眼就知道我是第八個?」

  「不知道。」蕭夙道,「不過在你之前,確實已經來過七個人,你這樣的情況還是第一次。」

  他的語氣聽不出情緒:

  「第一個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出現了,後來成了我的妻子。我以為她不會離開,可她突然就死了,只把身體留在了這裡。再後來,陸陸續續又來了六個。她們說法各不相同,但也總提什麼『任務』與『回去』。」

  屏風後的影子微偏:「你也是想照著你們的『任務』來擺弄我,等拿到想要的,再留下一具屍首離開?」

  「我原本確實是帶著任務來的。」沈照直視著屏風上的輪廓,沒有迴避,「但現在我暫時應該是沒法回去了,當然也沒準備為你丟了性命。我站在這裡,只是因為我想在這個死局裡活下去。以後我不會再把你當成任務對象。」

  沈照不再纏扯身世,轉而問道:「青石驛那條路有什麼問題?」

  「三年前,北境幾批軍糧經過青石驛最後一次驗封后,帳目與實際去向才開始對不上。」蕭夙沉聲道,「當年江御史參與核查過戶部帳目,而我的老師,曾在那批軍糧的調撥文書上留有籤押。他死之後,朝廷就沒再往下查,虧空全算到了江家頭上。」

  沈照想起京里的傳言:「就是被你殺了的那個?」

  「是。」

  「你老師到底有沒有罪?」

  「有。」

  「那你呢?」

  蕭夙隔了一會兒才道:「我也有。」

  沈照反倒頓了一下。

  「盲目拔劍只會斬斷線索。」沈照冷聲道,「上一節點你在喜房一劍刺死我,對眼前的局勢沒有任何改變。你若再因懷疑我而隨意動手,我們誰也查不清真相。」

  蕭夙在屏風後沉默少頃:「你還準備繼續做你的任務?」

  「做個屁,你都殺過我一次了,還指望我繼續哄你?」沈照道,「初九的大婚,成婚照舊。但我提前給你說好,以前那些台詞我不會再念了,你也別看我做什麼都往前七個人身上套。還有,初九晚上別帶劍。」

  蕭夙的聲音傳過來:「劍可以不進喜房。我也可承諾不因你的來歷動手,但若你敢利用婚事危害北苑,我隨時能要你的命。」

  「記著你今日的話。」

  「秦伯會私下聯繫幾個當年退下來的舊部。」蕭夙補充道,「我會叫他們騎快馬分開走,別碰刑部的車駕,只去青石驛前面等消息。」


  「那些人突然改道,總不會是請他去青石驛看風景的。」

  申時,沈照避開眼線回到江府,換回常服。

  許帳房早已按要求寫好了三封書信,連同剛從嫁妝箱裡支取打點所用的銀兩一併放在桌上。沈照仔細核對過信上的收信人與用途,確認沒有留下多餘的空隙,這才取過私印,逐封重重蓋下。

  許帳房正準備將信收好,門房便慌慌張張地將一封帶有刑部火漆印記的公文呈了上來:「姑娘!刑部轉送的改道告知文書送到府上了!」

  文書上寫明:江御史途中突發重病,特許押送隊改道青石驛就近停歇調養。文書末尾,另列了途中病故、就地掩埋的處置條款。

  沈照展開改道令抄件,目光落在落款上:六月初五;發遞驗記:初五卯時。

  沈照拿著文書的手指緩緩緊縮,指節微白。

  「江家父子初四清晨才被押解出城。」沈照聲音沉了下來,「按腳程,初四夜裡最多走到柳橋。即便初四夜裡突發急病,也絕不可能在初五卯時前完成回京報訊、刑部核驗、籤押和發文這一整套流程。」

  許帳房臉色煞白,失聲道:「這是人還沒走到,病倒的文書就提前蓋好印發出來了啊!」

  「把銀錢和信拿好。」沈照將私印收回懷中,「托給三路不同的熟識商隊帶出城,能趕多快趕多快。」

  城門落鎖前,三路帶了信與打點銀兩的商隊穿過城門;幾乎同一時間,秦伯聯絡的幾名退伍舊部也趁著夜色分頭出城,向著青石驛的方向連夜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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