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申請退出
系統毫無回應。
往日只需動念便能調出的懸浮面板紋絲不動。沈照按測試員手記里的自救規程，依次切入備用口令與強制中斷序列。
腦海深處依然是一片死寂。不僅強制退出無法觸發，連此前那行顯示「好感度：100/100」的藍光面板也已徹底熄滅。
胸口的劇痛逐漸收斂成一股隱隱的鈍麻，可皮肉深處殘留的冰涼感卻在清楚地提醒她,方才死在蕭夙劍下的過程絕非夢境。
無論是因為設備響應延遲還是系統內部邏輯鎖死，眼下她都無法依靠外部的力量脫離這個副本。
「姑娘，您看這袖緣的雲紋滾邊到底定哪一套？」
見沈照久久未語，阿翹小心翼翼地把手裡的花樣向前遞了遞，側身讓出身後的周嬤嬤。
周嬤嬤是宮裡派來主持婚儀的老嬤嬤，脊背挺得筆直，雙手規矩地交疊在腹前。
沈照按住隱隱作痛的胸口，抬眼看向周嬤嬤，試探著將話頭拋了出去：「嬤嬤，若我身子實在支撐不住，這婚期可否上報朝廷推遲幾日？」
周嬤嬤的目光在沈照慘白的臉上停頓了片刻，語氣平直：「姑娘說笑了。聖上賜婚，婚期與名帖早在半月前於宗正寺備案。這並非尋常兩家商議的婚約，斷沒有單憑江家便自行推遲的道理。」
沈照按在鏡台上的手指微微收緊：「若是，因病無法出閣呢？」
周嬤嬤微微欠身，聲音平緩：「江御史與小少爺剛押解上路，朝廷尚在核驗江家籍沒清冊。按規程，若是因病無法走完婚儀，需由宮裡派醫官前來驗看，再層層上報。這期間若出了差池，首當其衝受罪的便是江府這滿府的隨從侍女。便是遠在流放途中的江御史父子，押解路上的日子怕是也要艱難許多。」
阿翹低著頭不敢出聲，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周嬤嬤取過桌案上的婚儀清冊，向沈照遞過蘸墨的毛筆：「既然婚期不可更改，便請姑娘將這套滾邊樣式定下。老奴也好將樣式錄入清冊，即刻送去針線房連夜補繡縫合。」
沈照看著遞到眼前的毛筆與白紙黑字的清冊，心中全然明了。退出的通路暫時中斷，推遲或逃婚的退路也被遊戲裡的規矩卡死。
她接過筆，在清冊相應位置畫押定樣。離初九大婚只剩三日，只要她按部就班地踏入北苑喜房，等待她的依然是蕭夙那柄冰冷的利劍。
周嬤嬤收回清冊驗看無誤，便領著人退去整理明日的名冊盤查。
周嬤嬤剛走，門房便小跑著過來傳話，說是江家多年的舊帳房許帳房在偏廳求見。
沈照理了理衣袖起身過去。許帳房神色焦灼，見她進來趕忙迎上前，將一個包袱遞了過來：「姑娘，此前托馬隊給老爺和小少爺帶去的冬衣，今日早間被原樣退了回來。馬隊帶信回來說，押送隊根本沒走長亭驛！」
沈照眉頭微皺：「押送隊換了路線？」
「隨馬隊同行的腳夫昨夜在岔路口打聽到，押送隊臨時改道去了青石驛。」許帳房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不安，「去流放地最穩妥的正是長亭驛這邊的官道。青石驛偏僻荒涼，沿途儘是些廢棄的舊倉房。老爺啟程時身子雖虛弱，但並未見重症。若途中突發暴疾不得不改道停歇，按例必須由押送官差在沿途驛站報備存檔。可老朽問過相識的在職驛卒，這兩日根本沒見押送隊出示過新的改道驗憑，他們是悄無聲息地繞過去的。」
沈照初來乍到，並不清楚朝廷押解的規矩，沉聲問：「若無上頭調令，押送官差敢私自改道嗎？」
「尋常差役豈敢擔這個風險？老朽實在擔心有人在押送路上動手腳。」許帳房急得額角冒汗，「若只是托熟人捎信詢問倒不難，可若想動用江家過去設在沿途的糧棧，調動人手車馬接應照看，一則老朽手頭沒有現銀支應費用，二則沒有姑娘的私印，無法開票調動。老朽更怕貿然動用舊線會驚動外面監視江府的眼線，這才急著來討姑娘的主意。」
沈照沉吟片刻，並未盲目將私印交出：「許帳房，如今外面動靜大，你拿著私印招搖反而危險。你先回去，把沿途還能用得上的糧棧、掌柜姓名以及隱蔽的傳信辦法整理成單子交給我。在沒查清底細前，切不可打草驚蛇。」
許帳房連連應下，領命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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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閨房，沈照坐在鏡台前重新盤算。
婚期只剩三日，朝廷的規矩卡死了退路，而遠在流放途中的江家父子又遭遇異常改道。她手頭既無朝廷人脈，也不懂刑部押送的關竅，僅憑自己根本查不透青石驛的隱秘。
蕭夙雖被幽禁於北苑，但他曾為太子，熟悉朝廷文書與押送規程。更重要的是，在上一節點的婚夜裡，他分明認得那些攻略者的痕跡。他或許也是眼下這個節點裡，唯一可能保留那場死亡記憶的人。
她拉開抽屜，取出了一個小巧的漆盒。
盒子裡躺著一支質地溫潤的白玉簪。這並非宗正寺登記在冊的制式聘禮，而是半個月前賜婚旨意剛下時，蕭夙借著送納徵文書的空檔，讓人私下帶給江府的私人物件。
她鋪開宣紙，蘸墨提筆，只在紙上寫下了極為簡短的一行字：
「喜燭爆花，玄衣拔劍。那一夜利劍透胸，殿下可還記得？」
信中沒有提及系統、好感度，也沒有涉及前七位攻略者與現代測試的字眼，唯有那一夜只有他二人知曉的細節。
沈照將信紙摺疊好，封入無印記的素封，連同白玉簪一併放入漆盒。
「阿翹，」沈照叫過丫鬟，「待會兒宗正寺的小吏離府時，你拿些散銀打點一下隨行的跟班，就說江府有私物要退回北苑，煩請他順路帶去給北苑看門的人。」
阿翹抱緊漆盒，眉宇間滿是擔憂：「姑娘，北苑如今是由宗正寺嚴密盤查的，若是私傳物件被差役扣下揭發，豈不是要引來禍事？」
「宗正寺今日來人，走的是婚前核驗私物的例行流程，抬入抬出的箱籠雜亂。」沈照低聲分析道，「跟班收了銀錢，只當是兩家私下調換未登記的小件，不會特意開盒細查。況且這是北苑原樣送來的舊物，真要被查問起來也有話應答。」
阿翹雖仍有些懸心，但見自家姑娘眼神果決，到底還是咬牙將漆盒小心揣入懷中退了出去。
送出信物後，沈照在閨房中安靜等待消息，其間又試著呼喚了幾次系統，那片藍色界面依舊毫無反應。
到了傍晚，夕陽將窗欞的陰影拉得很長。
門外傳來腳步聲，阿翹閃身進屋，反手上了門栓，將原本的漆盒放回了桌案上，胸口還在微微起伏。
「姑娘，北苑那邊，真的回東西了。」阿翹低聲說道，「早間收了銀錢的那個跟班，傍晚隨宗正寺的人回府收取最終確認的名冊，順路把盒子遞了回來，說是北苑看門人轉交的回覆。」
沈照揭開盒蓋。
白玉簪原封不動地躺在襯墊上，而在簪身下方，壓著一頁裁切整齊的細麻紙。
紙上只有兩行字。
第一行是：「未用喜秤，拔劍後仍垂手立於榻前。」
第二行是：「初七未時，北苑東側角門。」
字跡蒼勁冷硬。
信中沈照並未提及喜秤掀蓋頭等細節，更未寫過他拔劍後仍站在榻前，蕭夙卻準確揭出了這個只有死者與兇手知曉的細節。這道字條徹底證實了她的推測。這個時間節點上的蕭夙，確實保留著那場尚未發生的殺戮記憶。
那個在上一節點親手刺穿她胸膛的人，成了眼下破局的突破口。
沈照將信紙覆在燭火上方。火苗竄起，吞噬了紙頁，一小堆灰燼落入銅盤。
往日只需動念便能調出的懸浮面板紋絲不動。沈照按測試員手記里的自救規程，依次切入備用口令與強制中斷序列。
腦海深處依然是一片死寂。不僅強制退出無法觸發，連此前那行顯示「好感度：100/100」的藍光面板也已徹底熄滅。
胸口的劇痛逐漸收斂成一股隱隱的鈍麻，可皮肉深處殘留的冰涼感卻在清楚地提醒她,方才死在蕭夙劍下的過程絕非夢境。
無論是因為設備響應延遲還是系統內部邏輯鎖死，眼下她都無法依靠外部的力量脫離這個副本。
「姑娘，您看這袖緣的雲紋滾邊到底定哪一套？」
見沈照久久未語，阿翹小心翼翼地把手裡的花樣向前遞了遞，側身讓出身後的周嬤嬤。
周嬤嬤是宮裡派來主持婚儀的老嬤嬤，脊背挺得筆直，雙手規矩地交疊在腹前。
沈照按住隱隱作痛的胸口，抬眼看向周嬤嬤，試探著將話頭拋了出去：「嬤嬤，若我身子實在支撐不住，這婚期可否上報朝廷推遲幾日？」
周嬤嬤的目光在沈照慘白的臉上停頓了片刻，語氣平直：「姑娘說笑了。聖上賜婚，婚期與名帖早在半月前於宗正寺備案。這並非尋常兩家商議的婚約，斷沒有單憑江家便自行推遲的道理。」
沈照按在鏡台上的手指微微收緊：「若是，因病無法出閣呢？」
周嬤嬤微微欠身，聲音平緩：「江御史與小少爺剛押解上路，朝廷尚在核驗江家籍沒清冊。按規程，若是因病無法走完婚儀，需由宮裡派醫官前來驗看，再層層上報。這期間若出了差池，首當其衝受罪的便是江府這滿府的隨從侍女。便是遠在流放途中的江御史父子，押解路上的日子怕是也要艱難許多。」
阿翹低著頭不敢出聲，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周嬤嬤取過桌案上的婚儀清冊，向沈照遞過蘸墨的毛筆：「既然婚期不可更改，便請姑娘將這套滾邊樣式定下。老奴也好將樣式錄入清冊，即刻送去針線房連夜補繡縫合。」
沈照看著遞到眼前的毛筆與白紙黑字的清冊，心中全然明了。退出的通路暫時中斷，推遲或逃婚的退路也被遊戲裡的規矩卡死。
她接過筆，在清冊相應位置畫押定樣。離初九大婚只剩三日，只要她按部就班地踏入北苑喜房，等待她的依然是蕭夙那柄冰冷的利劍。
周嬤嬤收回清冊驗看無誤，便領著人退去整理明日的名冊盤查。
周嬤嬤剛走，門房便小跑著過來傳話，說是江家多年的舊帳房許帳房在偏廳求見。
沈照理了理衣袖起身過去。許帳房神色焦灼，見她進來趕忙迎上前，將一個包袱遞了過來：「姑娘，此前托馬隊給老爺和小少爺帶去的冬衣，今日早間被原樣退了回來。馬隊帶信回來說，押送隊根本沒走長亭驛！」
沈照眉頭微皺：「押送隊換了路線？」
「隨馬隊同行的腳夫昨夜在岔路口打聽到，押送隊臨時改道去了青石驛。」許帳房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不安，「去流放地最穩妥的正是長亭驛這邊的官道。青石驛偏僻荒涼，沿途儘是些廢棄的舊倉房。老爺啟程時身子雖虛弱，但並未見重症。若途中突發暴疾不得不改道停歇，按例必須由押送官差在沿途驛站報備存檔。可老朽問過相識的在職驛卒，這兩日根本沒見押送隊出示過新的改道驗憑，他們是悄無聲息地繞過去的。」
沈照初來乍到，並不清楚朝廷押解的規矩，沉聲問：「若無上頭調令，押送官差敢私自改道嗎？」
「尋常差役豈敢擔這個風險？老朽實在擔心有人在押送路上動手腳。」許帳房急得額角冒汗，「若只是托熟人捎信詢問倒不難，可若想動用江家過去設在沿途的糧棧，調動人手車馬接應照看，一則老朽手頭沒有現銀支應費用，二則沒有姑娘的私印，無法開票調動。老朽更怕貿然動用舊線會驚動外面監視江府的眼線，這才急著來討姑娘的主意。」
沈照沉吟片刻，並未盲目將私印交出：「許帳房，如今外面動靜大，你拿著私印招搖反而危險。你先回去，把沿途還能用得上的糧棧、掌柜姓名以及隱蔽的傳信辦法整理成單子交給我。在沒查清底細前，切不可打草驚蛇。」
許帳房連連應下，領命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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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閨房，沈照坐在鏡台前重新盤算。
婚期只剩三日，朝廷的規矩卡死了退路，而遠在流放途中的江家父子又遭遇異常改道。她手頭既無朝廷人脈，也不懂刑部押送的關竅，僅憑自己根本查不透青石驛的隱秘。
蕭夙雖被幽禁於北苑，但他曾為太子，熟悉朝廷文書與押送規程。更重要的是，在上一節點的婚夜裡，他分明認得那些攻略者的痕跡。他或許也是眼下這個節點裡，唯一可能保留那場死亡記憶的人。
她拉開抽屜，取出了一個小巧的漆盒。
盒子裡躺著一支質地溫潤的白玉簪。這並非宗正寺登記在冊的制式聘禮，而是半個月前賜婚旨意剛下時，蕭夙借著送納徵文書的空檔，讓人私下帶給江府的私人物件。
她鋪開宣紙，蘸墨提筆，只在紙上寫下了極為簡短的一行字：
「喜燭爆花，玄衣拔劍。那一夜利劍透胸，殿下可還記得？」
信中沒有提及系統、好感度，也沒有涉及前七位攻略者與現代測試的字眼，唯有那一夜只有他二人知曉的細節。
沈照將信紙摺疊好，封入無印記的素封，連同白玉簪一併放入漆盒。
「阿翹，」沈照叫過丫鬟，「待會兒宗正寺的小吏離府時，你拿些散銀打點一下隨行的跟班，就說江府有私物要退回北苑，煩請他順路帶去給北苑看門的人。」
阿翹抱緊漆盒，眉宇間滿是擔憂：「姑娘，北苑如今是由宗正寺嚴密盤查的，若是私傳物件被差役扣下揭發，豈不是要引來禍事？」
「宗正寺今日來人，走的是婚前核驗私物的例行流程，抬入抬出的箱籠雜亂。」沈照低聲分析道，「跟班收了銀錢，只當是兩家私下調換未登記的小件，不會特意開盒細查。況且這是北苑原樣送來的舊物，真要被查問起來也有話應答。」
阿翹雖仍有些懸心，但見自家姑娘眼神果決，到底還是咬牙將漆盒小心揣入懷中退了出去。
送出信物後，沈照在閨房中安靜等待消息，其間又試著呼喚了幾次系統，那片藍色界面依舊毫無反應。
到了傍晚，夕陽將窗欞的陰影拉得很長。
門外傳來腳步聲，阿翹閃身進屋，反手上了門栓，將原本的漆盒放回了桌案上，胸口還在微微起伏。
「姑娘，北苑那邊，真的回東西了。」阿翹低聲說道，「早間收了銀錢的那個跟班，傍晚隨宗正寺的人回府收取最終確認的名冊，順路把盒子遞了回來，說是北苑看門人轉交的回覆。」
沈照揭開盒蓋。
白玉簪原封不動地躺在襯墊上，而在簪身下方，壓著一頁裁切整齊的細麻紙。
紙上只有兩行字。
第一行是：「未用喜秤，拔劍後仍垂手立於榻前。」
第二行是：「初七未時，北苑東側角門。」
字跡蒼勁冷硬。
信中沈照並未提及喜秤掀蓋頭等細節，更未寫過他拔劍後仍站在榻前，蕭夙卻準確揭出了這個只有死者與兇手知曉的細節。這道字條徹底證實了她的推測。這個時間節點上的蕭夙，確實保留著那場尚未發生的殺戮記憶。
那個在上一節點親手刺穿她胸膛的人，成了眼下破局的突破口。
沈照將信紙覆在燭火上方。火苗竄起，吞噬了紙頁，一小堆灰燼落入銅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