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六輛車
沈照回到北苑時，天已經黑了。
蕭夙還在書房，桌上擺著晚膳，一口沒動。沈照進門便把油紙包放到他面前，自己拖過椅子坐下。
「胡成找到了。」
蕭夙拆開油紙。封簽在水裡泡過，紙面發黃髮皺，半枚封泥貼在邊角，甲十九三個字仍舊清楚。
他拿到燈下看了一遍：「他怎麼說？」
「甲十九確實到過青石驛，但是它車上的糧食被卸下來，換到了西柳莊的車上。」沈照道，「他還說，那些車進京以前，在東城水門外停過一夜。有人替車夫結了草料錢和裝卸錢。」
蕭夙把封簽放回桌上：「那間鋪子還在不在？」
「在，門口掛著一隻裂了邊的木斗。」
「明日一早就會關門。」
沈照原本正要去拿筷子，聽見這句話又轉過身：「你怎麼知道？」
「崔誠今日派人去買燈油，順便打探了一下，四公主府昨日已經行動了，結半年工錢。」
這數目不算少，拿了錢的人便是心裡不願意，也很難再說什麼。
沈照想了想：「鋪子裡有多少人？」
「連掌柜在內十二個，還有六輛車。」
沈照坐直了些。
蕭夙看了她一眼：「這個事差不多能了結了，你是惦記著那幾輛車？」
「鄭四一個人要送幾個地方的貨，而且幾處都不順路。前日他南門那趟貨險些耽誤，所以還需要增加車輛，人手。」
她把桌邊的水門簡圖拿過來，手指從南門劃到東城。
「這間鋪子靠著水門，往來都是糧船和貨車。車送完北城的貨，回來能帶草木灰；往南邊客棧走，回程順道去油坊。六輛車若能用起來，效率能高很多。」
蕭夙聽她說完，問道：「你有錢買鋪子嗎？」
「沒有。」
「養十二個人？」
「暫時也沒有。」
「那你準備拿什麼留住他們？」
沈照順手端起他的飯碗，發現飯已經涼了，又放下：「按趟結錢，不養閒人。鋪子原先那些買賣繼續做，我的貨只是順帶。車去送肥皂，空出來的地方可以替別家帶貨，回程再替我拉料，慢慢打造一個快遞運輸路線。」
蕭夙沒說行，也沒說不行。他叫了崔誠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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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誠像是早有準備，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放到桌上。上面列著北苑每月要用到的材料，末尾還蓋了北苑的印。
沈照拿起來看了兩眼：「什麼時候寫的？」
「一個時辰前。」崔誠答道。
她抬頭看向蕭夙。
「你早就知道我會打那間鋪子的主意？」
「我不知道。」蕭夙道，「只是覺得那十二個人若散進京城，再想一個個找回來很麻煩。」
「所以你先把訂單備好了。」
「北苑本來也可以用到他們。」
「從誰手裡買不是買，正好拿去養我的車？」
「還不是你的。」蕭夙提醒她。
「明日就是了。」
沈照將那張採買單折好，目前蕭夙處處碰壁，她的肥皂鋪正適合幫他做一些事，此事大有可為的空間。
她缺車，需要夥計，東城水門又正好有一間快關門的貨棧。
沈照把採買單壓在手下：「你想拿我當幌子，那你需要給我相應的支持。」
「好。」
蕭夙答得太乾脆，她準備的話術還沒來得及說出口。
沈照盯了他一會兒：「鋪子可以用，人不能白用。這些人是你的棋子也好，不是也好，跑一趟車就拿一趟工錢。我只有一個要求，在做我的事的時候，必須聽我的話。」
「可以。」
蕭夙看向崔誠。
崔誠道：「北苑能抽出兩名護衛。屬下再叫一個人守在巷口，若四公主府派人過去，便可以跟住他們。"
沈照將採買單收進袖中，起身往外走。
「飯不吃了？」蕭夙問。
「涼了，下次備點熱的。」
崔誠在旁邊低眉順眼，不敢說話，蕭夙似乎也沒有在意這種不敬。
次日一早，鄭四的車便到了東城水門。
車上沒有肥皂，裝的是兩石糧。秦伯坐在車轅旁，懷裡抱著帳冊，一路都在念叨。
「大小姐啊，十貫錢還沒有還完，又多出兩石的虧欠。鋪子裡一日用多少糧，你又不是不知道。」
「放心，山人自有妙計。」沈照道，「這些都記在工錢里，按市價折算。」
「人家若不肯留下呢？」
「就換人唄。」
秦伯心疼得直摸糧袋：「這一來一回的車馬費也不少呢。」
水門外的貨棧比沈照想的還大些。臨街是三間舊鋪面，後面連著一處院子。六輛車挨牆停著，車板卸了幾塊，幾個夥計正在拆車棚。
門前那隻木斗被風吹得輕晃，右邊裂開了一道縫，用麻繩纏著。
一名老掌柜坐在門檻上，手裡捏著幾塊碎銀，正在給夥計們分。
沈照進去時，正聽見一個車夫問：「這車怎麼辦？」
「賣了。」老掌柜道，「騾子也賣了，你們拿了錢，願意回鄉便回鄉，想在京城找活就自己找。我也顧不了你們了。」
「車先別賣。」
院裡的人全朝門口看來。
老掌柜認得秦伯。他替南門幾家客棧送過貨，雙方以前打過照面。
「秦掌柜，你這是……」
秦伯沒開口，先把沈照讓了出來。
「我想借你們的車送貨。」沈照道，「按趟算錢，當日跑完，當日結。鋪子照舊由你管，原來的客人也能留著。」
老掌柜沒接話，院中幾個夥計互相看了看。
「看遠近。城裡最低二十文，出城另算。中午管一頓飯。」
「跑空了能算不？」
「空車跑出去不算。回來若替我帶了油腳、1灰，也算一趟。」
一個年紀稍大的車夫道：「夫人要我們做多久？」
「有貨便做。哪日沒貨，提前一天告訴你們。」
「那不還是零散活？」
「你們原先也是零活。」秦伯在旁邊道，「只不過東家替你們把幾家零活湊到一處。如今鋪子原來的買賣還在，又添了北苑和我家幾處貨，車閒不了。」
他從沈照手裡接過採買單，鋪到舊木桌上。
老掌柜看見北苑的印，神色終於動了。
「北苑的東西也從這裡走？」
「先定一個月。」沈照道，「做得下去，再往後續。」
院裡安靜了一會兒。
昨日拿到的三個月工錢還在手裡，可那筆錢花完便沒了。若鋪子能繼續開，他們用不著四處找活，車和騾子也不用賤賣。
靠近糧車的年輕夥計掀開袋口，看見裡面的糧：「這是……」
「先借給鋪子。」沈照道，「你們若願意留下，頭幾日工錢可以折糧，也可以拿銅錢。秦伯記帳，你們自己選。」
年輕夥計問：「若我們不知道三年前的事，也能留下？」
老掌柜的臉色一變：「閉嘴。」
沈照卻道：「能。我要人是為了送貨，不是買口供。以後大理寺若來問，知道什麼便說什麼，不知道也別亂編。」
「真不問？」
「你少送我的貨了，我倒是一定會問。」
旁邊幾個人笑了。
老掌柜把手裡的碎銀重新包起來：「夫人容我與他們商量商量。」
蕭夙還在書房，桌上擺著晚膳，一口沒動。沈照進門便把油紙包放到他面前，自己拖過椅子坐下。
「胡成找到了。」
蕭夙拆開油紙。封簽在水裡泡過，紙面發黃髮皺，半枚封泥貼在邊角，甲十九三個字仍舊清楚。
他拿到燈下看了一遍：「他怎麼說？」
「甲十九確實到過青石驛，但是它車上的糧食被卸下來，換到了西柳莊的車上。」沈照道，「他還說，那些車進京以前，在東城水門外停過一夜。有人替車夫結了草料錢和裝卸錢。」
蕭夙把封簽放回桌上：「那間鋪子還在不在？」
「在，門口掛著一隻裂了邊的木斗。」
「明日一早就會關門。」
沈照原本正要去拿筷子，聽見這句話又轉過身：「你怎麼知道？」
「崔誠今日派人去買燈油，順便打探了一下，四公主府昨日已經行動了，結半年工錢。」
這數目不算少，拿了錢的人便是心裡不願意，也很難再說什麼。
沈照想了想：「鋪子裡有多少人？」
「連掌柜在內十二個，還有六輛車。」
沈照坐直了些。
蕭夙看了她一眼：「這個事差不多能了結了，你是惦記著那幾輛車？」
「鄭四一個人要送幾個地方的貨，而且幾處都不順路。前日他南門那趟貨險些耽誤，所以還需要增加車輛，人手。」
她把桌邊的水門簡圖拿過來，手指從南門劃到東城。
「這間鋪子靠著水門，往來都是糧船和貨車。車送完北城的貨，回來能帶草木灰；往南邊客棧走，回程順道去油坊。六輛車若能用起來，效率能高很多。」
蕭夙聽她說完，問道：「你有錢買鋪子嗎？」
「沒有。」
「養十二個人？」
「暫時也沒有。」
「那你準備拿什麼留住他們？」
沈照順手端起他的飯碗，發現飯已經涼了，又放下：「按趟結錢，不養閒人。鋪子原先那些買賣繼續做，我的貨只是順帶。車去送肥皂，空出來的地方可以替別家帶貨，回程再替我拉料，慢慢打造一個快遞運輸路線。」
蕭夙沒說行，也沒說不行。他叫了崔誠進來。
【記住本站域名𝘛𝘞看書📕𝘴𝘩𝘶.𝘵𝘸】
崔誠像是早有準備，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放到桌上。上面列著北苑每月要用到的材料，末尾還蓋了北苑的印。
沈照拿起來看了兩眼：「什麼時候寫的？」
「一個時辰前。」崔誠答道。
她抬頭看向蕭夙。
「你早就知道我會打那間鋪子的主意？」
「我不知道。」蕭夙道，「只是覺得那十二個人若散進京城，再想一個個找回來很麻煩。」
「所以你先把訂單備好了。」
「北苑本來也可以用到他們。」
「從誰手裡買不是買，正好拿去養我的車？」
「還不是你的。」蕭夙提醒她。
「明日就是了。」
沈照將那張採買單折好，目前蕭夙處處碰壁，她的肥皂鋪正適合幫他做一些事，此事大有可為的空間。
她缺車，需要夥計，東城水門又正好有一間快關門的貨棧。
沈照把採買單壓在手下：「你想拿我當幌子，那你需要給我相應的支持。」
「好。」
蕭夙答得太乾脆，她準備的話術還沒來得及說出口。
沈照盯了他一會兒：「鋪子可以用，人不能白用。這些人是你的棋子也好，不是也好，跑一趟車就拿一趟工錢。我只有一個要求，在做我的事的時候，必須聽我的話。」
「可以。」
蕭夙看向崔誠。
崔誠道：「北苑能抽出兩名護衛。屬下再叫一個人守在巷口，若四公主府派人過去，便可以跟住他們。"
沈照將採買單收進袖中，起身往外走。
「飯不吃了？」蕭夙問。
「涼了，下次備點熱的。」
崔誠在旁邊低眉順眼，不敢說話，蕭夙似乎也沒有在意這種不敬。
次日一早，鄭四的車便到了東城水門。
車上沒有肥皂，裝的是兩石糧。秦伯坐在車轅旁，懷裡抱著帳冊，一路都在念叨。
「大小姐啊，十貫錢還沒有還完，又多出兩石的虧欠。鋪子裡一日用多少糧，你又不是不知道。」
「放心，山人自有妙計。」沈照道，「這些都記在工錢里，按市價折算。」
「人家若不肯留下呢？」
「就換人唄。」
秦伯心疼得直摸糧袋：「這一來一回的車馬費也不少呢。」
水門外的貨棧比沈照想的還大些。臨街是三間舊鋪面，後面連著一處院子。六輛車挨牆停著，車板卸了幾塊，幾個夥計正在拆車棚。
門前那隻木斗被風吹得輕晃，右邊裂開了一道縫，用麻繩纏著。
一名老掌柜坐在門檻上，手裡捏著幾塊碎銀，正在給夥計們分。
沈照進去時，正聽見一個車夫問：「這車怎麼辦？」
「賣了。」老掌柜道，「騾子也賣了，你們拿了錢，願意回鄉便回鄉，想在京城找活就自己找。我也顧不了你們了。」
「車先別賣。」
院裡的人全朝門口看來。
老掌柜認得秦伯。他替南門幾家客棧送過貨，雙方以前打過照面。
「秦掌柜，你這是……」
秦伯沒開口，先把沈照讓了出來。
「我想借你們的車送貨。」沈照道，「按趟算錢，當日跑完，當日結。鋪子照舊由你管，原來的客人也能留著。」
老掌柜沒接話，院中幾個夥計互相看了看。
「看遠近。城裡最低二十文，出城另算。中午管一頓飯。」
「跑空了能算不？」
「空車跑出去不算。回來若替我帶了油腳、1灰，也算一趟。」
一個年紀稍大的車夫道：「夫人要我們做多久？」
「有貨便做。哪日沒貨，提前一天告訴你們。」
「那不還是零散活？」
「你們原先也是零活。」秦伯在旁邊道，「只不過東家替你們把幾家零活湊到一處。如今鋪子原來的買賣還在，又添了北苑和我家幾處貨，車閒不了。」
他從沈照手裡接過採買單，鋪到舊木桌上。
老掌柜看見北苑的印，神色終於動了。
「北苑的東西也從這裡走？」
「先定一個月。」沈照道，「做得下去，再往後續。」
院裡安靜了一會兒。
昨日拿到的三個月工錢還在手裡，可那筆錢花完便沒了。若鋪子能繼續開，他們用不著四處找活，車和騾子也不用賤賣。
靠近糧車的年輕夥計掀開袋口，看見裡面的糧：「這是……」
「先借給鋪子。」沈照道，「你們若願意留下，頭幾日工錢可以折糧，也可以拿銅錢。秦伯記帳，你們自己選。」
年輕夥計問：「若我們不知道三年前的事，也能留下？」
老掌柜的臉色一變：「閉嘴。」
沈照卻道：「能。我要人是為了送貨，不是買口供。以後大理寺若來問，知道什麼便說什麼，不知道也別亂編。」
「真不問？」
「你少送我的貨了，我倒是一定會問。」
旁邊幾個人笑了。
老掌柜把手裡的碎銀重新包起來：「夫人容我與他們商量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