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封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嫂嫂這次又想借什麼?」

  七皇子坐在桌後,伸出三根手指:「車、錢,還是人?」

  「人。」

  「要多少?」

  「越多越好,最好是能打的。」

  七皇子收回手:「嫂嫂開的是肥皂鋪,還是鏢局?」

  「今天是肥皂鋪,明天就不一定了。」

  沈照把鄭四畫的簡圖攤在桌上。東城水門往南,一處沒有名字的小碼頭,岸邊畫著兩棵歪歪扭扭的柳樹。

  錢安站在旁邊,肩上的傷還沒好利索。聽見東城水門幾個字,走過來看了一眼:「這地方靠著水,白日運送蔬菜材火等物品,入夜以後才走糧船。附近幾家浴堂和客棧的人都去那裡買便宜柴火,人很雜。」

  「胡成三日前在那裡上過船。」沈照道,「他手裡有甲十九號的封簽。」

  七皇子臉上的笑淡了一些。

  甲十九改道以後,朝廷卷宗里還剩一套按期抵達北境的假文書。胡成手裡的封簽若是真的,至少可以證明這批糧確實到過青石驛,後來又被人拆封換車。

  「你手裡不是已經有人了嗎?」七皇子問,「秦伯、鄭四,還有鋪子裡那一院子人。」

  「我總不能帶著一眾大娘去救人吧,更何況還有我的質量總管要負責生產任務。」沈照無奈道。

  「質量總管是什麼官?」

  「今日新設的,主要負責聞肥皂。」

  七皇子道:「聽起來確實身負重任。」

  「所以只能來借你的人了。」沈照把簡圖往前推了推:「先記帳。」

  七皇子聽見沈照的記帳便覺得頭疼。「找到胡成以後,你準備把他放在哪裡?」他問。

  沈照沒說話,看著七皇子笑了笑。

  「明白了,還是記帳對吧?我府里有一處城外的莊子。」七皇子道,「往來車夫比較多,臨時添一個人不顯眼。」

  「感謝七弟鼎力相助!」

  「等這些事了了,我會好好和你談談價錢的。」

  七皇子叫來四名護衛,連同錢安一起去東城水門。沈照也要去,被錢安攔住:「夫人若在碼頭露面,我們舊先暴露了。」

  「把你的信物給我們即可。」

  錢安指了指她袖中的江家私印。

  沈照把油布包取出來,卻沒有遞給他:「我在附近的浴堂等著。找到人以後帶來見我,找不到便算了,不能為了一個胡成折人。」

  七皇子道:「嫂嫂放心,我府里的人比你鋪子都金貴。」

  錢安帶人先走了,沈照坐上鄭四的送貨車,車上裝著浴堂新訂的六十塊肥皂。出門找人,順便還能送貨,秦伯對此十分滿意。

  車到東城時剛過午。浴堂後門開在一條窄巷裡,牆外堆著成筐的草木灰。鄭四去卸貨,沈照留在後院,錢安的人從這裡分頭去了碼頭。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悶好,🅢🅗🅤.🅣🅦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一個時辰過去,回來了兩個人。

  「碼頭上有其他人在找胡成。」護衛道,「一撥沿著糧船搜,一撥守在上岸的路口。兩邊不像是一夥的,見了面也互相防著。」

  「人還在碼頭沒?」沈照問。

  「有船家說他三日前確實來過,後來一直藏在一條舊船上。今日早上有人搜船,他跳水跑了。」

  錢安還沒有回來。

  鄭四在門外轉了幾圈:「胡成水性不好。」

  「你怎麼知道?」

  「三年前在青石驛換車時,他踩空掉進水溝,水才到腰,他喊得整座驛站都聽見了。」

  沈照看向院外。碼頭就在水門以南,胡成若真跳進河裡,游不了多遠。

  又等了片刻,巷口傳來車輪聲。

  錢安趕著一輛裝草木灰的車進來,後面跟著兩名護衛。車上放著七八隻麻袋,最上面一隻還在動。

  「關門。」錢安道。

  浴堂夥計將後門合上。兩名護衛把麻袋搬下來,解開繩子,一個滿頭滿臉都是灰的男人從裡面滾了出來。

  他趴在地上咳了半天,張嘴吐出一口灰:「你們不能換個東西裝人嗎?」

  錢安道:「碼頭上只有糧和草木灰。裝糧袋裡,他們一刀捅下去,你現在就漏了。」

  胡成抹了一把臉,結果越抹越白:「那我還得謝謝你?」

  「暫時不用。」

  錢安朝沈照這邊看了一眼。

  胡成也跟著抬頭。他認不出沈照,卻認出了旁邊的鄭四。

  「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話該我問你。」鄭四道,「三年前散了以後,你不是說再也不進京城嗎?」

  「我也沒想到他們連南邊都敢來。」

  胡成從南薰門逃出去以後,原本想沿水路離京。四公主府的人先找到了船行,東宮的人隨後也追了過來。他不敢住店,白日藏在糧船底艙,夜裡替人卸貨換口飯吃。三日前到了東城水門,他本想換船北上,兩撥人卻一起堵住了碼頭。

  今日早上有人上船搜查,他跳進河裡,順著水門外的排水溝爬進一處廢院。錢安的人找到他時,另一撥人已經進了巷子。

  「你們怎麼把人帶出來的?」沈照問。

  錢安指了指胡成身上的灰。

  此處離碼頭太近,不能久留。錢安讓人另外換了一輛車,先將胡成送進七皇子府,沈照隨後再去。

  七皇子見了他,問錢安:「嫂嫂讓你找糧號掌柜,你怎麼帶回來一個燒窯的?」

  「殿下可以問他。」

  胡成站在屋中,沒有行禮:「你們想要什麼?」

  「甲十九號的封簽。」沈照道。

  胡成看向她:「你是江家的人?」

  沈照取出江昭的私印,放到桌上。

  胡成看清印面,仍沒有拿東西:「我把封簽交出來,你們能保我嗎?」

  「我不能保你無罪。」沈照道,「你三年前做過什麼,大理寺查清以後,該認的罪還得認。七皇子能做的是讓你活著等到大理寺問話。」

  胡成任命似的垂下頭,隨後將腰帶翻過來,割開內側的夾層,從裡面取出一個油紙包。油紙已經磨得發亮,邊角沾著汗漬。打開以後,裡面是一張折得發硬的舊封簽,暗紅色的封泥只剩半邊,上面的墨字卻還能認出來。

  甲十九。

  沈照將封簽拿起,紙已經發黃,摺痕處快要斷了,右下角蓋著當年青石驛的驗憑印。

  「這東西為什麼在你手裡?」

  「三年前,甲十九到了青石驛,是我帶人驗的封。」胡成道,「北邊來的車一共二十一輛,封簽都在。糧卸進後院以後,管事讓我把舊封簽燒掉,再換上西柳莊收租糧的木牌。」

  「你留下了一張。」

  「我又不傻。」胡成道,「東宮的印、軍糧的封簽、西柳莊的空車,全撞在一起。事情若出了岔子,他們第一個殺的便是經手的人。我總得給自己留條活路。」

  鄭四問:「糧是不是裝進了我們的車?」

  「是。」胡成道,「二十一輛車,一輛不少。第一輛便是西柳丙七。」

  鄭四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記得那一天。車夫進後院以後不許說話,裝完糧便從另一道門出去。所有人都以為自己拉的是四公主府從外面買來的糧,沒有人知道車上原本掛著甲十九的封簽。

  如今鄭四證明車從青石驛拉走了糧,胡成手中的舊封簽則證明,那批糧就是沒有送到北境的甲十九。

  兩撥人的線索終於接到了一起。

  七皇子讓錢安收好封簽:「今晚便把人送到城外莊子。府里另外撥兩個人過去,不許他獨自出門。」

  「我若要見大理寺的人呢?」胡成問。

  「等大理寺傳你。」七皇子道,「你若自己跑出去,先撞見誰便不好說了。」

  錢安領他出去安置。鄭四也跟著離開,走到門口時,胡成忽然想起一件事,回頭道:「那二十一輛車進京以前,在東城水門外停過一夜。」

  沈照問:「為什麼停?」

  「等人結草料和裝卸的錢。」胡成道,「車夫沒有自己掏錢,是有人一次替所有車結的帳。」

  「誰結的?」

  「我不知道。」胡成道,「但替他們算錢的鋪子還在。就在水門外,門口掛著一隻裂了邊的舊木斗。」

  人被錢安帶了出去。

  七皇子在旁邊道:「嫂嫂,人找到了,東西也拿到了。這回的人情準備怎麼算?」

  「記帳,債多了不壓身。」

  「那你準備用什麼還?」

  沈照想了想:「香肥皂怎麼樣。」

  七皇子立刻道:「不要新出的那一種。」

  沈照把封簽重新包好:「放心,質量總管會嚴格驗收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