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退貨
「把你們掌柜叫出來。」
客棧的夥計把竹筐擱在櫃檯上，解開上面的麻繩。一股酸敗的油味從筐里衝出來，離得近的兩名客人當即往旁邊退了半步。
阿翹獨自守著櫃檯，秦伯出去談生意，沈照和孟娘子都在後院。她從筐底抽出送貨單，照著上面的數目把肥皂點了一遍。
「這些是前日送去的？」
「昨晚一沾水，整間洗衣房都是這個味。」夥計道，「管事讓我全退回來。洗了的衣物若也沾上味道，你們還要賠錢。」
「一共送了二十四塊，用了幾塊？」
「三塊。」
「箱子裡就是剩下二十一塊了。」阿翹把送貨單抽出來，「你先別走，我去取鋪子留的樣。若真是我們的貨壞了，給你們全換新的。」
夥計原本憋了一肚子火，吼道：「你做得了主？」
阿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主。她回頭朝後院看了一眼，沈照已經從門裡出來了。
「她能做主，放心吧。」沈照道。
阿翹拿著送貨單去了後院。架子上的肥皂一排排平碼著，每排前面都壓著一張小紙條。她翻開帳冊，找到前日那一頁，又順著紙條找出小樣，小樣剩下小半塊，是從同一隻木模里切下來的，湊近還聞不出什麼，沾水搓開以後，那股酸味便爆發出來。
幾人聞見味道差點集體嘔吐。
何娘子跑得最快，捂著嘴衝出後門。收拾油腳的夥計被她撞了個趔趄，自己也顧不上站穩，扶著牆乾嘔了兩聲。
孟娘子離得最近，反倒沒處可逃，憋著氣把那半塊肥皂丟回水盆：「這東西別說洗床單，拿去洗馬，馬都得踢人。」
「別糟蹋馬。」沈照把窗戶推開，「阿翹，趕緊看看是哪一鍋出的。」
前堂的夥計聽見後院一陣兵荒馬亂，揚聲問：「找著沒有？」
「找著了！」阿翹也被熏得直咳，低頭翻帳，「前日第二鍋，用的是南門外新送來的油腳，這一鍋一共出了六十四塊。」
「快去追鄭四，把浴堂那批截下來。」沈照道，「架上的也撤了銷毀。」
客棧夥計在外面一直催，阿翹抱著帳冊回到櫃檯：「你們送回來二十一塊，另外三塊已經用了。鋪子給你們重新裝二十四塊。」
「用掉的也能換嗎？」
「出了問題當然算在我們頭上。」
阿翹另取了一塊肥皂，當著他的面沾水搓開。夥計聞過，確認沒有那股酸味後，她才照著送貨單補足二十四塊。
「回去讓管事在新單子上按手印。」阿翹道，「床單若還有味道，再拿來找我們。」
夥計提起竹筐，走到門口又回頭：「你們這鋪子做的東西，平日倒是好用。下回可別出這樣的岔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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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放心。」阿翹答得很快。
等人走遠，阿翹才回頭問：「小姐，下回要是還有呢？」
「不准有下次。」沈照道，「從今日起，嚴格把質量給我控制好。」
阿翹抱著帳冊愣在原地：「我？」
「就是你。」
沈照說完，忽然覺得這話有些耳熟。
從前項目臨近交付，領導把三個模塊一股腦塞給她時，也是這樣先委以重任，再露出一個充滿信任的笑容。
她咳了兩聲，拍了拍阿翹的肩膀：「小翹啊，年輕人不要有畏難情緒嘛。能力都是練出來的，我很看好你。」
阿翹被她拍得肩膀往下一沉：「小姐，我才十四。」
「年輕就是你最大的本錢。」
阿翹把那盆壞肥皂往她面前一推：「那小姐比我年長，應該更會。」
沈照往後退了一步。
孟娘子在旁邊道：「夫人方才那幾句話，是從哪聽到的？」
「當然是從書本里學到的。」
「夫人還是少看看這些亂七八糟的書吧。」孟娘子說。
阿翹立刻點頭。
玩笑歸玩笑，驗貨自然不能真壓在阿翹一個人身上。孟娘子重新定了規矩：新收的油腳先熬一小鍋，放過一夜再用；每鍋肥皂多留一塊，出貨前由做貨的人和記帳的人一起驗。阿翹負責建立台帳，孟娘子負責驗收。
阿翹對這個安排十分滿意。
鄭四趕到浴堂時，那二十塊肥皂還沒拆封，當日便原樣帶了回來。作坊只損失了一鍋，其他客人的貨照常往外送，幾口灶也沒有停。
午前，秦伯從外面回來，袖中塞著三張訂貨紙，手裡還提著兩個錢袋。
「怎麼一進門便有股怪味？」
孟娘子道：「今日新出的香，掌柜要不要帶一塊走？」
秦伯把錢袋往懷裡收了收：「我忽然覺得原來的香肥皂才更適合我。」
三張訂貨紙來自兩家客棧和一家浴堂。客棧每五日要一批洗衣肥皂，浴堂每十日要六十塊，頭一批貨的錢先付了一半。
銅錢倒進匣子，一袋整貫，另一袋八百文。原本空蕩蕩的錢匣頓時裝了大半。
阿翹和鄭四的妻子坐在櫃檯後面，一個數錢，一個記帳。孟娘子拿著訂貨紙去後院排明日的鍋數。秦伯則把三處送貨的路線擺在一起：送去浴堂的車，回來能帶草木灰；去南門外客棧送貨，回程正好繞過油坊。
以前買料、送貨各要雇一趟車，如今鄭四跑一圈，兩件事都能辦完。
秦伯把錢匣推到沈照面前：「這一貫八百文先放進十貫的欠帳里，月底便輕鬆些。」
「不能填。」
阿翹抬起頭：「錢不是已經有了嗎？」
「這是客人預付的貨款。拿去還債，下批油和鹽拿什麼買？」
沈照將錢匣推回去：「先把紙上的貨做出來。欠四公主的錢，另想辦法。」
傍晚，鄭四送完最後一趟貨回來後，沒有卸車，而是趕緊跑進門：「夫人，我在東城聽見了一個消息。」
「什麼消息？」
「有人見到了永豐糧號的胡掌柜。」鄭四壓低聲音，「三日前，他在東城水門外的一處小碼頭上了船。」
秦伯取來送貨用的簡圖。鄭四沿著水門往南一指：「岸邊有兩棵歪柳樹。白日不靠大船，夜裡常有人卸糧。」
那處碼頭，正是今日送貨去浴堂路線上的一點。
沈照把圖折起來，遞給秦伯：「去七皇子府，請錢安明日過來一趟。」
客棧的夥計把竹筐擱在櫃檯上，解開上面的麻繩。一股酸敗的油味從筐里衝出來，離得近的兩名客人當即往旁邊退了半步。
阿翹獨自守著櫃檯，秦伯出去談生意，沈照和孟娘子都在後院。她從筐底抽出送貨單，照著上面的數目把肥皂點了一遍。
「這些是前日送去的？」
「昨晚一沾水，整間洗衣房都是這個味。」夥計道，「管事讓我全退回來。洗了的衣物若也沾上味道，你們還要賠錢。」
「一共送了二十四塊，用了幾塊？」
「三塊。」
「箱子裡就是剩下二十一塊了。」阿翹把送貨單抽出來，「你先別走，我去取鋪子留的樣。若真是我們的貨壞了，給你們全換新的。」
夥計原本憋了一肚子火，吼道：「你做得了主？」
阿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主。她回頭朝後院看了一眼，沈照已經從門裡出來了。
「她能做主，放心吧。」沈照道。
阿翹拿著送貨單去了後院。架子上的肥皂一排排平碼著，每排前面都壓著一張小紙條。她翻開帳冊，找到前日那一頁，又順著紙條找出小樣，小樣剩下小半塊，是從同一隻木模里切下來的，湊近還聞不出什麼，沾水搓開以後，那股酸味便爆發出來。
幾人聞見味道差點集體嘔吐。
何娘子跑得最快，捂著嘴衝出後門。收拾油腳的夥計被她撞了個趔趄，自己也顧不上站穩，扶著牆乾嘔了兩聲。
孟娘子離得最近，反倒沒處可逃，憋著氣把那半塊肥皂丟回水盆：「這東西別說洗床單，拿去洗馬，馬都得踢人。」
「別糟蹋馬。」沈照把窗戶推開，「阿翹，趕緊看看是哪一鍋出的。」
前堂的夥計聽見後院一陣兵荒馬亂，揚聲問：「找著沒有？」
「找著了！」阿翹也被熏得直咳，低頭翻帳，「前日第二鍋，用的是南門外新送來的油腳，這一鍋一共出了六十四塊。」
「快去追鄭四，把浴堂那批截下來。」沈照道，「架上的也撤了銷毀。」
客棧夥計在外面一直催，阿翹抱著帳冊回到櫃檯：「你們送回來二十一塊，另外三塊已經用了。鋪子給你們重新裝二十四塊。」
「用掉的也能換嗎？」
「出了問題當然算在我們頭上。」
阿翹另取了一塊肥皂，當著他的面沾水搓開。夥計聞過，確認沒有那股酸味後，她才照著送貨單補足二十四塊。
「回去讓管事在新單子上按手印。」阿翹道，「床單若還有味道，再拿來找我們。」
夥計提起竹筐，走到門口又回頭：「你們這鋪子做的東西，平日倒是好用。下回可別出這樣的岔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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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走遠，阿翹才回頭問：「小姐，下回要是還有呢？」
「不准有下次。」沈照道，「從今日起，嚴格把質量給我控制好。」
阿翹抱著帳冊愣在原地：「我？」
「就是你。」
沈照說完，忽然覺得這話有些耳熟。
從前項目臨近交付，領導把三個模塊一股腦塞給她時，也是這樣先委以重任，再露出一個充滿信任的笑容。
她咳了兩聲，拍了拍阿翹的肩膀：「小翹啊，年輕人不要有畏難情緒嘛。能力都是練出來的，我很看好你。」
阿翹被她拍得肩膀往下一沉：「小姐，我才十四。」
「年輕就是你最大的本錢。」
阿翹把那盆壞肥皂往她面前一推：「那小姐比我年長，應該更會。」
沈照往後退了一步。
孟娘子在旁邊道：「夫人方才那幾句話，是從哪聽到的？」
「當然是從書本里學到的。」
「夫人還是少看看這些亂七八糟的書吧。」孟娘子說。
阿翹立刻點頭。
玩笑歸玩笑，驗貨自然不能真壓在阿翹一個人身上。孟娘子重新定了規矩：新收的油腳先熬一小鍋，放過一夜再用；每鍋肥皂多留一塊，出貨前由做貨的人和記帳的人一起驗。阿翹負責建立台帳，孟娘子負責驗收。
阿翹對這個安排十分滿意。
鄭四趕到浴堂時，那二十塊肥皂還沒拆封，當日便原樣帶了回來。作坊只損失了一鍋，其他客人的貨照常往外送，幾口灶也沒有停。
午前，秦伯從外面回來，袖中塞著三張訂貨紙，手裡還提著兩個錢袋。
「怎麼一進門便有股怪味？」
孟娘子道：「今日新出的香，掌柜要不要帶一塊走？」
秦伯把錢袋往懷裡收了收：「我忽然覺得原來的香肥皂才更適合我。」
三張訂貨紙來自兩家客棧和一家浴堂。客棧每五日要一批洗衣肥皂，浴堂每十日要六十塊，頭一批貨的錢先付了一半。
銅錢倒進匣子，一袋整貫，另一袋八百文。原本空蕩蕩的錢匣頓時裝了大半。
阿翹和鄭四的妻子坐在櫃檯後面，一個數錢，一個記帳。孟娘子拿著訂貨紙去後院排明日的鍋數。秦伯則把三處送貨的路線擺在一起：送去浴堂的車，回來能帶草木灰；去南門外客棧送貨，回程正好繞過油坊。
以前買料、送貨各要雇一趟車，如今鄭四跑一圈，兩件事都能辦完。
秦伯把錢匣推到沈照面前：「這一貫八百文先放進十貫的欠帳里，月底便輕鬆些。」
「不能填。」
阿翹抬起頭：「錢不是已經有了嗎？」
「這是客人預付的貨款。拿去還債，下批油和鹽拿什麼買？」
沈照將錢匣推回去：「先把紙上的貨做出來。欠四公主的錢，另想辦法。」
傍晚，鄭四送完最後一趟貨回來後，沒有卸車，而是趕緊跑進門：「夫人，我在東城聽見了一個消息。」
「什麼消息？」
「有人見到了永豐糧號的胡掌柜。」鄭四壓低聲音，「三日前，他在東城水門外的一處小碼頭上了船。」
秦伯取來送貨用的簡圖。鄭四沿著水門往南一指：「岸邊有兩棵歪柳樹。白日不靠大船，夜裡常有人卸糧。」
那處碼頭，正是今日送貨去浴堂路線上的一點。
沈照把圖折起來，遞給秦伯：「去七皇子府，請錢安明日過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