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乾淨的帳
「你家裡還有什麼人？」
管事跪在書案前，答道：「老母還在，妻子病了兩年。兩個兒子，大的十七，小的十三。」
四公主又問：「你妻子認字嗎？」
「認得不多，會些基本的。」
書案上放著兩本帳。一本是剛從西柳莊取回來的收租冊，三年前發水，莊戶欠下多少糧，直到次年才補了幾成，上面記得很清楚。另一本是府里的糧倉總帳，幾個時辰前才重新謄過，紙頁齊整，墨跡未乾。
那二十一輛車的記錄從兩邊的帳上一起消失了。
四公主從匣中取出一張房契，放到管事面前：「城南這間鋪子，明日過到你妻子名下。」
管事看清契上的地址，頭更低了：「殿下要屬下做什麼？」
「大理寺問起三年前的倉帳，你按失察罪認罰。」
失察算不得死罪，卻足夠讓他丟了差事，進牢里住上幾年。可鄭四已經到了京城，西柳莊的舊帳也被取了回來。大理寺只要再順藤摸瓜往下查，後面就不是坐牢能解決的事了。
「屬下認下以後呢？」
「你家中的月錢照發。你若能出來，那間鋪子仍歸你妻子；若是出不來，也夠她把兩個孩子養大。」
管事重新低下頭，雙手撐地，朝她行了一個大禮。
四公主讓他起來，又把兩本帳推到一旁：「羅文書還在通濟坊？」
「在，屬下昨日才讓人去盯著。」
「今晚送他出京。」
管事頓了頓：「送去哪裡？」
「讓他自己選。給足路費，不許動他。」
「他若不肯走呢？」
「把鄭四已經開口的消息告訴他，他會肯的。」
管事將房契收進懷裡，抱起那兩本準備送往大理寺的帳冊。走到門邊時，四公主叫住他：「帳送出去以後，你先回府。」
他回過頭。
「等大理寺來傳，不要自己上門認罪。太早了，反倒像有人教過你。」
管事應下，退了出去。
書案上還剩一本沒有謄過的舊帳。
蕭儀不打算將這本帳送進大理寺。這本帳不能見光，卻也不能毀。上面留著當年所有經手人的名字。真到了有人要她獨自擔罪的時候，這便是她手裡的後路。
她將帳冊鎖回匣中：「北苑是怎麼查到西柳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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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答不上來。
三年前經手的人早被她拆散，彼此不知道全貌。北苑本不該摸到西柳莊，可他們確實又做到了。
是哪一處先漏了口子，蕭儀不知道。蕭夙手裡還握著什麼，她也不知道。
「繼續查。」蕭儀把另外兩本帳交給管事，「這兩本送去大理寺。」
當日下午，兩本蓋著四公主府印的帳冊送進了大理寺。真正記著那批糧去向的帳，仍鎖在蕭儀的書房裡。
消息送到東宮時，三皇子也在。
太子翻過謄錄的幾頁帳，手指停在四公主府的印記上：「她倒是配合。」
三皇子坐在下首，不敢接話。
甲十九從青石驛改道以後，那些軍糧都進了四公主的食邑倉。東宮沒有拿到過糧食，賣糧的錢也沒有經過太子的人。
但案卷里的線索，還有一個邊角有損的東宮印章，為此太子很頭痛。
太子命人去大理寺傳話，以後大理寺每收一件證物、傳一個人，當晚都要把謄件和名冊送到東宮。
三皇子帶來的幾本冊子還放在桌上。太子把冊子推了回去：「明日送去大理寺。」
「我送？」
「嗯。」
三皇子按住冊子：「孫長史的訃帖蓋著我的府印，這些東西再從我手裡送進去，大理寺下一個要查的就是我了。」
「他們本來就要查你。」
三皇子看向案卷中的那枚舊印：「也會查到東宮的。」
「查到再說。」
三皇子帶著冊子走了。
派去通濟坊的侍衛隨後回來：「羅文書已經走了。屋裡的衣物和鋪蓋都帶走了，鄰居說只看見他午前提著包袱出門。」
「一個人？」
「是。」
「去城門和車行找。」
侍衛領命出去。太子提筆圈住羅文書的名字。
大理寺原定明日傳他問話。傳票還沒送到，人已經不在通濟坊了。
管事跪在書案前，答道：「老母還在，妻子病了兩年。兩個兒子，大的十七，小的十三。」
四公主又問：「你妻子認字嗎？」
「認得不多，會些基本的。」
書案上放著兩本帳。一本是剛從西柳莊取回來的收租冊，三年前發水，莊戶欠下多少糧，直到次年才補了幾成，上面記得很清楚。另一本是府里的糧倉總帳，幾個時辰前才重新謄過，紙頁齊整，墨跡未乾。
那二十一輛車的記錄從兩邊的帳上一起消失了。
四公主從匣中取出一張房契，放到管事面前：「城南這間鋪子，明日過到你妻子名下。」
管事看清契上的地址，頭更低了：「殿下要屬下做什麼？」
「大理寺問起三年前的倉帳，你按失察罪認罰。」
失察算不得死罪，卻足夠讓他丟了差事，進牢里住上幾年。可鄭四已經到了京城，西柳莊的舊帳也被取了回來。大理寺只要再順藤摸瓜往下查，後面就不是坐牢能解決的事了。
「屬下認下以後呢？」
「你家中的月錢照發。你若能出來，那間鋪子仍歸你妻子；若是出不來，也夠她把兩個孩子養大。」
管事重新低下頭，雙手撐地，朝她行了一個大禮。
四公主讓他起來，又把兩本帳推到一旁：「羅文書還在通濟坊？」
「在，屬下昨日才讓人去盯著。」
「今晚送他出京。」
管事頓了頓：「送去哪裡？」
「讓他自己選。給足路費，不許動他。」
「他若不肯走呢？」
「把鄭四已經開口的消息告訴他，他會肯的。」
管事將房契收進懷裡，抱起那兩本準備送往大理寺的帳冊。走到門邊時，四公主叫住他：「帳送出去以後，你先回府。」
他回過頭。
「等大理寺來傳，不要自己上門認罪。太早了，反倒像有人教過你。」
管事應下，退了出去。
書案上還剩一本沒有謄過的舊帳。
蕭儀不打算將這本帳送進大理寺。這本帳不能見光，卻也不能毀。上面留著當年所有經手人的名字。真到了有人要她獨自擔罪的時候，這便是她手裡的後路。
她將帳冊鎖回匣中：「北苑是怎麼查到西柳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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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答不上來。
三年前經手的人早被她拆散，彼此不知道全貌。北苑本不該摸到西柳莊，可他們確實又做到了。
是哪一處先漏了口子，蕭儀不知道。蕭夙手裡還握著什麼，她也不知道。
「繼續查。」蕭儀把另外兩本帳交給管事，「這兩本送去大理寺。」
當日下午，兩本蓋著四公主府印的帳冊送進了大理寺。真正記著那批糧去向的帳，仍鎖在蕭儀的書房裡。
消息送到東宮時，三皇子也在。
太子翻過謄錄的幾頁帳，手指停在四公主府的印記上：「她倒是配合。」
三皇子坐在下首，不敢接話。
甲十九從青石驛改道以後，那些軍糧都進了四公主的食邑倉。東宮沒有拿到過糧食，賣糧的錢也沒有經過太子的人。
但案卷里的線索，還有一個邊角有損的東宮印章，為此太子很頭痛。
太子命人去大理寺傳話，以後大理寺每收一件證物、傳一個人，當晚都要把謄件和名冊送到東宮。
三皇子帶來的幾本冊子還放在桌上。太子把冊子推了回去：「明日送去大理寺。」
「我送？」
「嗯。」
三皇子按住冊子：「孫長史的訃帖蓋著我的府印，這些東西再從我手裡送進去，大理寺下一個要查的就是我了。」
「他們本來就要查你。」
三皇子看向案卷中的那枚舊印：「也會查到東宮的。」
「查到再說。」
三皇子帶著冊子走了。
派去通濟坊的侍衛隨後回來：「羅文書已經走了。屋裡的衣物和鋪蓋都帶走了，鄰居說只看見他午前提著包袱出門。」
「一個人？」
「是。」
「去城門和車行找。」
侍衛領命出去。太子提筆圈住羅文書的名字。
大理寺原定明日傳他問話。傳票還沒送到，人已經不在通濟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