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接人
「我的雞呢？」
馬車還沒停穩，車簾先從裡面掀開了。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抱著瓦罐探出身，前後找了一圈，沒看見她養的那兩隻雞，臉色頓時不好看了。
五公主府的親衛扶著車轅，耐著性子又解釋一遍：「老夫人，車裡坐了這麼多人，雞實在帶不了。」
「孩子可以坐我腿上。那兩隻雞正是能下蛋的時候，留在莊裡，被人宰了怎麼辦？」
親衛一路上不知道聽她問過多少次，實在無話可說，伸手接過她懷裡的瓦罐：「您先下來吧，小心摔了。」
鄭四最後一個從車裡下來。
他妻子領著兩個孩子等在旁邊，見到他時沒有動，直到他走近了，才伸手碰了碰他臉上的傷。鄭四含糊說沒事，她也沒追問，把小女兒塞進他懷裡，轉身去扶婆母。
小姑娘坐在父親胳膊上，伸手摸他的胡茬。鄭四低頭看著她，眼神很複雜。
他妻子把婆母扶穩以後，走到沈照面前問：「夫人，他今日還要跟公主府的人走嗎？」
「今日不走。大理寺若要問話，會另外傳他。」
女人這才回去收拾東西。兩床被子、一袋粟米和幾件舊衣裳陸續從車上搬下來，那罐大醬被老婦人親自抱了回去，誰伸手她都不肯給。
鋪子裡原本就堆著貨，突然進來一家五口，連落腳的地方都少了。阿翹帶著兩個孩子往後院去，老婦人卻還惦記著雞，挨個問幾個親衛下回什麼時候再去西柳莊。
領頭的親衛趁這時候將沈照叫到門外。
「人接得還算順利，莊裡沒人攔。不過我們進去時，四公主府的管事剛走，前後差了不到半個時辰。」
沈照問：「他去莊裡做什麼？」
「取帳。西柳莊歷年的收租帳冊都被他帶走了，說是今年的夏租正在入庫，要連著往年的一起核對。」
「連三年前的也拿了？」
「全拿了。」
親衛帶去的公文只寫了調鄭四進城問話。把他的妻兒老母一併接來，還能說是保護證人。若是追上四公主府的車扣帳，回京以後先要解釋的，恐怕是五公主憑什麼派人搶姐姐莊上的東西。
「莊頭呢？」
「他不肯說帳上寫過什麼，只讓大理寺去四公主府問。」
鄭四聽見他們說話，把孩子交給妻子，也從鋪子裡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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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發過水，那一年的租沒收齊，莊裡的人都知道。」他說，「可真到了公堂上，誰也未必肯認自己欠過公主府的糧。帳還在的時候，不用管他們肯不肯開口，哪家交了多少、還欠多少，上面都有。」
沈照原本打算等鄭四作了證，再順著西柳莊的收租帳往下查。二十一輛車運走的糧食，不可能真從一場水災里變出來。只要三年前的欠租還記在帳上，所謂西柳莊補交的陳糧便對不上數。
如今人接到了，帳卻先一步進了四公主府。
她確實有些惱火，可幾個親衛連夜趕路，把這一家人平安帶進城，能做的已經做完了。
領頭的親衛見她不再問，從懷裡取出一張單子，又遞來一小袋錢。
「還有昨日從鋪子拿走的肥皂。殿下讓府里的人試了，洗衣裳和馬具都能用，讓你們照昨日的分量再送一批過去。這是上一批的貨款。」
沈照解開錢袋，當著他的面清點。
親衛在旁邊等了一會兒：「五公主府不會少夫人的錢。」
「誰送來的都要數，這對我來說很關鍵。」
數目正好。沈照重新繫緊錢袋，將單子一併交給秦伯。
親衛沒有久留。臨走時，老婦人又追到門口問了一遍，能不能派個人回莊裡替她把雞帶來。那親衛裝作沒有聽見，翻身上馬，走得比來時快了不少。
五公主府要的東西後日便能備齊，麻煩在於送貨。鋪子平日的幾位客人離得近，秦伯帶人走一趟也就送了。公主府的貨多，還得另外找車。
鄭四正在門口搬那袋粟米，沈照叫住他：「公主府的貨後日由你送。」
鄭四把糧袋放下：「我？」
「你以前不是替莊上趕車嗎？」
「趕過。京城東邊、西邊我都熟，幾個宗親府邸也去過。」
「那正好。以後客棧、浴堂和公主府的貨都歸你送，工錢照城裡車夫的價給。用你自己的車，車錢另算。」
鄭四原以為進城以後會被關在什麼地方，等著大理寺隨時傳問，沒想到第一日便得了差事。
他妻子見阿翹一邊照看孩子，一邊還要清點新送來的貨，便問自己能不能也幫忙。
阿翹聽見秦伯讓她先跟著自己點貨，腰背都挺直了一些。她把帳冊拿出來，翻給鄭四的妻子看，告訴她進了多少、送出多少，要分別寫在哪一處。
另一間陪嫁鋪子還空著，離這裡不遠，收拾出來正好能住下一家人。鋪子的門板有些舊，後院兩間屋倒還完整。老婦人進去以後利索的就拿起牆邊的破掃帚清灰。
鄭四站在門口問：「非要去買雞嗎？」
「就算是只住一日也得開火。你不掙錢，難道讓兩個孩子天天吃人家的？」
「我這不是已經有差事了嗎？」
老婦人聽完，臉色總算好看了些。
馬車還沒停穩，車簾先從裡面掀開了。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抱著瓦罐探出身，前後找了一圈，沒看見她養的那兩隻雞，臉色頓時不好看了。
五公主府的親衛扶著車轅，耐著性子又解釋一遍：「老夫人，車裡坐了這麼多人，雞實在帶不了。」
「孩子可以坐我腿上。那兩隻雞正是能下蛋的時候，留在莊裡，被人宰了怎麼辦？」
親衛一路上不知道聽她問過多少次，實在無話可說，伸手接過她懷裡的瓦罐：「您先下來吧，小心摔了。」
鄭四最後一個從車裡下來。
他妻子領著兩個孩子等在旁邊，見到他時沒有動，直到他走近了，才伸手碰了碰他臉上的傷。鄭四含糊說沒事，她也沒追問，把小女兒塞進他懷裡，轉身去扶婆母。
小姑娘坐在父親胳膊上，伸手摸他的胡茬。鄭四低頭看著她，眼神很複雜。
他妻子把婆母扶穩以後，走到沈照面前問：「夫人，他今日還要跟公主府的人走嗎？」
「今日不走。大理寺若要問話，會另外傳他。」
女人這才回去收拾東西。兩床被子、一袋粟米和幾件舊衣裳陸續從車上搬下來，那罐大醬被老婦人親自抱了回去，誰伸手她都不肯給。
鋪子裡原本就堆著貨，突然進來一家五口，連落腳的地方都少了。阿翹帶著兩個孩子往後院去，老婦人卻還惦記著雞，挨個問幾個親衛下回什麼時候再去西柳莊。
領頭的親衛趁這時候將沈照叫到門外。
「人接得還算順利，莊裡沒人攔。不過我們進去時，四公主府的管事剛走，前後差了不到半個時辰。」
沈照問：「他去莊裡做什麼？」
「取帳。西柳莊歷年的收租帳冊都被他帶走了，說是今年的夏租正在入庫，要連著往年的一起核對。」
「連三年前的也拿了？」
「全拿了。」
親衛帶去的公文只寫了調鄭四進城問話。把他的妻兒老母一併接來，還能說是保護證人。若是追上四公主府的車扣帳，回京以後先要解釋的，恐怕是五公主憑什麼派人搶姐姐莊上的東西。
「莊頭呢？」
「他不肯說帳上寫過什麼，只讓大理寺去四公主府問。」
鄭四聽見他們說話，把孩子交給妻子，也從鋪子裡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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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發過水，那一年的租沒收齊，莊裡的人都知道。」他說，「可真到了公堂上，誰也未必肯認自己欠過公主府的糧。帳還在的時候，不用管他們肯不肯開口，哪家交了多少、還欠多少，上面都有。」
沈照原本打算等鄭四作了證，再順著西柳莊的收租帳往下查。二十一輛車運走的糧食，不可能真從一場水災里變出來。只要三年前的欠租還記在帳上，所謂西柳莊補交的陳糧便對不上數。
如今人接到了，帳卻先一步進了四公主府。
她確實有些惱火，可幾個親衛連夜趕路，把這一家人平安帶進城，能做的已經做完了。
領頭的親衛見她不再問，從懷裡取出一張單子，又遞來一小袋錢。
「還有昨日從鋪子拿走的肥皂。殿下讓府里的人試了，洗衣裳和馬具都能用，讓你們照昨日的分量再送一批過去。這是上一批的貨款。」
沈照解開錢袋，當著他的面清點。
親衛在旁邊等了一會兒：「五公主府不會少夫人的錢。」
「誰送來的都要數，這對我來說很關鍵。」
數目正好。沈照重新繫緊錢袋，將單子一併交給秦伯。
親衛沒有久留。臨走時，老婦人又追到門口問了一遍，能不能派個人回莊裡替她把雞帶來。那親衛裝作沒有聽見，翻身上馬，走得比來時快了不少。
五公主府要的東西後日便能備齊，麻煩在於送貨。鋪子平日的幾位客人離得近，秦伯帶人走一趟也就送了。公主府的貨多，還得另外找車。
鄭四正在門口搬那袋粟米，沈照叫住他：「公主府的貨後日由你送。」
鄭四把糧袋放下：「我？」
「你以前不是替莊上趕車嗎？」
「趕過。京城東邊、西邊我都熟，幾個宗親府邸也去過。」
「那正好。以後客棧、浴堂和公主府的貨都歸你送，工錢照城裡車夫的價給。用你自己的車，車錢另算。」
鄭四原以為進城以後會被關在什麼地方，等著大理寺隨時傳問，沒想到第一日便得了差事。
他妻子見阿翹一邊照看孩子，一邊還要清點新送來的貨，便問自己能不能也幫忙。
阿翹聽見秦伯讓她先跟著自己點貨，腰背都挺直了一些。她把帳冊拿出來，翻給鄭四的妻子看，告訴她進了多少、送出多少，要分別寫在哪一處。
另一間陪嫁鋪子還空著，離這裡不遠，收拾出來正好能住下一家人。鋪子的門板有些舊，後院兩間屋倒還完整。老婦人進去以後利索的就拿起牆邊的破掃帚清灰。
鄭四站在門口問：「非要去買雞嗎？」
「就算是只住一日也得開火。你不掙錢，難道讓兩個孩子天天吃人家的？」
「我這不是已經有差事了嗎？」
老婦人聽完，臉色總算好看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