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五公主
屋外傳來馬叫，聲音離得很近。客棧管事跑進後院，說門口來了一位公主，騎馬來的，身後還跟著幾名軍士，進門便問北苑夫人在不在。
沈照的頭一個反應是四公主找上門了。
她看了一眼鄭四，心想這人剛問完能不能保住全家，對方就騎著馬來了，這讓她怎麼回答。
「後門能走嗎？」
「能。」秦伯道，「但外面是條死巷，騎馬的人堵在巷口便出不去。」
「先把他帶去灶房。」
鄭四剛站起來，外面的人已經進了後院。
來人穿著一身深色騎裝，袖口用皮帶紮緊，頭髮高高束在腦後。她個子很高，肩背挺直，常年在外奔波，膚色比京中女眷深一些。眉骨清晰，鼻樑高挺，一雙眼睛黑沉沉的，面容冷峻，不說話時很有幾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意思。她沒有帶刀，馬鞭卻還拿在手裡，靴邊全是城外帶回來的泥。
經過灶台時，孟娘子抱著一盆剛撈出來的肥皂躲得慢了一些，差點被她撞上。她伸手替孟娘子托住木盆，等人站穩才鬆開。
「五殿下。」秦伯行禮。
沈照這才知道來的不是四公主。
五公主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準備往灶房走的鄭四：「我來得不巧？」
「確實不太巧。」沈照道。
「那我晚來一會兒？」
沈照沒想到她會這麼問，五公主看著冷峻，說起話來倒有幾分幽默，她反而不好意思趕人了：「殿下找我有什麼事？」
五公主從袖中取出一張公文。大理寺正在重查甲十九號軍糧，三年前的舊冊寫著這批糧按期抵達北營。
「糧沒有到。」五公主道。
沈照接過那張公文：「殿下怎麼知道？」
「那時我就在北營。」五公主在麻袋上坐下，低頭拍了兩下麻袋上的灰，「我帶人在官道上等了兩日。營里沒有糧，殺了最後幾匹拉車的馬。」
她說得很平常，沈照卻想起崔誠那本用度冊。北苑少幾貫錢，只能省省燈油和肉之類的東西；軍營少掉幾百上千石糧，最後被放進鍋里的便不一定是什麼了。
五公主看向鄭四：「他是誰？」
「當時拉糧食那輛車的車夫。」
五公主臉上的神色變了：「你把糧拉去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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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四沉默著，他剛才肯向沈照開口，是因為秦伯和許帳房都在這條線上。五公主對他來說仍然是皇帝的女兒，是四公主的親妹妹。
沈照把那張大理寺公文還回去：「送進了四公主府的糧倉，帳上寫的是西柳莊補交的租糧。」
後院的人還在幹活，木柴燒得噼啪作響。隔著一道門，前堂有人問價砍價，秦伯不在，阿翹扯著嗓子和買客議價。
五公主大概被這滿院子的聲音吵得有些頭疼，又問了一遍：「誰家的倉？」
「你四姐。」
五公主道，「你這也太直接了，我以為你會換個說法，不過我喜歡這種風格。」
五公主轉向鄭四，讓他把三年前的事重新講了一遍。
「我派人去取。」
「殿下的人一進西柳莊，四公主府馬上便會知道。」沈照說。
「那你準備怎麼辦？」
「還沒想好。」沈照朝鄭四那邊看了一眼，「而且我們的重點證人覺得我根本保不住他。」
「你確實保不住。」
鄭四的臉色更難看了。
五公主繼續道：「但我能。大理寺既然發文重查，我便以核驗舊年軍糧為由調當年的車夫入城。你跟我府里的人回去，把姓名和家裡幾口人寫清楚，今晚便去西柳莊。」
鄭四站起來，又不敢相信：「殿下願意管這件事？」
「五姐在北營餓過兩日。」沈照替她答道，「這口氣看樣子憋了三年。」
五公主轉頭看她，沈照這才想起來兩個人第一次見面，自己好像熟得太快了。
好在五公主沒有生氣，只問：「你平日也這麼跟我大哥說話？」
「不太敢，他會拔劍。」
「他現在還有劍？」
「有，藏得挺好。」
五公主笑了一聲。這一笑以後，她臉上原本那股從軍營裡帶回來的冷硬淡了不少。
鄭四把家人的姓名和住處寫下來，跟著五公主的隨從走了。人出門時仍舊不放心，回頭看了看沈照。沈照心裡也沒底，四公主若不肯交人，姐妹兩個會不會當場翻臉，誰也不知道。
可她手裡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認識一個能帶兵的公主，比臨時雇十個車夫管用得多。這個念頭多少有點不要臉，沈照安慰自己，反正認識都認識了。
五公主從城外一路騎馬進來，早飯和午飯都沒吃，正好在客棧解決一下，正要開動時，看見阿翹端著水盆給孟娘子試肥皂，便把手伸了過去。
「給我也洗洗。」
阿翹看著她滿手的泥灰，拿了一塊香肥皂，掰了一小塊遞過去。五公主搓了幾下，手上的黑灰很快便洗掉了。她翻過手掌看了看，又聞了聞：「這個香味還不錯，可惜軍中不適合。」
「這是帶香料的。」沈照道，「還有普通無香的。」
「軍中用得著嗎？」
沈照趕緊回答：「用得著，當然用得著。軍中每日換下來的衣裳、繃帶、馬具上的氈布，哪個不要洗？這個用著又快又方便。」
五公主道：「軍中的東西沒有這麼容易賣進去。」
「先賣給你府里的親衛試試。」
「我府里的人不多。」
「蚊子腿再細也是肉，香皂滯銷，幫幫大嫂。」
五公主顯然沒聽過這些稀奇古怪的話，打量她一會兒：「方才說到軍糧，你都沒有這麼高興。」
「查軍糧花錢，賣肥皂掙錢，能一樣嗎？」
五公主讓人把鋪子現有的洗衣肥皂裝了一箱，帶回去給府里的親衛試用。沈照讓秦伯先記好數目和價錢，五公主見她認認真真的記帳，問道：「我還能賴你這點錢？」
「你四姐已經欠著我十貫了。」
「是你欠她吧？」
「差不多，反正帳還沒清。」
五公主看著那張帳單，最後還是按了自己的印。她帶人離開以後，沈照將帳單拿起來吹了吹上面的墨，心情好了不少。
沈照的頭一個反應是四公主找上門了。
她看了一眼鄭四，心想這人剛問完能不能保住全家，對方就騎著馬來了，這讓她怎麼回答。
「後門能走嗎？」
「能。」秦伯道，「但外面是條死巷，騎馬的人堵在巷口便出不去。」
「先把他帶去灶房。」
鄭四剛站起來，外面的人已經進了後院。
來人穿著一身深色騎裝，袖口用皮帶紮緊，頭髮高高束在腦後。她個子很高，肩背挺直，常年在外奔波，膚色比京中女眷深一些。眉骨清晰，鼻樑高挺，一雙眼睛黑沉沉的，面容冷峻，不說話時很有幾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意思。她沒有帶刀，馬鞭卻還拿在手裡，靴邊全是城外帶回來的泥。
經過灶台時，孟娘子抱著一盆剛撈出來的肥皂躲得慢了一些，差點被她撞上。她伸手替孟娘子托住木盆，等人站穩才鬆開。
「五殿下。」秦伯行禮。
沈照這才知道來的不是四公主。
五公主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準備往灶房走的鄭四：「我來得不巧？」
「確實不太巧。」沈照道。
「那我晚來一會兒？」
沈照沒想到她會這麼問，五公主看著冷峻，說起話來倒有幾分幽默，她反而不好意思趕人了：「殿下找我有什麼事？」
五公主從袖中取出一張公文。大理寺正在重查甲十九號軍糧，三年前的舊冊寫著這批糧按期抵達北營。
「糧沒有到。」五公主道。
沈照接過那張公文：「殿下怎麼知道？」
「那時我就在北營。」五公主在麻袋上坐下，低頭拍了兩下麻袋上的灰，「我帶人在官道上等了兩日。營里沒有糧，殺了最後幾匹拉車的馬。」
她說得很平常，沈照卻想起崔誠那本用度冊。北苑少幾貫錢，只能省省燈油和肉之類的東西；軍營少掉幾百上千石糧，最後被放進鍋里的便不一定是什麼了。
五公主看向鄭四：「他是誰？」
「當時拉糧食那輛車的車夫。」
五公主臉上的神色變了：「你把糧拉去了哪裡？」
TW 看書網超貼心，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讀
鄭四沉默著，他剛才肯向沈照開口，是因為秦伯和許帳房都在這條線上。五公主對他來說仍然是皇帝的女兒，是四公主的親妹妹。
沈照把那張大理寺公文還回去：「送進了四公主府的糧倉，帳上寫的是西柳莊補交的租糧。」
後院的人還在幹活，木柴燒得噼啪作響。隔著一道門，前堂有人問價砍價，秦伯不在，阿翹扯著嗓子和買客議價。
五公主大概被這滿院子的聲音吵得有些頭疼，又問了一遍：「誰家的倉？」
「你四姐。」
五公主道，「你這也太直接了，我以為你會換個說法，不過我喜歡這種風格。」
五公主轉向鄭四，讓他把三年前的事重新講了一遍。
「我派人去取。」
「殿下的人一進西柳莊，四公主府馬上便會知道。」沈照說。
「那你準備怎麼辦？」
「還沒想好。」沈照朝鄭四那邊看了一眼，「而且我們的重點證人覺得我根本保不住他。」
「你確實保不住。」
鄭四的臉色更難看了。
五公主繼續道：「但我能。大理寺既然發文重查，我便以核驗舊年軍糧為由調當年的車夫入城。你跟我府里的人回去，把姓名和家裡幾口人寫清楚，今晚便去西柳莊。」
鄭四站起來，又不敢相信：「殿下願意管這件事？」
「五姐在北營餓過兩日。」沈照替她答道，「這口氣看樣子憋了三年。」
五公主轉頭看她，沈照這才想起來兩個人第一次見面，自己好像熟得太快了。
好在五公主沒有生氣，只問：「你平日也這麼跟我大哥說話？」
「不太敢，他會拔劍。」
「他現在還有劍？」
「有，藏得挺好。」
五公主笑了一聲。這一笑以後，她臉上原本那股從軍營裡帶回來的冷硬淡了不少。
鄭四把家人的姓名和住處寫下來，跟著五公主的隨從走了。人出門時仍舊不放心，回頭看了看沈照。沈照心裡也沒底，四公主若不肯交人，姐妹兩個會不會當場翻臉，誰也不知道。
可她手裡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認識一個能帶兵的公主，比臨時雇十個車夫管用得多。這個念頭多少有點不要臉，沈照安慰自己，反正認識都認識了。
五公主從城外一路騎馬進來，早飯和午飯都沒吃，正好在客棧解決一下，正要開動時，看見阿翹端著水盆給孟娘子試肥皂，便把手伸了過去。
「給我也洗洗。」
阿翹看著她滿手的泥灰，拿了一塊香肥皂，掰了一小塊遞過去。五公主搓了幾下，手上的黑灰很快便洗掉了。她翻過手掌看了看，又聞了聞：「這個香味還不錯，可惜軍中不適合。」
「這是帶香料的。」沈照道，「還有普通無香的。」
「軍中用得著嗎？」
沈照趕緊回答：「用得著，當然用得著。軍中每日換下來的衣裳、繃帶、馬具上的氈布，哪個不要洗？這個用著又快又方便。」
五公主道：「軍中的東西沒有這麼容易賣進去。」
「先賣給你府里的親衛試試。」
「我府里的人不多。」
「蚊子腿再細也是肉，香皂滯銷，幫幫大嫂。」
五公主顯然沒聽過這些稀奇古怪的話，打量她一會兒：「方才說到軍糧，你都沒有這麼高興。」
「查軍糧花錢，賣肥皂掙錢，能一樣嗎？」
五公主讓人把鋪子現有的洗衣肥皂裝了一箱，帶回去給府里的親衛試用。沈照讓秦伯先記好數目和價錢，五公主見她認認真真的記帳，問道：「我還能賴你這點錢？」
「你四姐已經欠著我十貫了。」
「是你欠她吧？」
「差不多，反正帳還沒清。」
五公主看著那張帳單，最後還是按了自己的印。她帶人離開以後，沈照將帳單拿起來吹了吹上面的墨，心情好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