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線索
「這塊怎麼賣？」
問價的是個趕車的漢子，身上全是灰，手掌又寬又黑，拿起那塊香肥皂以後聞了又聞，捨不得走。
秦伯報了價。
漢子瞪起眼睛：「這麼一小塊，要這麼多錢？」
「香料不要錢啊？」沈照坐在櫃檯後面，「你要是洗衣服，買旁邊那個，三塊也沒有這一塊貴。」
「我又不是自己用。」漢子拿起香肥皂，聲音小了下去，「我媳婦兒在家裡沒見過這種東西。」
旁邊幾個等著裝貨的車夫都笑了。漢子臉上掛不住，把錢往櫃檯上一放，抓起肥皂便走。阿翹在後面追著喊，讓他等一等，還沒有包紙。人已經走遠了。
「算了。」沈照把錢撥進木匣。
這算是鋪子賣出去的第一塊香肥皂。三十文里的成本有油、香料、人工和客棧分走的錢，落到她手裡的不算多，但總比洗衣服的肥皂掙得快。
秦伯說得沒錯，客棧前堂確實比她那間還沒有掛招牌的鋪子好用。南來北往的人吃飯、住店、換車，等著的時候總會往櫃檯上看兩眼。嫌貴的聞過便放下，也心思活絡的問能不能切一半賣，當然秦伯沒有答應。
沈照很贊同，她現在窮歸窮，但為了打造品牌相應，還是要守住底線。
「小姐，鄭四的車進來了。」
秦伯從客棧前面回來，說鄭四正在後面的車棚里餵馬。他每隔幾日便替西柳莊送東西進城，同這裡的車夫都熟，若是直接把人叫進屋，外面很快便會知道有人在找他。
沈照看了看櫃檯上剩下的肥皂：「你叫他來驗貨。」
秦伯沒有聽懂：「驗什麼貨？」
「隨便找個由頭就行，就說鋪子想長期收西柳莊的油腳，找個熟悉莊子的人問問。」
沒過多久，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跟著他進了後院。鄭四大概知道事情沒這麼簡單，進門以後看著沈照覺得面前的女人絕對不簡單，又把目光落回秦伯身上。
「秦掌柜，你說有人要收油腳。」
「我不這麼說，你肯來嗎？」
鄭四轉身便想走。
沈照在後面說：「西柳丙七還在四公主府上。」
鄭四站住了。
「姑娘是什麼人？」
「江昭。」
他看向秦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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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伯道：「許帳房還活著，傷已經沒有大礙了。」
鄭四臉上的防備鬆了一些：「老許也被你們找到了？」
「差一點就找不到了。」沈照說，「我花了四貫錢才把他從城外翻出來，你最好知道得多一點，不然這錢花得太虧了。」
鄭四大概沒有見過這樣直接的人，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沈照也沒有催他。許帳房說過，當年經手的人不止一個。這些人替四公主做過事，沉默了三年，如今讓他們突然良心發現，把什麼都說出來，怎麼想也不現實。
但是她目前能拿出來交易的東西很少，只能靠畫餅大法，若鄭四開口便問能不能保住全家，她還真不敢隨便答應。
鄭四大概也是奔波累了，想了想最後還是坐到了麻袋上：「三年前，西柳莊的管事挑了二十一個車夫，說要去青石驛接糧。車上全掛著莊子收租的木牌，出城的時候是空車，回來的時候裝得滿滿當當。」
「糧從哪裡裝上去的？」
「青石驛後面的一處院子。我們到的時候，糧已經從北邊來的車上卸下來了。有人守著，不許車夫亂走，也不許問。」
「你知道那是軍糧嗎？」
「當時不知道。」鄭四道，「有一袋糧在搬的時候破了，裡面掉出來半張封簽。我認不得上面的號，只看見一個甲字。後來江家出了事，我才聽人說，那批糧原本該送去北境。」
糧運回京城以後，從東城水門進城，直接去了四公主府的倉庫。羅文書坐在後門裡面，每進一輛車便記一次車號，帳上寫的是西柳莊補交租糧。
「西柳莊那年收成怎麼樣？」沈照問。
鄭四苦笑了一聲：「發了水，莊子裡到處欠租。別說多交二十一輛車，原來那一份都沒湊齊。」
沈照心裡突然靈光一閃，好像一切都能對的上了。
四公主府的倉庫里憑空多出二十一輛「租糧」，西柳莊那邊卻根本沒有這些糧。兩邊的帳只要放到一起，那二十一輛運車就不是碰巧從公主府門口經過了。
「莊裡的收租帳還在嗎？」
「在莊頭手裡，來來回回的記錄全記著的。」
「卸糧那日，四公主在不在？」
「不在。」鄭四答得很快，「我只見過她府里的管事。他站在倉門裡面看著，羅文書記完以後，就把冊子交給他了。」
事情到了這裡，就差最後一步了。糧車是四公主的，倉庫是四公主的，連記在帳上的名目也是四公主食邑里的租糧，可只要沒人親眼看見她下令，她仍然可以把一切推給那個管事。
沈照有些煩。她查了這麼多日，每次以為手已經摸到門，往前一推，裡面還有一道門。也不知道古代人蓋宅子為什麼這麼喜歡套院子，查個案子都跟著一層套一層。
鄭四卻在這時問：「夫人能保住我家裡的人嗎？」
果然來了，沈照被問住了。
鄭四的妻兒還在西柳莊，母親年紀也大了。他若今日跟著沈照走，四公主府的人找到莊子上，根本用不著費多少力氣便能讓他閉嘴。
「我現在保不住。」沈照說。
阿翹在旁邊急得看了她一眼。
「我先給你找個安全的地方住著。」她繼續道，「再托人去西柳莊盯著你家裡。能不能把人接出來，我現在不敢保證，得給我時間想想辦法。」
鄭四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他低著頭坐在麻袋上，手背上那層黑油蹭到了褲子，他拿袖子擦了擦，越擦越髒。
問價的是個趕車的漢子，身上全是灰，手掌又寬又黑，拿起那塊香肥皂以後聞了又聞，捨不得走。
秦伯報了價。
漢子瞪起眼睛：「這麼一小塊，要這麼多錢？」
「香料不要錢啊？」沈照坐在櫃檯後面，「你要是洗衣服，買旁邊那個，三塊也沒有這一塊貴。」
「我又不是自己用。」漢子拿起香肥皂，聲音小了下去，「我媳婦兒在家裡沒見過這種東西。」
旁邊幾個等著裝貨的車夫都笑了。漢子臉上掛不住，把錢往櫃檯上一放，抓起肥皂便走。阿翹在後面追著喊，讓他等一等，還沒有包紙。人已經走遠了。
「算了。」沈照把錢撥進木匣。
這算是鋪子賣出去的第一塊香肥皂。三十文里的成本有油、香料、人工和客棧分走的錢，落到她手裡的不算多，但總比洗衣服的肥皂掙得快。
秦伯說得沒錯，客棧前堂確實比她那間還沒有掛招牌的鋪子好用。南來北往的人吃飯、住店、換車，等著的時候總會往櫃檯上看兩眼。嫌貴的聞過便放下，也心思活絡的問能不能切一半賣，當然秦伯沒有答應。
沈照很贊同，她現在窮歸窮，但為了打造品牌相應，還是要守住底線。
「小姐，鄭四的車進來了。」
秦伯從客棧前面回來，說鄭四正在後面的車棚里餵馬。他每隔幾日便替西柳莊送東西進城，同這裡的車夫都熟，若是直接把人叫進屋，外面很快便會知道有人在找他。
沈照看了看櫃檯上剩下的肥皂：「你叫他來驗貨。」
秦伯沒有聽懂：「驗什麼貨？」
「隨便找個由頭就行，就說鋪子想長期收西柳莊的油腳，找個熟悉莊子的人問問。」
沒過多久，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跟著他進了後院。鄭四大概知道事情沒這麼簡單，進門以後看著沈照覺得面前的女人絕對不簡單，又把目光落回秦伯身上。
「秦掌柜，你說有人要收油腳。」
「我不這麼說，你肯來嗎？」
鄭四轉身便想走。
沈照在後面說：「西柳丙七還在四公主府上。」
鄭四站住了。
「姑娘是什麼人？」
「江昭。」
他看向秦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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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伯道：「許帳房還活著，傷已經沒有大礙了。」
鄭四臉上的防備鬆了一些：「老許也被你們找到了？」
「差一點就找不到了。」沈照說，「我花了四貫錢才把他從城外翻出來，你最好知道得多一點，不然這錢花得太虧了。」
鄭四大概沒有見過這樣直接的人，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沈照也沒有催他。許帳房說過，當年經手的人不止一個。這些人替四公主做過事，沉默了三年，如今讓他們突然良心發現，把什麼都說出來，怎麼想也不現實。
但是她目前能拿出來交易的東西很少，只能靠畫餅大法，若鄭四開口便問能不能保住全家，她還真不敢隨便答應。
鄭四大概也是奔波累了，想了想最後還是坐到了麻袋上：「三年前，西柳莊的管事挑了二十一個車夫，說要去青石驛接糧。車上全掛著莊子收租的木牌，出城的時候是空車，回來的時候裝得滿滿當當。」
「糧從哪裡裝上去的？」
「青石驛後面的一處院子。我們到的時候，糧已經從北邊來的車上卸下來了。有人守著，不許車夫亂走，也不許問。」
「你知道那是軍糧嗎？」
「當時不知道。」鄭四道，「有一袋糧在搬的時候破了，裡面掉出來半張封簽。我認不得上面的號，只看見一個甲字。後來江家出了事，我才聽人說，那批糧原本該送去北境。」
糧運回京城以後，從東城水門進城，直接去了四公主府的倉庫。羅文書坐在後門裡面，每進一輛車便記一次車號，帳上寫的是西柳莊補交租糧。
「西柳莊那年收成怎麼樣？」沈照問。
鄭四苦笑了一聲：「發了水，莊子裡到處欠租。別說多交二十一輛車，原來那一份都沒湊齊。」
沈照心裡突然靈光一閃，好像一切都能對的上了。
四公主府的倉庫里憑空多出二十一輛「租糧」，西柳莊那邊卻根本沒有這些糧。兩邊的帳只要放到一起，那二十一輛運車就不是碰巧從公主府門口經過了。
「莊裡的收租帳還在嗎？」
「在莊頭手裡，來來回回的記錄全記著的。」
「卸糧那日，四公主在不在？」
「不在。」鄭四答得很快，「我只見過她府里的管事。他站在倉門裡面看著，羅文書記完以後，就把冊子交給他了。」
事情到了這裡，就差最後一步了。糧車是四公主的，倉庫是四公主的，連記在帳上的名目也是四公主食邑里的租糧，可只要沒人親眼看見她下令，她仍然可以把一切推給那個管事。
沈照有些煩。她查了這麼多日，每次以為手已經摸到門，往前一推，裡面還有一道門。也不知道古代人蓋宅子為什麼這麼喜歡套院子，查個案子都跟著一層套一層。
鄭四卻在這時問：「夫人能保住我家裡的人嗎？」
果然來了，沈照被問住了。
鄭四的妻兒還在西柳莊，母親年紀也大了。他若今日跟著沈照走，四公主府的人找到莊子上，根本用不著費多少力氣便能讓他閉嘴。
「我現在保不住。」沈照說。
阿翹在旁邊急得看了她一眼。
「我先給你找個安全的地方住著。」她繼續道，「再托人去西柳莊盯著你家裡。能不能把人接出來，我現在不敢保證，得給我時間想想辦法。」
鄭四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他低著頭坐在麻袋上，手背上那層黑油蹭到了褲子，他拿袖子擦了擦，越擦越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