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開張
「二十石？」
崔誠站在西門，看著四公主府的人把糧一袋袋卸下來，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一袋落地，送糧的管事拿出交割文書，請他在上面蓋北苑的印。
二十石糧，按市價正好十貫。沈照昨日寫下的欠據還在四公主府，月底以前便要付清。
「夫人去了一趟四公主府，怎麼又欠了十貫錢回來？」
「我進四公主府的糧倉，就是為了看看秦伯帳上記的那輛糧車在不在裡面。」沈照將交割文書遞給他，「車找到了，錢月底以前還上就行。」
崔誠看向蕭夙。
蕭夙坐在廊下，手裡也有一份四公主府送來的文書：「今日六月十五。」
「我知道。」
「還剩半個月。」
「半個月很長了。」
崔誠覺得她對半個月賺十貫錢可能有什麼誤解。十貫錢放在公主府不算多，放在北苑卻不是隨手便能拿出來的數目。宗正寺每個月送來的月供看著不少，護衛、內侍和雜役的月錢發完，剩下的還要買藥、燈油和木炭。如今偏屋又多住了刑部主事一家，處處都在花錢。
「先把糧賣了？」
「那還不如原樣送回去。」崔誠道，「四公主府是按市價賣給我們的，糧鋪收糧還會往下壓價，再扣掉運送和登記的錢，賣完能剩八貫都算人家厚道，而且你想隨便賣掉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崔誠將其中的緣故說了一遍。百姓平日去糧鋪買上幾斗米，官府不會過問，但幾十石糧食進出京城，便要經過糧行登記。四公主府送來的糧還有封簽和交割文書，北苑轉手賣給誰，帳上都要留下名字。糧鋪知道她急著換錢，價錢只會壓得更低。
沈照這幾日碰到的不是官倉，便是軍糧和各府的糧倉。這個朝代對糧食看得很緊，地方收上來的稅糧、送去邊關的軍糧、宗親封地交來的糧食，各有各的帳。她手裡沒有糧鋪，也沒有能調動城門和驛站的人，拿這二十石糧去跟那些人搶生意，月底肯定還不上四公主的錢。
「北苑這個月的用度冊給我看看。」沈照說。
崔誠不知道她又想做什麼，還是把冊子取了過來。北苑每個月買什麼、花多少，帳上記得很細。沈照從米糧翻到菜肉，又往後看了燈油、木炭、藥材和布匹，最後停在皂角、澡豆和胰子那一頁。
「北苑一個月要買多少胰子？」
「主子們用的才記在這上面。雜役洗衣服大多用皂角和草木灰，胰子用不起。」
「京城裡賣胰子的鋪子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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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不少。大戶人家洗臉、沐浴都要用，尋常人家逢年過節也會買上幾塊。」
「買這些東西不用經過官府，也不用登記來路？」
崔誠抬起頭：「買幾塊胰子，去官府登記什麼？」
沈照眼前的系統像卡機了一樣，一動不動。以前測試遊戲時，她從來沒有認真體驗過這些東西。房子在她眼裡是貼圖，店鋪是補給點，裡面的人只要不擋路，連臉都不必看清。
現實里她卻很喜歡看種田文。別人穿越以後燒玻璃、做肥皂、開酒樓，她躺在床上看得津津有味，有時還嫌書里寫得太容易，油和草木灰往鍋里一倒，三兩天便能賣遍全城。
現在輪到她了。
系統暫時指望不上，軍糧案也不可能一日查完，她便想試試書里的辦法。只是那些書里幾句話便能帶過去的東西，到了她手裡，哪一步都省不了，只能自己依靠著記憶慢慢試。
「北苑現在還有胰子嗎？」
「庫里應該還有幾塊。」
「拿一塊過來。」沈照又道，「再讓人去街上買兩種，一種挑最便宜的，一種挑最貴的。」
崔誠問：「夫人要這麼多胰子做什麼？」
「先看看。」
北苑正在用的胰子很快送了過來，另外兩種也在午後買到了。三塊胰子擺在桌上，最便宜的顏色發灰，湊近了還能聞見一股油脂放久以後的味道；北苑用的要好一些，表面壓得平整；最貴的只有半個巴掌大，外面包著紙，紙上都沾著香味。
沈照讓阿翹從廚房找來一塊沾了油的舊布，裁成大小相近的幾份，分別用皂角和三種胰子清洗。
最便宜的胰子入水以後很快便軟了，手上黏著一層油，洗過的布仍有味道。北苑用的能夠洗掉大部分油污，可用起來很快，一塊洗不了多少東西。最貴的那塊倒是細膩，洗完以後還留著香味，拿來洗廚房裡的舊布，怎麼看都有些糟蹋錢。
便宜的不好用，好用的又太貴。客棧、酒樓和洗衣鋪每日都有許多東西要洗，不可能拿這種加了香料的胰子去洗廚房抹布，最後仍舊得用皂角、草木灰和大量熱水。
她要做的東西不必好看，也不用留香，能洗掉油，價錢還不能太高，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提升品質，再打下市場。
「秦伯還在七皇子府？」她問。
「在。」
「讓他替我找一個做過胰子的人。」
秦伯當日下午便回了消息，找到一個姓孟的婦人，在城東的胰子鋪做過十幾年。
第二天，沈照以清點陪嫁鋪面的名義出了北苑。孟娘子已經在鋪子裡等著了，她四十來歲，手掌被鹼水泡得有些發白。沈照把帶來的三塊胰子擺在桌上，請她照原來的辦法做一遍。
孟娘子取來一副豬胰，剔去上面的筋膜，切碎以後放進石臼里搗爛，再往裡面加入豆粉和鹼。便宜的胰子做到這裡便能揉成團，貴的還要換更細的豆粉，添油脂和香料，做出來以後晾上幾日，才送去前面的鋪子。
「非得用豬胰和豆粉？」沈照問。
「胰子自然要用胰。」孟娘子道，「不用這些，也有人拿油脂和鹼熬，可做出來的東西又軟又黏，味道也重，洗衣服還能湊合。」
孟娘子停下手：「夫人的意思是？」
「豬胰、細豆粉和香料都不要。油也不用好的，油坊剩下的油腳，客棧後廚熬肉剩下的油，只要收拾乾淨，都拿來試試。」
「那熬出來的東西未必能成塊。」
「我記得油和夠強的鹼熬透以後，往鍋里加鹽，可以把有用的東西從水裡分出來。」沈照說完，又補了一句，「具體什麼時候加，加多少，我不知道。」
孟娘子看了她一會兒：「夫人以前做過？」
「沒有。」
「那夫人從哪裡知道的？」
「書里看來的。」
孟娘子大概覺得這本書不怎麼可信，但還是依沈照的意思先試試。
鹼水卻比油更難辦。同一盆草木灰，水多一些便太輕，熬久了又可能傷手。孟娘子從前全憑經驗，看顏色，再放個雞蛋進去試輕重。雞蛋沉在底下不能用，浮上來一些才算差不多。
沈照讓阿翹守在旁邊，把每一盆用了什麼灰、添了多少水、熬了多久都記下來。最初幾鍋做得很難看。第一鍋油一直浮在水面上，第二鍋冷下來以後分成兩層，第三鍋倒是稠了，洗過的布卻又硬又澀。孟娘子把那塊布搓了搓，叫沈照伸手摸。
沈照剛碰到便縮回手：「這東西賣出去，我們開張第一天就得被人堵門。」
「鹼太重了。」孟娘子道，「夫人說的鹽，還要加嗎？」
「換下一鍋。」
第四鍋熬到後來，油和鹼水總算沒有再分開。孟娘子舀起一點，倒回鍋里，那團黃褐色的東西黏在木勺上，仍舊不像能切成塊的樣子。
沈照讓她添鹽。
鹽撒進去以後，鍋里起初沒有什麼變化。孟娘子繼續攪了一陣，原本混在一起的黃湯才慢慢分開，一團團顏色發白的東西浮了上來，底下剩下的水卻越來越清。
孟娘子放下木勺，湊近看了半天，又舀起上面那層東西捏了捏。
「真的分開了。」
浮在上面的東西撈出來以後，裝進鋪子裡原有的木模壓緊。底下的水倒掉，帶走了油里的雜物，也帶走了一部分多餘的鹼。等到第二日拆開木模，裡面已經成了幾塊顏色發黃的硬胰子。
孟娘子掰開一塊，斷口很粗，也沒有香味：「這個看起來是能用了，但是這裡面連豬胰都沒有，不能叫胰子。」
「這個本來就不是胰子，它是肥皂。」
「為何叫這個？」
沈照也不知道，只記得它本來就叫這個：「書里這麼寫的。」
沈照讓孟娘子留下其中一塊，其餘幾塊分別用來洗舊布、衣袖和手。鹼重的那一鍋洗過以後手會發疼，油腳沒有收拾乾淨的又留著腥味，只有中間一鍋沒有這些毛病。
後面的幾日，她們照著那一鍋的做法繼續試。每次由阿翹記下來的方法不斷試驗最佳配比。幾次做下來，肥皂的顏色仍舊不好看，放在手裡也沒有胰子細膩，卻比最便宜的胰子耐用許多，洗油污也快。
秦伯找來附近一家客棧的管事。那家客棧臨近車馬行，每日來往的住客很多，客房換下來的床單和巾帕堆在一起，後廚還有圍布、抹布和擦過桌面的舊布。洗衣服的人從早忙到晚，最難處理的便是廚房送出來的那些東西，上面的油已經浸進布里，用皂角水泡上許久，還要反覆搓洗。
管事來的時候，特意帶來一塊廚房用過的圍布。孟娘子從肥皂上刮下一些，化進熱水裡，當著他的面洗了一遍。原本要泡上半日的油印很快淡了下去，水面浮起一層髒油。
管事把那塊布拿到院子裡看過，又拿回來聞了聞：「這種東西還有多少？」
「今日做出來的都在這裡。」秦伯道。
「全送去客棧。」管事說道，「往後店裡洗多少，你們便照著送多少，只要每次送來的都跟這一批一樣就行。」
秦伯按著這幾日買油、鹽和柴火的錢報了個略高於成本，但是顯然有得賺的價。管事算過以後，發現比客棧原來買皂角和燒熱水還便宜一些，當場留下三百文定錢。
人走以後，孟娘子看著院裡那幾口鍋：「只我一個人，做不了客棧要的這些。」
她從前做事的胰子鋪里還有兩個相熟的婦人，一個會熬鹼水，一個會收拾油脂，鋪子換了東家以後都沒能留下。沈照讓秦伯把兩個人找來，工錢先按孟娘子的數目給。
秦伯將客棧留下的定錢放到桌上，又把這幾日買油、鹽、柴火和僱人的花費列在旁邊。
沈照把三百文記在十貫欠帳下面，隨後將幾項花費一筆筆扣掉。算完以後，欠四公主的錢幾乎沒少。
崔誠站在西門，看著四公主府的人把糧一袋袋卸下來，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一袋落地，送糧的管事拿出交割文書，請他在上面蓋北苑的印。
二十石糧，按市價正好十貫。沈照昨日寫下的欠據還在四公主府，月底以前便要付清。
「夫人去了一趟四公主府，怎麼又欠了十貫錢回來？」
「我進四公主府的糧倉，就是為了看看秦伯帳上記的那輛糧車在不在裡面。」沈照將交割文書遞給他，「車找到了，錢月底以前還上就行。」
崔誠看向蕭夙。
蕭夙坐在廊下，手裡也有一份四公主府送來的文書：「今日六月十五。」
「我知道。」
「還剩半個月。」
「半個月很長了。」
崔誠覺得她對半個月賺十貫錢可能有什麼誤解。十貫錢放在公主府不算多，放在北苑卻不是隨手便能拿出來的數目。宗正寺每個月送來的月供看著不少，護衛、內侍和雜役的月錢發完，剩下的還要買藥、燈油和木炭。如今偏屋又多住了刑部主事一家，處處都在花錢。
「先把糧賣了？」
「那還不如原樣送回去。」崔誠道，「四公主府是按市價賣給我們的，糧鋪收糧還會往下壓價，再扣掉運送和登記的錢，賣完能剩八貫都算人家厚道，而且你想隨便賣掉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崔誠將其中的緣故說了一遍。百姓平日去糧鋪買上幾斗米，官府不會過問，但幾十石糧食進出京城，便要經過糧行登記。四公主府送來的糧還有封簽和交割文書，北苑轉手賣給誰，帳上都要留下名字。糧鋪知道她急著換錢，價錢只會壓得更低。
沈照這幾日碰到的不是官倉，便是軍糧和各府的糧倉。這個朝代對糧食看得很緊，地方收上來的稅糧、送去邊關的軍糧、宗親封地交來的糧食，各有各的帳。她手裡沒有糧鋪，也沒有能調動城門和驛站的人，拿這二十石糧去跟那些人搶生意，月底肯定還不上四公主的錢。
「北苑這個月的用度冊給我看看。」沈照說。
崔誠不知道她又想做什麼，還是把冊子取了過來。北苑每個月買什麼、花多少，帳上記得很細。沈照從米糧翻到菜肉，又往後看了燈油、木炭、藥材和布匹，最後停在皂角、澡豆和胰子那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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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輪到她了。
系統暫時指望不上，軍糧案也不可能一日查完，她便想試試書里的辦法。只是那些書里幾句話便能帶過去的東西，到了她手裡，哪一步都省不了，只能自己依靠著記憶慢慢試。
「北苑現在還有胰子嗎？」
「庫里應該還有幾塊。」
「拿一塊過來。」沈照又道，「再讓人去街上買兩種，一種挑最便宜的，一種挑最貴的。」
崔誠問：「夫人要這麼多胰子做什麼？」
「先看看。」
北苑正在用的胰子很快送了過來，另外兩種也在午後買到了。三塊胰子擺在桌上，最便宜的顏色發灰，湊近了還能聞見一股油脂放久以後的味道；北苑用的要好一些，表面壓得平整；最貴的只有半個巴掌大，外面包著紙，紙上都沾著香味。
沈照讓阿翹從廚房找來一塊沾了油的舊布，裁成大小相近的幾份，分別用皂角和三種胰子清洗。
最便宜的胰子入水以後很快便軟了，手上黏著一層油，洗過的布仍有味道。北苑用的能夠洗掉大部分油污，可用起來很快，一塊洗不了多少東西。最貴的那塊倒是細膩，洗完以後還留著香味，拿來洗廚房裡的舊布，怎麼看都有些糟蹋錢。
便宜的不好用，好用的又太貴。客棧、酒樓和洗衣鋪每日都有許多東西要洗，不可能拿這種加了香料的胰子去洗廚房抹布，最後仍舊得用皂角、草木灰和大量熱水。
她要做的東西不必好看，也不用留香，能洗掉油，價錢還不能太高，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提升品質，再打下市場。
「秦伯還在七皇子府？」她問。
「在。」
「讓他替我找一個做過胰子的人。」
秦伯當日下午便回了消息，找到一個姓孟的婦人，在城東的胰子鋪做過十幾年。
第二天，沈照以清點陪嫁鋪面的名義出了北苑。孟娘子已經在鋪子裡等著了，她四十來歲，手掌被鹼水泡得有些發白。沈照把帶來的三塊胰子擺在桌上，請她照原來的辦法做一遍。
孟娘子取來一副豬胰，剔去上面的筋膜，切碎以後放進石臼里搗爛，再往裡面加入豆粉和鹼。便宜的胰子做到這裡便能揉成團，貴的還要換更細的豆粉，添油脂和香料，做出來以後晾上幾日，才送去前面的鋪子。
「非得用豬胰和豆粉？」沈照問。
「胰子自然要用胰。」孟娘子道，「不用這些，也有人拿油脂和鹼熬，可做出來的東西又軟又黏，味道也重，洗衣服還能湊合。」
孟娘子停下手：「夫人的意思是？」
「豬胰、細豆粉和香料都不要。油也不用好的，油坊剩下的油腳，客棧後廚熬肉剩下的油，只要收拾乾淨，都拿來試試。」
「那熬出來的東西未必能成塊。」
「我記得油和夠強的鹼熬透以後，往鍋里加鹽，可以把有用的東西從水裡分出來。」沈照說完，又補了一句，「具體什麼時候加，加多少，我不知道。」
孟娘子看了她一會兒：「夫人以前做過？」
「沒有。」
「那夫人從哪裡知道的？」
「書里看來的。」
孟娘子大概覺得這本書不怎麼可信，但還是依沈照的意思先試試。
鹼水卻比油更難辦。同一盆草木灰，水多一些便太輕，熬久了又可能傷手。孟娘子從前全憑經驗，看顏色，再放個雞蛋進去試輕重。雞蛋沉在底下不能用，浮上來一些才算差不多。
沈照讓阿翹守在旁邊，把每一盆用了什麼灰、添了多少水、熬了多久都記下來。最初幾鍋做得很難看。第一鍋油一直浮在水面上，第二鍋冷下來以後分成兩層，第三鍋倒是稠了，洗過的布卻又硬又澀。孟娘子把那塊布搓了搓，叫沈照伸手摸。
沈照剛碰到便縮回手：「這東西賣出去，我們開張第一天就得被人堵門。」
「鹼太重了。」孟娘子道，「夫人說的鹽，還要加嗎？」
「換下一鍋。」
第四鍋熬到後來，油和鹼水總算沒有再分開。孟娘子舀起一點，倒回鍋里，那團黃褐色的東西黏在木勺上，仍舊不像能切成塊的樣子。
沈照讓她添鹽。
鹽撒進去以後，鍋里起初沒有什麼變化。孟娘子繼續攪了一陣，原本混在一起的黃湯才慢慢分開，一團團顏色發白的東西浮了上來，底下剩下的水卻越來越清。
孟娘子放下木勺，湊近看了半天，又舀起上面那層東西捏了捏。
「真的分開了。」
浮在上面的東西撈出來以後，裝進鋪子裡原有的木模壓緊。底下的水倒掉，帶走了油里的雜物，也帶走了一部分多餘的鹼。等到第二日拆開木模，裡面已經成了幾塊顏色發黃的硬胰子。
孟娘子掰開一塊，斷口很粗，也沒有香味：「這個看起來是能用了，但是這裡面連豬胰都沒有，不能叫胰子。」
「這個本來就不是胰子，它是肥皂。」
「為何叫這個？」
沈照也不知道，只記得它本來就叫這個：「書里這麼寫的。」
沈照讓孟娘子留下其中一塊，其餘幾塊分別用來洗舊布、衣袖和手。鹼重的那一鍋洗過以後手會發疼，油腳沒有收拾乾淨的又留著腥味，只有中間一鍋沒有這些毛病。
後面的幾日，她們照著那一鍋的做法繼續試。每次由阿翹記下來的方法不斷試驗最佳配比。幾次做下來，肥皂的顏色仍舊不好看，放在手裡也沒有胰子細膩，卻比最便宜的胰子耐用許多，洗油污也快。
秦伯找來附近一家客棧的管事。那家客棧臨近車馬行，每日來往的住客很多，客房換下來的床單和巾帕堆在一起，後廚還有圍布、抹布和擦過桌面的舊布。洗衣服的人從早忙到晚，最難處理的便是廚房送出來的那些東西，上面的油已經浸進布里，用皂角水泡上許久，還要反覆搓洗。
管事來的時候，特意帶來一塊廚房用過的圍布。孟娘子從肥皂上刮下一些，化進熱水裡，當著他的面洗了一遍。原本要泡上半日的油印很快淡了下去，水面浮起一層髒油。
管事把那塊布拿到院子裡看過，又拿回來聞了聞：「這種東西還有多少？」
「今日做出來的都在這裡。」秦伯道。
「全送去客棧。」管事說道，「往後店裡洗多少，你們便照著送多少，只要每次送來的都跟這一批一樣就行。」
秦伯按著這幾日買油、鹽和柴火的錢報了個略高於成本，但是顯然有得賺的價。管事算過以後，發現比客棧原來買皂角和燒熱水還便宜一些，當場留下三百文定錢。
人走以後，孟娘子看著院裡那幾口鍋：「只我一個人，做不了客棧要的這些。」
她從前做事的胰子鋪里還有兩個相熟的婦人，一個會熬鹼水，一個會收拾油脂，鋪子換了東家以後都沒能留下。沈照讓秦伯把兩個人找來，工錢先按孟娘子的數目給。
秦伯將客棧留下的定錢放到桌上，又把這幾日買油、鹽、柴火和僱人的花費列在旁邊。
沈照把三百文記在十貫欠帳下面，隨後將幾項花費一筆筆扣掉。算完以後，欠四公主的錢幾乎沒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