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別往南找
「小姐，我們還追嗎？」
車已經過了回北苑的路口，阿翹等了一會兒，沒聽見沈照吩咐車夫轉彎，這才開口問她。
沈照靠著身後的舊帳冊，手裡還捏著那張寫有許帳房住處的紙。老頭剛才說的那些話在她腦子裡過了一遍：提前結清月錢，另給路費，所有人當天離開，帳上卻一個字都不留。
江家出事以前，他們也是這麼做的。先把鋪子換了東家，再遣散舊人、運走帳冊。等刑部上門，留下的人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她不過慢了半天，一整條街已經被清得乾乾淨淨。
「先去七皇子府。」沈照對車夫說。
阿翹抱緊膝蓋，端正坐好。
七皇子府離得不遠。車停在側門外，門房認出昨日送去北苑的馬車，過來問出了什麼事。
「我找七殿下，借個人。」
「殿下剛換了衣裳，正要出門。」
「那正好，還沒走。」
七皇子很快從裡面出來，腰帶還沒有系好，身後的侍從正拿著玉佩追他。「昨日借車，今日借人。」他一邊系腰帶一邊道，「過幾日是不是該來拆我的府門了？」
「拆門用不上你的人。」
「那你要什麼樣的？」
「認路，找得到人，辦老了事，嘴還得嚴。」沈照說，「再有，別是北苑的。」
「怎麼，我大哥那二十個不好使？」
「好使是好使，流程太麻煩了，用著也顯眼，跟你解釋不清楚。」
七皇子氣笑了一下，朝門邊看了一眼：「錢叔，你今日那趟差讓別人去，陪她走一趟。」
錢叔回門房取了一件外衫，搭在肩上。他上車以前先繞著車走了一圈，又彎腰看了看車輪。
「夫人要找的人，從哪兒走的？」
「昨日傍晚，從南門出的城。」
「南邊有三條路。夫人知道他走的是哪一條？」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藏書廣，𝓼𝓱𝓾.𝓽𝔀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不知道。」
「我們有多少人？」
「就我們三個。」
他看了沈照一會兒，像是很想問七皇子到底為什麼把他借給這樣一個人。七皇子已經轉身進府，只留給他一道沒系好玉佩的背影。
錢叔搖了搖頭，上了車。
車重新往南門走。經過一處賣炊餅的攤子時，錢叔讓車夫停了停，買了兩張餅遞給阿翹：「先吃，別一會兒人沒找到，你先倒了。」阿翹下意識看向沈照，沈照這才知道她從昨日到現在還沒有吃過東西。
錢叔等車走起來以後才問：「夫人既然不知道他走了哪條路，準備從哪兒找起？」沈照說：「南門外的車馬行。」錢叔皺了皺眉：「出城的人若往南走，頭一個驛站便要驗憑，過了什麼人、坐的哪輛車，冊子上都記得清楚。東宮的人這會兒恐怕已經把冊子拿走了。」
「許帳房在江家做了這麼多年帳，不會連這個都不知道。」沈照道，「他特意讓人告訴我別去南邊找，就是沒往驛站走。先去問昨日出城的車，他總不能憑空飛出去。」
南門外果然已經聚集了很多東宮的人。兩個人坐在城門旁翻昨日的名冊，還有幾名侍衛沿著官道追了下去。錢叔沒讓車靠近，指了一條小路，讓車夫從旁邊繞到了城外的車馬行。
掌柜聽說要找昨日傍晚載過人的車夫，便皺起了眉：「昨日從南門出去的車，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哪能挨個替夫人問。」沈照把四貫錢放到桌上。掌柜低頭看了一眼，轉身便朝院裡喊：「還愣著做什麼？把昨日下午出過城的車夫全叫回來，一個也別漏！」
喊完又搬來一張凳子，「夫人先坐，最多半個時辰。」
不到半個時辰，院裡便站了二十多個車夫。沈照大概形容了一下許帳房的外貌。眾人七嘴八舌地說了一陣，一個瘦高車夫盯著桌上的錢看了半天，終於擠到前面：「我昨日傍晚興許拉過這麼一個人。」
把這個車夫拉出來聊了一下，發現幾處細節都對上了。沈照把錢給他，問道：「他在哪兒下的車？」。
沈帳房從南門出去以後，先沿官道走了五里，沒到驛站便在岔路口下了車，隨後上了一輛收夏租的糧車。那輛車沒有繼續往南，而是轉上莊路，往城西去了。車夫認得趕車的人是西柳莊的，卻不知道糧車最後去了哪座糧棧。
西邊這幾日收夏租的糧棧有三處，分在兩條路上，若一處一處找，東宮的人很快便會追上來。沈照讓掌柜找出兩個認路的人，每人去一處糧棧，只看有沒有她說的那個灰衣帳房，找到人便回來報信，不許上前驚動。
剩下的錢連同車費，全給願意帶路的那個車夫。錢叔聽完問她：「夫人自己去第三處，若人偏偏在前兩處呢？」「那兩處也有人替我看著。」沈照說，「我沒必要每一條路都親自走一遍。」
四貫錢就這麼花得一文不剩。車往城西走時，沈照摸了摸已經空下來的袖袋，心裡仍舊不踏實。東宮要查一個人，只要吩咐下去，城門和驛站自然有人替他們翻冊子。
她原以為自己只要算得夠快，便能趕在別人前面，如今才發現，這個世界並不是她想像的這麼簡單，錯綜複雜的關係，皇權的人脈都不是她一個人能搞定的，還得利用現代思維降維打擊才行。
他們趕到第三處糧棧時，已經過了午後。院外排著幾十輛交租的車，裡面堆的不只有糧食，還有豆子、麻布、陶罐和幾隻被繩子拴住腿的羊。過秤的、記帳的、搬東西的擠在一處。沈照從人群中走過去，看見好幾個年紀相仿的灰衣男人，卻沒有一個是許帳房。錢叔也沒有急著找臉，只沿著過秤的地方看了一圈，很快指向東牆下一個扛麻袋的人：「在那裡。」
那人戴著斗笠，半張臉藏在下面，衣裳和院裡的腳夫沒有兩樣。沈照盯著看了半天也沒有認出來：「你見過許帳房？」錢叔道：「沒有。不過別人等著過秤，都在看秤砣，只有他一直在看帳房落筆。肩上的袋子也是空的，裝裝樣子罷了。」那人像是察覺到有人在看他，扔下麻袋便往後院走。沈照叫了一聲「許叔」，他的腳步這才停下。
許帳房看見她，先是吃驚，隨後又朝糧棧外面看了一眼：「姑娘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你從南門出去，卻讓人告訴我別往南找。」沈照說，「我就去查了沒往南走的車。」
許帳房沉默了許久：「小的原本還在猶豫。把事情告訴姑娘，未必是在幫您，反倒可能害了您。可姑娘能從那句話里看出南門只是幌子，還趕在東宮前找到了這裡，不是誰都做得到的。」
他從貼身的夾層里取出一個油布包，裡面裹著江家的私印。
「印還在，一直沒有離過小的的身。」許帳房沒有把印交出來，只是托在手裡給她看，「既然姑娘已經追到這裡，小的再瞞下去也沒有意義。三年前的事，我知道多少，便告訴姑娘多少。」
「甲十九那批糧根本沒有運去北境。糧車到了青石驛以前便換了車，卷宗上的車繼續往北走，糧卻裝上了進京收租的車，又運回了京城。」
沈照問：「運去了哪裡？」
「一處不必向戶部報數的倉。」許帳房道，「具體是誰的倉，小的當年也沒查出來。後來江家出事，小的手裡只留下了半本沒有來得及交出去的帳。」
「帳在哪裡？」
「還在京城，在另一個人手裡。」許帳房把油布重新裹好，「他沒有出來以前，小的不能進北苑，也不能離開京城。」
錢叔在一旁聽到這裡，朝前院看了一眼：「夫人，東宮的人已經進糧棧了。」
許帳房戴回斗笠，跟著他們往後門走。走到門邊時，他又低聲說了一句：「那種不向戶部報數的倉，有個專門的叫法。」
「食邑倉。」
車已經過了回北苑的路口，阿翹等了一會兒，沒聽見沈照吩咐車夫轉彎，這才開口問她。
沈照靠著身後的舊帳冊，手裡還捏著那張寫有許帳房住處的紙。老頭剛才說的那些話在她腦子裡過了一遍：提前結清月錢，另給路費，所有人當天離開，帳上卻一個字都不留。
江家出事以前，他們也是這麼做的。先把鋪子換了東家，再遣散舊人、運走帳冊。等刑部上門，留下的人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她不過慢了半天，一整條街已經被清得乾乾淨淨。
「先去七皇子府。」沈照對車夫說。
阿翹抱緊膝蓋，端正坐好。
七皇子府離得不遠。車停在側門外，門房認出昨日送去北苑的馬車，過來問出了什麼事。
「我找七殿下，借個人。」
「殿下剛換了衣裳，正要出門。」
「那正好，還沒走。」
七皇子很快從裡面出來，腰帶還沒有系好，身後的侍從正拿著玉佩追他。「昨日借車，今日借人。」他一邊系腰帶一邊道，「過幾日是不是該來拆我的府門了？」
「拆門用不上你的人。」
「那你要什麼樣的？」
「認路，找得到人，辦老了事，嘴還得嚴。」沈照說，「再有，別是北苑的。」
「怎麼，我大哥那二十個不好使？」
「好使是好使，流程太麻煩了，用著也顯眼，跟你解釋不清楚。」
七皇子氣笑了一下，朝門邊看了一眼：「錢叔，你今日那趟差讓別人去，陪她走一趟。」
錢叔回門房取了一件外衫，搭在肩上。他上車以前先繞著車走了一圈，又彎腰看了看車輪。
「夫人要找的人，從哪兒走的？」
「昨日傍晚，從南門出的城。」
「南邊有三條路。夫人知道他走的是哪一條？」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藏書廣，𝓼𝓱𝓾.𝓽𝔀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不知道。」
「我們有多少人？」
「就我們三個。」
他看了沈照一會兒，像是很想問七皇子到底為什麼把他借給這樣一個人。七皇子已經轉身進府，只留給他一道沒系好玉佩的背影。
錢叔搖了搖頭，上了車。
車重新往南門走。經過一處賣炊餅的攤子時，錢叔讓車夫停了停，買了兩張餅遞給阿翹：「先吃，別一會兒人沒找到，你先倒了。」阿翹下意識看向沈照，沈照這才知道她從昨日到現在還沒有吃過東西。
錢叔等車走起來以後才問：「夫人既然不知道他走了哪條路，準備從哪兒找起？」沈照說：「南門外的車馬行。」錢叔皺了皺眉：「出城的人若往南走，頭一個驛站便要驗憑，過了什麼人、坐的哪輛車，冊子上都記得清楚。東宮的人這會兒恐怕已經把冊子拿走了。」
「許帳房在江家做了這麼多年帳，不會連這個都不知道。」沈照道，「他特意讓人告訴我別去南邊找，就是沒往驛站走。先去問昨日出城的車，他總不能憑空飛出去。」
南門外果然已經聚集了很多東宮的人。兩個人坐在城門旁翻昨日的名冊，還有幾名侍衛沿著官道追了下去。錢叔沒讓車靠近，指了一條小路，讓車夫從旁邊繞到了城外的車馬行。
掌柜聽說要找昨日傍晚載過人的車夫，便皺起了眉：「昨日從南門出去的車，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哪能挨個替夫人問。」沈照把四貫錢放到桌上。掌柜低頭看了一眼，轉身便朝院裡喊：「還愣著做什麼？把昨日下午出過城的車夫全叫回來，一個也別漏！」
喊完又搬來一張凳子，「夫人先坐，最多半個時辰。」
不到半個時辰，院裡便站了二十多個車夫。沈照大概形容了一下許帳房的外貌。眾人七嘴八舌地說了一陣，一個瘦高車夫盯著桌上的錢看了半天，終於擠到前面：「我昨日傍晚興許拉過這麼一個人。」
把這個車夫拉出來聊了一下，發現幾處細節都對上了。沈照把錢給他，問道：「他在哪兒下的車？」。
沈帳房從南門出去以後，先沿官道走了五里，沒到驛站便在岔路口下了車，隨後上了一輛收夏租的糧車。那輛車沒有繼續往南，而是轉上莊路，往城西去了。車夫認得趕車的人是西柳莊的，卻不知道糧車最後去了哪座糧棧。
西邊這幾日收夏租的糧棧有三處，分在兩條路上，若一處一處找，東宮的人很快便會追上來。沈照讓掌柜找出兩個認路的人，每人去一處糧棧，只看有沒有她說的那個灰衣帳房，找到人便回來報信，不許上前驚動。
剩下的錢連同車費，全給願意帶路的那個車夫。錢叔聽完問她：「夫人自己去第三處，若人偏偏在前兩處呢？」「那兩處也有人替我看著。」沈照說，「我沒必要每一條路都親自走一遍。」
四貫錢就這麼花得一文不剩。車往城西走時，沈照摸了摸已經空下來的袖袋，心裡仍舊不踏實。東宮要查一個人，只要吩咐下去，城門和驛站自然有人替他們翻冊子。
她原以為自己只要算得夠快，便能趕在別人前面，如今才發現，這個世界並不是她想像的這麼簡單，錯綜複雜的關係，皇權的人脈都不是她一個人能搞定的，還得利用現代思維降維打擊才行。
他們趕到第三處糧棧時，已經過了午後。院外排著幾十輛交租的車，裡面堆的不只有糧食，還有豆子、麻布、陶罐和幾隻被繩子拴住腿的羊。過秤的、記帳的、搬東西的擠在一處。沈照從人群中走過去，看見好幾個年紀相仿的灰衣男人，卻沒有一個是許帳房。錢叔也沒有急著找臉，只沿著過秤的地方看了一圈，很快指向東牆下一個扛麻袋的人：「在那裡。」
那人戴著斗笠，半張臉藏在下面，衣裳和院裡的腳夫沒有兩樣。沈照盯著看了半天也沒有認出來：「你見過許帳房？」錢叔道：「沒有。不過別人等著過秤，都在看秤砣，只有他一直在看帳房落筆。肩上的袋子也是空的，裝裝樣子罷了。」那人像是察覺到有人在看他，扔下麻袋便往後院走。沈照叫了一聲「許叔」，他的腳步這才停下。
許帳房看見她，先是吃驚，隨後又朝糧棧外面看了一眼：「姑娘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你從南門出去，卻讓人告訴我別往南找。」沈照說，「我就去查了沒往南走的車。」
許帳房沉默了許久：「小的原本還在猶豫。把事情告訴姑娘，未必是在幫您，反倒可能害了您。可姑娘能從那句話里看出南門只是幌子，還趕在東宮前找到了這裡，不是誰都做得到的。」
他從貼身的夾層里取出一個油布包，裡面裹著江家的私印。
「印還在，一直沒有離過小的的身。」許帳房沒有把印交出來，只是托在手裡給她看，「既然姑娘已經追到這裡，小的再瞞下去也沒有意義。三年前的事，我知道多少，便告訴姑娘多少。」
「甲十九那批糧根本沒有運去北境。糧車到了青石驛以前便換了車，卷宗上的車繼續往北走，糧卻裝上了進京收租的車，又運回了京城。」
沈照問：「運去了哪裡？」
「一處不必向戶部報數的倉。」許帳房道，「具體是誰的倉，小的當年也沒查出來。後來江家出事，小的手裡只留下了半本沒有來得及交出去的帳。」
「帳在哪裡？」
「還在京城，在另一個人手裡。」許帳房把油布重新裹好，「他沒有出來以前，小的不能進北苑，也不能離開京城。」
錢叔在一旁聽到這裡，朝前院看了一眼：「夫人，東宮的人已經進糧棧了。」
許帳房戴回斗笠，跟著他們往後門走。走到門邊時，他又低聲說了一句：「那種不向戶部報數的倉，有個專門的叫法。」
「食邑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