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人已經散了
沈照活到二十四歲，頭一回坐在一車舊帳冊里出門。
車是七皇子昨日送進北苑的，車裡裝著幾筐要送出去歸檔的舊冊子。竹筐前後擺了兩排，中間留出來的地方還不夠一個人伸直腿，她和阿翹面對面擠在裡面，膝蓋時不時碰到一起。車輪碾過北苑門口的石槽，顛得筐里的冊子往下滑，阿翹只能手忙腳亂的去扶，扶住了這邊，那邊又倒下來。
守門的人核驗過封條後，在車板上敲了兩下，並沒有掀開帘子伸頭看。馬車出了北苑那條街，沈照等了一會兒，才從兩隻竹筐中間鑽出來。
外面的日頭很好，賣涼水的在路邊支起了棚子，幾個小孩蹲在牆根看螞蟻。日光從簾縫裡照進來，落在沈照的手背上，曬得皮膚微微發熱。沿街的屋牆上有細小的裂縫，賣涼水的夫妻正為少收了兩文錢拌嘴，連那幾個孩子說了什麼，她都聽得清楚。
她以前測試遊戲，進了地圖便忙著找任務、試機關，一路走馬觀花，好像從沒停下來仔細看過這些東西。也不知道是這個遊戲做得太細，還是她從前根本沒有留心。
這麼一想，胸口被劍捅穿的疼仿佛又回來了，沈照打了個寒戰。
晦氣。她搖搖頭，把這些雜念甩到了一邊。
昨日支來的五貫錢裝在車角的小木匣里。崔誠替她換了四兩銀子，剩下一貫拆成幾串散錢，真要全換成銅錢，車裡還得再騰出一隻筐。她把換來的的散錢分兩處裝著，走一步響一下，以前掙的錢都在卡里，是一個數字，看不見也摸不著，現在錢是有分量的，五貫就有五貫的重量。京城兩石粟一貫，五貫是十石糧，夠刑部主事一家吃上一年多。
「小姐，咱們真不帶兩名護衛？」阿翹壓低了聲音，「萬一碰上昨日那些人怎麼辦？」
「帶上護衛多麻煩，還得要報給宗正寺備案，既然出不去，那本大小姐得去深度體驗一下遊戲的樂趣。」沈照把錢匣推回竹筐後面。
阿翹趕緊把手放到沈照額頭上，心想小姐又開始說胡話了。沈照由著她摸完，把她的手拿下來，重新靠回筐上。
其實她想得很簡單。許帳房若還在米鋪，她就把人直接帶走；人若不在，鋪子裡總有人知道他住在哪兒。六月初七那天，私印是她親手交到許帳房手上的，他不會不認得她。至於見了面要拿什麼話去說，路上還有工夫慢慢想。
車走了很久。日頭偏過去一點，車裡跟著熱起來，外面的聲音換了好幾茬，什麼叫賣的、吵架的、小孩哭的，比北苑那邊熱鬧得多。沈照聽著，估摸著快到了。
馬車剛拐進街口，趕車的人便放慢了速度。
「夫人，前面有人在挨家問話。」
沈照從簾縫裡看出去。三個穿布衣的男人剛從一家雜貨鋪出來，其中一個手裡拿著紙，一邊走一邊往上寫。他們進了隔壁的油鹽店，另外兩個沒跟進去，留在站在門口盯守。
對麵茶攤上的人都在看，看一陣又低頭喝自己的茶。挨著的那幾家掌柜站在門裡觀望。
「是刑部的人嗎？」阿翹問。
「應該不是，刑部的拿人沒這麼客氣。」
趕車的人把馬車停在半條街外的一棵樹下。沈照把一兩銀子和幾串散錢收進袖袋，讓他就在樹底下等著，別再往街里進——這條街上沒人見過她，可這輛車是七皇子府的，停在人家門口久了總要被記住。她帶著阿翹從另一頭繞了進去。
江家從前的米鋪就在街尾。
門板上著，一塊不落地全上齊了，中間那道縫用麻繩綁了個死結。招牌倒還掛在原處，只是上頭的字被人用桐油蓋過一層，顏色比周圍深，湊近了看，底下原來那個字還隱約支棱出半邊。
「小姐，是不是換了地方？」阿翹問。
"搬了不會把招牌留著。"
門裡傳來掃地的聲音。沈照拍了拍門板，裡面安靜了一會兒，掃地聲又響起來。她又拍了兩下，側門才拉開一道縫，一股陳米味從裡面透出來。開門的是個七十歲上下的老人，背駝得厲害，手裡還攥著那把禿了的掃帚。他從門縫裡看了看沈照，又看了看她身後的阿翹。
「鋪子已經不做買賣了。」
「我不買米。」沈照說，「我找許帳房。」
老人握著門框的手停住了：「姑娘是什麼人？」
「江家的人。」
老人沒有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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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照接著道：「六月初七，許帳房從江府帶走了我的私印。他若在，讓他出來見我；他若不在，你就告訴我，那枚印是不是被他帶走了。」
老人看了她一會兒，眼睛慢慢紅了。他把側門開大，讓沈照和阿翹進去，又探頭朝街上看了看，才重新插上門閂。
鋪子裡已經空了。米囤一隻挨一隻倒扣在牆邊，櫃檯上積著一層灰，老人剛才掃出來的穀粒堆在牆角。兩隻麻雀落下來啄了幾口，聽見門響，又飛回房樑上。
老人把掃帚靠在牆邊，從櫃檯後面搬出一張小凳，用袖子擦了擦凳面。
「姑娘坐吧。」他說，「老許已經走了。」
「走了是什麼意思？」
「前日下午來了一個人，說這間鋪子從第二日開始不做買賣。所有人的月錢結到月底，另外再給一份回鄉的路費。人挨個領了錢，天黑以前便散乾淨了。」
沈照在凳子上坐下來：「前日是六月十一，還沒到月底。」
「是沒到。」
「你們平日什麼時候結月錢？」
老人沒料到她先問這個，愣了一下才道：「每月最後一日從柜上支。帳房先登數，領錢的人再畫押。老許管了這些年，從來沒有錯過。」
「前日也是從柜上支的錢？」
「不是。」老人搖頭，「來人自己帶了現錢，用兩個布袋裝著，直接倒在櫃檯上分。沒有登記，也沒叫人畫押。老許當時說這樣不合規矩，那人笑了笑，說這一次不必記帳。」
鋪子已經換過東家，平日的進出都該走柜上的帳。前日發出去的錢卻沒有經過這間鋪子。日後即使有人來查，也只會查到鋪子突然關了門，查不到是誰花錢遣散了這裡的人。
「送錢來的是什麼人？」沈照問。
「沒有見過，三十來歲，穿得很齊整，看著像是哪家的管事。他手裡有一張名冊，鋪子裡誰叫什麼，他念得比我還熟。老許的名字排在頭一個。」
阿翹在旁邊聽了半天，忍不住問：「你們不知道他是誰，也肯拿錢走？」
「他帶著東家的手令。鋪子都關了，東家又肯多給一份路費，誰還敢留下？」老人說，「我這把年紀，回鄉也沒有人了，才留下幫著看幾日門。」
「許帳房領了錢以後說過什麼？」
「沒有。他把自己的錢數了兩遍，一遍數給自己看，一遍數給我看。數完以後，他便去後面收拾東西。」
沈照看了一眼空下來的櫃檯。從關鋪到路費，都有人提前替他們安排好了。帳上不留名字，連一張畫押也沒有。
有人專程來收了攤子。
「許帳房往哪裡去了？」
「他說要回鄉，前日傍晚從南門出了城。」
「他的老家在哪裡？」
老人搖了搖頭：「認識這麼多年，我也沒有聽他說過老家。」
沈照從袖袋裡拿出一兩銀子，放在櫃檯上。
老人忙把銀子推回來：「姑娘，這可使不得。」
「鋪子已經關了，你留下來看門，東家還會給你發月錢嗎？」
「總得有人收拾。」
「收拾也要吃飯。」沈照把銀子又推回去，「你替江家守了這麼多年鋪子，這是江家欠你的。」
老人盯著那錠銀子看了許久，最後還是收了起來。他把銀子攥得很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了出來。
「姑娘，」他開口道，「你們是今日來的第二撥人。」
沈照抬起頭。
「上午也來過幾個人，問的都是老許。他們問老許多大年紀，走路有沒有毛病，出城時帶了幾個包袱。」
「你告訴他們許帳房的去向了嗎？」
「沒有。」老人說，「我只說鋪子關門以後大家便散了，老許去了哪裡，我不知道。他們不信，又到隔壁幾家問去了。」
沈照走到門邊，從門縫往外看。方才那幾個人已經問到了街中間，離米鋪不過四五家。拿紙記錄的人站在樹蔭下面，正低頭往紙上寫字。
遣散鋪子的人帶著名冊，也親眼看著許帳房領錢離開。他們若想找許帳房，根本不必再回來問他的年紀和長相。街上這一撥人，與前日下午送錢的人不是一路。
沈照放下帘布，回頭問老人：「許帳房走以前，還留過別的話嗎？」
老人沒有馬上回答。他看了看門口，又看了看阿翹，過了一會兒才道：「他臨走時告訴我，若是哪一天有江家的人來找他，便替他傳一句話。」
「什麼話？」
老人把聲音壓得很低，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印我帶走了，別去南邊找我。」
沈照坐在那張小凳上。
阿翹小聲問：「小姐，他明明從南門出了城，為什麼又叫咱們別去南邊找？」
老人沒有回答。他從櫃檯後面取下那杆用了許多年的秤，先用袖子把秤桿上的灰擦乾淨，又把秤砣上的繩結重新繞好，最後彎下腰，將整桿秤收進了櫃檯最底下。
車是七皇子昨日送進北苑的，車裡裝著幾筐要送出去歸檔的舊冊子。竹筐前後擺了兩排，中間留出來的地方還不夠一個人伸直腿，她和阿翹面對面擠在裡面，膝蓋時不時碰到一起。車輪碾過北苑門口的石槽，顛得筐里的冊子往下滑，阿翹只能手忙腳亂的去扶，扶住了這邊，那邊又倒下來。
守門的人核驗過封條後，在車板上敲了兩下，並沒有掀開帘子伸頭看。馬車出了北苑那條街，沈照等了一會兒，才從兩隻竹筐中間鑽出來。
外面的日頭很好，賣涼水的在路邊支起了棚子，幾個小孩蹲在牆根看螞蟻。日光從簾縫裡照進來，落在沈照的手背上，曬得皮膚微微發熱。沿街的屋牆上有細小的裂縫，賣涼水的夫妻正為少收了兩文錢拌嘴，連那幾個孩子說了什麼，她都聽得清楚。
她以前測試遊戲，進了地圖便忙著找任務、試機關，一路走馬觀花，好像從沒停下來仔細看過這些東西。也不知道是這個遊戲做得太細，還是她從前根本沒有留心。
這麼一想，胸口被劍捅穿的疼仿佛又回來了，沈照打了個寒戰。
晦氣。她搖搖頭，把這些雜念甩到了一邊。
昨日支來的五貫錢裝在車角的小木匣里。崔誠替她換了四兩銀子，剩下一貫拆成幾串散錢，真要全換成銅錢，車裡還得再騰出一隻筐。她把換來的的散錢分兩處裝著，走一步響一下，以前掙的錢都在卡里，是一個數字，看不見也摸不著，現在錢是有分量的，五貫就有五貫的重量。京城兩石粟一貫，五貫是十石糧，夠刑部主事一家吃上一年多。
「小姐，咱們真不帶兩名護衛？」阿翹壓低了聲音，「萬一碰上昨日那些人怎麼辦？」
「帶上護衛多麻煩，還得要報給宗正寺備案，既然出不去，那本大小姐得去深度體驗一下遊戲的樂趣。」沈照把錢匣推回竹筐後面。
阿翹趕緊把手放到沈照額頭上，心想小姐又開始說胡話了。沈照由著她摸完，把她的手拿下來，重新靠回筐上。
其實她想得很簡單。許帳房若還在米鋪，她就把人直接帶走；人若不在，鋪子裡總有人知道他住在哪兒。六月初七那天，私印是她親手交到許帳房手上的，他不會不認得她。至於見了面要拿什麼話去說，路上還有工夫慢慢想。
車走了很久。日頭偏過去一點，車裡跟著熱起來，外面的聲音換了好幾茬，什麼叫賣的、吵架的、小孩哭的，比北苑那邊熱鬧得多。沈照聽著，估摸著快到了。
馬車剛拐進街口，趕車的人便放慢了速度。
「夫人，前面有人在挨家問話。」
沈照從簾縫裡看出去。三個穿布衣的男人剛從一家雜貨鋪出來，其中一個手裡拿著紙，一邊走一邊往上寫。他們進了隔壁的油鹽店，另外兩個沒跟進去，留在站在門口盯守。
對麵茶攤上的人都在看，看一陣又低頭喝自己的茶。挨著的那幾家掌柜站在門裡觀望。
「是刑部的人嗎？」阿翹問。
「應該不是，刑部的拿人沒這麼客氣。」
趕車的人把馬車停在半條街外的一棵樹下。沈照把一兩銀子和幾串散錢收進袖袋，讓他就在樹底下等著，別再往街里進——這條街上沒人見過她，可這輛車是七皇子府的，停在人家門口久了總要被記住。她帶著阿翹從另一頭繞了進去。
江家從前的米鋪就在街尾。
門板上著，一塊不落地全上齊了，中間那道縫用麻繩綁了個死結。招牌倒還掛在原處，只是上頭的字被人用桐油蓋過一層，顏色比周圍深，湊近了看，底下原來那個字還隱約支棱出半邊。
「小姐，是不是換了地方？」阿翹問。
"搬了不會把招牌留著。"
門裡傳來掃地的聲音。沈照拍了拍門板，裡面安靜了一會兒，掃地聲又響起來。她又拍了兩下，側門才拉開一道縫，一股陳米味從裡面透出來。開門的是個七十歲上下的老人，背駝得厲害，手裡還攥著那把禿了的掃帚。他從門縫裡看了看沈照，又看了看她身後的阿翹。
「鋪子已經不做買賣了。」
「我不買米。」沈照說，「我找許帳房。」
老人握著門框的手停住了：「姑娘是什麼人？」
「江家的人。」
老人沒有開門。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沈照接著道：「六月初七，許帳房從江府帶走了我的私印。他若在，讓他出來見我；他若不在，你就告訴我，那枚印是不是被他帶走了。」
老人看了她一會兒，眼睛慢慢紅了。他把側門開大，讓沈照和阿翹進去，又探頭朝街上看了看，才重新插上門閂。
鋪子裡已經空了。米囤一隻挨一隻倒扣在牆邊，櫃檯上積著一層灰，老人剛才掃出來的穀粒堆在牆角。兩隻麻雀落下來啄了幾口，聽見門響，又飛回房樑上。
老人把掃帚靠在牆邊，從櫃檯後面搬出一張小凳，用袖子擦了擦凳面。
「姑娘坐吧。」他說，「老許已經走了。」
「走了是什麼意思？」
「前日下午來了一個人，說這間鋪子從第二日開始不做買賣。所有人的月錢結到月底，另外再給一份回鄉的路費。人挨個領了錢，天黑以前便散乾淨了。」
沈照在凳子上坐下來：「前日是六月十一，還沒到月底。」
「是沒到。」
「你們平日什麼時候結月錢？」
老人沒料到她先問這個，愣了一下才道：「每月最後一日從柜上支。帳房先登數，領錢的人再畫押。老許管了這些年，從來沒有錯過。」
「前日也是從柜上支的錢？」
「不是。」老人搖頭，「來人自己帶了現錢，用兩個布袋裝著，直接倒在櫃檯上分。沒有登記，也沒叫人畫押。老許當時說這樣不合規矩，那人笑了笑，說這一次不必記帳。」
鋪子已經換過東家，平日的進出都該走柜上的帳。前日發出去的錢卻沒有經過這間鋪子。日後即使有人來查，也只會查到鋪子突然關了門，查不到是誰花錢遣散了這裡的人。
「送錢來的是什麼人？」沈照問。
「沒有見過，三十來歲，穿得很齊整，看著像是哪家的管事。他手裡有一張名冊，鋪子裡誰叫什麼，他念得比我還熟。老許的名字排在頭一個。」
阿翹在旁邊聽了半天，忍不住問：「你們不知道他是誰，也肯拿錢走？」
「他帶著東家的手令。鋪子都關了，東家又肯多給一份路費，誰還敢留下？」老人說，「我這把年紀，回鄉也沒有人了，才留下幫著看幾日門。」
「許帳房領了錢以後說過什麼？」
「沒有。他把自己的錢數了兩遍，一遍數給自己看，一遍數給我看。數完以後，他便去後面收拾東西。」
沈照看了一眼空下來的櫃檯。從關鋪到路費，都有人提前替他們安排好了。帳上不留名字，連一張畫押也沒有。
有人專程來收了攤子。
「許帳房往哪裡去了？」
「他說要回鄉，前日傍晚從南門出了城。」
「他的老家在哪裡？」
老人搖了搖頭：「認識這麼多年，我也沒有聽他說過老家。」
沈照從袖袋裡拿出一兩銀子，放在櫃檯上。
老人忙把銀子推回來：「姑娘，這可使不得。」
「鋪子已經關了，你留下來看門，東家還會給你發月錢嗎？」
「總得有人收拾。」
「收拾也要吃飯。」沈照把銀子又推回去，「你替江家守了這麼多年鋪子，這是江家欠你的。」
老人盯著那錠銀子看了許久，最後還是收了起來。他把銀子攥得很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了出來。
「姑娘，」他開口道，「你們是今日來的第二撥人。」
沈照抬起頭。
「上午也來過幾個人，問的都是老許。他們問老許多大年紀，走路有沒有毛病，出城時帶了幾個包袱。」
「你告訴他們許帳房的去向了嗎？」
「沒有。」老人說，「我只說鋪子關門以後大家便散了，老許去了哪裡，我不知道。他們不信，又到隔壁幾家問去了。」
沈照走到門邊，從門縫往外看。方才那幾個人已經問到了街中間，離米鋪不過四五家。拿紙記錄的人站在樹蔭下面，正低頭往紙上寫字。
遣散鋪子的人帶著名冊，也親眼看著許帳房領錢離開。他們若想找許帳房，根本不必再回來問他的年紀和長相。街上這一撥人，與前日下午送錢的人不是一路。
沈照放下帘布，回頭問老人：「許帳房走以前，還留過別的話嗎？」
老人沒有馬上回答。他看了看門口，又看了看阿翹，過了一會兒才道：「他臨走時告訴我，若是哪一天有江家的人來找他，便替他傳一句話。」
「什麼話？」
老人把聲音壓得很低，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印我帶走了，別去南邊找我。」
沈照坐在那張小凳上。
阿翹小聲問：「小姐，他明明從南門出了城，為什麼又叫咱們別去南邊找？」
老人沒有回答。他從櫃檯後面取下那杆用了許多年的秤，先用袖子把秤桿上的灰擦乾淨，又把秤砣上的繩結重新繞好，最後彎下腰，將整桿秤收進了櫃檯最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