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同和巷
刑部主事把地址寫在供狀背面，墨還沒幹，他便從昨夜搜出的東西里翻出一把銅鑰匙。鑰匙齒上缺了一小塊，他拿袖子擦去縫裡的灰，放到蕭夙面前。
「同和巷十七號，門朝南。她不認識七殿下，也不認識北苑的人，但她認得這把鑰匙。」
七皇子接過鑰匙：「我去。」
刑部主事卻轉向蕭夙：「我求大殿下親自走一趟。我妻子膽子小，見了生人未必肯過來。」
「皇兄出不了北苑。」七皇子把鑰匙收進袖中，「你在刑部做了這些年官，總不會連幽禁是什麼意思都忘了。他今日跨出這道門，三哥轉身便能再添一條抗旨的罪。你若還想見她們，就別挑人了。」
刑部主事嘴唇發白，到底沒再說什麼。蕭夙叫來崔誠，讓他帶上幾名熟悉附近街巷的護衛，臨走前又囑咐了一句：「接到人便回來，別在同和巷逗留太久。」
七皇子應了一聲，順手從桌上拿了塊棗糕，咬過以後問：「這糕怎麼這麼硬？」
「昨夜剩的。」阿翹說。
七皇子又咬了一口，拿著那塊冷糕出了門。
刑部主事被帶到西跨院等候。他手上還捆著繩，但是一點都坐不住，隔一會兒便挪到門邊聽動靜。沈照答應人接回來以前不再問供詞，便真沒開口，只讓阿翹端了杯水給他。
刑部主事每問一遍時辰，沈照就更煩一些，又不好朝他發火，最後把桌上那張地址翻過去扣住了。
七皇子離開還不到半個時辰，西門外響起了急促的哨聲，第一聲拖得很長，第二聲沒吹完，外面已經有人拍門。
沈照趕到時，蕭夙正站在門內。守衛撤下橫木，從門縫裡認出七皇子的馬，這才把兩扇門往裡拉。門還沒全開，一支短箭擦過車篷，釘進了門框。
馬車從巷子裡衝出來，車輪壞了一邊，跑起來一高一低，後面跟著幾個蒙面人。七皇子護在車後，衣襟上濺了血，也不知道是他的還是別人的。
車頭進了門，壞掉的後輪卻卡在石槽里。車內的女人掀開破簾，把一個小姑娘往門裡送，孩子哭得喘不上氣，手裡還攥著一隻布老虎。
「先接孩子！」
沈照跑過去把人抱住。小姑娘剛挨到她肩上，後面便有人踩著車轅撲來，一把揪住了孩子腰間的衣帶。沈照被拖得撞上門框，那人手裡的短刀已經朝她手腕砍下來。
蕭夙從後面扣住她的手臂，將她和孩子一併拖回門內。刀鋒劃開了沈照的袖口，七皇子的劍也從那人背後穿了過去。
人摔到地上時還扯著孩子的衣帶，布老虎掉進了車輪底下。守衛衝上來拖走屍體，合力把馬車推進院中，門外剩下的人見搶不回去，很快退進巷口。
西門關上以後，阿翹先接過孩子，又捧著沈照的手翻來覆去地查。袖子破了很大個口子，見裡面沒血才放下心來。
阿翹鑽到車輪旁邊，把沾了一層黑灰的布老虎撿出來。小姑娘抱回去以後不哭了，拿自己的袖子給老虎擦臉。阿翹掏出帕子想幫她，孩子扭身躲開，抱著老虎不肯讓人碰。
刑部主事的妻子只是傷了腳，沒有別的大礙，被人從車裡扶下來。刑部主事聽見女兒叫爹，從西跨院裡沖了出來。他手腕上的繩還沒解，蹲下去時險些把孩子碰倒，女人走到他面前，抬手便打了他一巴掌。
「你到底做了什麼？那些黑衣人守在門口，孩子連哭都不敢大聲哭。」
刑部主事挨了打也沒躲，低著頭說：「是我騙了你。」
女人還想罵，女兒卻從兩人中間擠過來，把那隻黑乎乎的布老虎舉給父親看。她抹掉眼淚，轉身去解丈夫腕上的繩，扯了幾下沒扯開，便朝旁邊的守衛道：「勞駕，先替他鬆開吧。跑不了，我看著他。」
沈照讓人解了繩，又叫阿翹帶她們進屋等大夫。刑部主事抱起女兒，剛走出幾步，兩名守衛抬著西門邊的屍體從旁邊經過，蓋臉的黑布被風掀開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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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住了：「孫長史？」
守衛把屍體放下。刑部主事蹲到旁邊，用袖口擦去死者眉骨上的血，那裡露出一道很淺的舊疤，一直藏進鬢角。
「三年前送改道文書來的人是他。」刑部主事說得很慢，「半個月前，也是他把北苑地圖交給我。他以前常替三殿下往刑部送東西，我不會認錯。」
蕭夙道：「孫長史前年冬天已經病死，三弟親自去過靈堂，棺木也是從三皇子府抬出去的。」
刑部主事盯著死人的臉：「可我半個月前見到的就是他。他坐在我對面，等著我把北苑的門畫完，還嫌我畫得太慢。」
蕭夙讓崔誠去書房取舊帖。崔誠從一匣舊紙里翻出三皇子府前年送來的訃帖，紙邊已經有些黃了，孫長史的名字寫在中間，下面蓋著三皇子府的印。
沈照把訃帖攤在屍體旁邊。紙上寫著孫長史前年冬天病故，落款是三皇子府。
「同和巷十七號，門朝南。她不認識七殿下，也不認識北苑的人，但她認得這把鑰匙。」
七皇子接過鑰匙：「我去。」
刑部主事卻轉向蕭夙：「我求大殿下親自走一趟。我妻子膽子小，見了生人未必肯過來。」
「皇兄出不了北苑。」七皇子把鑰匙收進袖中，「你在刑部做了這些年官，總不會連幽禁是什麼意思都忘了。他今日跨出這道門，三哥轉身便能再添一條抗旨的罪。你若還想見她們，就別挑人了。」
刑部主事嘴唇發白，到底沒再說什麼。蕭夙叫來崔誠，讓他帶上幾名熟悉附近街巷的護衛，臨走前又囑咐了一句：「接到人便回來，別在同和巷逗留太久。」
七皇子應了一聲，順手從桌上拿了塊棗糕，咬過以後問：「這糕怎麼這麼硬？」
「昨夜剩的。」阿翹說。
七皇子又咬了一口，拿著那塊冷糕出了門。
刑部主事被帶到西跨院等候。他手上還捆著繩，但是一點都坐不住，隔一會兒便挪到門邊聽動靜。沈照答應人接回來以前不再問供詞，便真沒開口，只讓阿翹端了杯水給他。
刑部主事每問一遍時辰，沈照就更煩一些，又不好朝他發火，最後把桌上那張地址翻過去扣住了。
七皇子離開還不到半個時辰，西門外響起了急促的哨聲，第一聲拖得很長，第二聲沒吹完，外面已經有人拍門。
沈照趕到時，蕭夙正站在門內。守衛撤下橫木，從門縫裡認出七皇子的馬，這才把兩扇門往裡拉。門還沒全開，一支短箭擦過車篷，釘進了門框。
馬車從巷子裡衝出來，車輪壞了一邊，跑起來一高一低，後面跟著幾個蒙面人。七皇子護在車後，衣襟上濺了血，也不知道是他的還是別人的。
車頭進了門，壞掉的後輪卻卡在石槽里。車內的女人掀開破簾，把一個小姑娘往門裡送，孩子哭得喘不上氣，手裡還攥著一隻布老虎。
「先接孩子！」
沈照跑過去把人抱住。小姑娘剛挨到她肩上，後面便有人踩著車轅撲來，一把揪住了孩子腰間的衣帶。沈照被拖得撞上門框，那人手裡的短刀已經朝她手腕砍下來。
蕭夙從後面扣住她的手臂，將她和孩子一併拖回門內。刀鋒劃開了沈照的袖口，七皇子的劍也從那人背後穿了過去。
人摔到地上時還扯著孩子的衣帶，布老虎掉進了車輪底下。守衛衝上來拖走屍體，合力把馬車推進院中，門外剩下的人見搶不回去，很快退進巷口。
西門關上以後，阿翹先接過孩子，又捧著沈照的手翻來覆去地查。袖子破了很大個口子，見裡面沒血才放下心來。
阿翹鑽到車輪旁邊，把沾了一層黑灰的布老虎撿出來。小姑娘抱回去以後不哭了，拿自己的袖子給老虎擦臉。阿翹掏出帕子想幫她，孩子扭身躲開，抱著老虎不肯讓人碰。
刑部主事的妻子只是傷了腳，沒有別的大礙，被人從車裡扶下來。刑部主事聽見女兒叫爹，從西跨院裡沖了出來。他手腕上的繩還沒解，蹲下去時險些把孩子碰倒，女人走到他面前，抬手便打了他一巴掌。
「你到底做了什麼？那些黑衣人守在門口，孩子連哭都不敢大聲哭。」
刑部主事挨了打也沒躲，低著頭說：「是我騙了你。」
女人還想罵，女兒卻從兩人中間擠過來，把那隻黑乎乎的布老虎舉給父親看。她抹掉眼淚，轉身去解丈夫腕上的繩，扯了幾下沒扯開，便朝旁邊的守衛道：「勞駕，先替他鬆開吧。跑不了，我看著他。」
沈照讓人解了繩，又叫阿翹帶她們進屋等大夫。刑部主事抱起女兒，剛走出幾步，兩名守衛抬著西門邊的屍體從旁邊經過，蓋臉的黑布被風掀開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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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住了：「孫長史？」
守衛把屍體放下。刑部主事蹲到旁邊，用袖口擦去死者眉骨上的血，那裡露出一道很淺的舊疤，一直藏進鬢角。
「三年前送改道文書來的人是他。」刑部主事說得很慢，「半個月前，也是他把北苑地圖交給我。他以前常替三殿下往刑部送東西，我不會認錯。」
蕭夙道：「孫長史前年冬天已經病死，三弟親自去過靈堂，棺木也是從三皇子府抬出去的。」
刑部主事盯著死人的臉：「可我半個月前見到的就是他。他坐在我對面，等著我把北苑的門畫完，還嫌我畫得太慢。」
蕭夙讓崔誠去書房取舊帖。崔誠從一匣舊紙里翻出三皇子府前年送來的訃帖，紙邊已經有些黃了，孫長史的名字寫在中間，下面蓋著三皇子府的印。
沈照把訃帖攤在屍體旁邊。紙上寫著孫長史前年冬天病故，落款是三皇子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