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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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詭異的平衡,在狹小的星槎內持續了大約三個多月。直到某一天,星槎停靠在了一個較為繁榮的星球星港。窗外傳來隱約的喧囂,是久違的人間煙火氣。

  刃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目光掃過依舊靠在床邊,望著窗外有些出神的丹恆。「我要下去採買些東西。」他頓了頓,出人意料地開口問道,「你要不要一起出去轉轉?」

  丹恆的心臟猛地一跳,幾乎要撞出胸腔。他強行壓下瞬間翻湧起的渴望和衝動,強迫自己移開視線,聲音刻意維持著平靜甚至帶點冷淡:「不去。」

  刃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些什麼,但最終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囑咐道:「好好待著。」說完,他便轉身打開了星槎的艙門,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港區的人流中。

  確認刃已經走遠,丹恆立刻行動起來。祂快步回到休息室,首先取回了自己的擊雲長槍,以及那個吸奈器,將它們一併收入了刃在這三個月里不知是出於何種心態給他的那枚儲物戒指中。他摸了摸戴在手臂上的游龍臂鞲,這是他為數不多、真正屬於自己的東西。

  接著,他回到臥室,打開衣櫃。裡面掛著他的幾件簡單衣物,更多的是刃的黑色服飾。他略一猶豫,伸手取出一件刃常穿的、質地厚實的黑色大衣。將大衣裹在身上,寬大的尺寸幾乎將他整個包裹,領口立起,能遮掩住大半面容,上面還殘留著刃身上那股淡淡的氣息,這讓他感到一陣不適,但為了隱蔽,他別無選擇。

  最後,他檢查了一下手機,確認電量充足。深吸一口氣,丹恆毫不猶豫地踏出了星槎的艙門。

  外面是熙熙攘攘的星港,行人來來往往,喧鬧的聲音瞬間將他淹沒。他拉低帽檐,將半張臉埋進大衣領口,沒有任何遲疑,快步匯入了遠處最為密集的人流之中。他沒有回頭去看那艘囚禁了他數月的星槎,只是堅定地向著遠離它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便被涌動的人潮吞噬。

  當刃走出星槎停泊的港區,步入相對繁華的商業街道時,身旁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窈窕的身影。卡芙卡穿著剪裁得體的漂亮大衣,戴著遮住半張臉的墨鏡,一頭醒目的紫色長髮利落地束在腦後,姿態悠閒得仿佛只是偶然路過的遊客。

  「這麼久了,那條小龍還是想著逃跑。」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拿下墨鏡側頭看向刃,語氣並非疑問,而是陳述。

  刃的腳步未停,目光掃過街道兩旁琳琅滿目的店鋪,赤紅的眼眸深處是一片沉寂的冷意。「他逃不遠的。」

  他的回答沒有任何波瀾,像是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丹恆身上有他留下的標記,無論是游龍臂鞲的感應,還是那具身體早已熟悉了他的氣息與滋養……

  卡芙卡輕笑一聲,與他並肩而行,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清脆而有節奏。「還沒放棄嗎?」

  刃沉默了片刻,「不會放棄。」這話語模糊,不知是指丹恆不會放棄逃跑,還是他自己不會放棄追逐。

  「那你呢?為了那兩姐弟。」刃難得地反問,將話題引向別處。

  卡芙卡的笑容更加明顯,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堅定與溫柔:「為了祂倆我能付出所有。」這是她從未動搖的信念。

  「我得走了,」她話鋒一轉,語氣輕鬆,「現在可不是他們遇見的時候,劇本還沒開始。」

  「我知道了。」刃頷首,目光重新投向來來往往的人流深處,那裡早已不見了丹恆的蹤跡,但他似乎能感知到那條小龍倉惶逃離的路徑,「我會把他追殺向星穹列車的方向。」

  卡芙卡點點頭,腳步放緩,與刃拉開了距離。「那祝你好運,阿刃~」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隨風傳來,「只希望你不要後悔~」

  話音未落,她那紫色的身影已悄然融入人群,幾個轉角後便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出現過。

  刃站在原地,對卡芙卡最後那句意味不明的話未置可否。後悔?這種情緒於他而言太過奢侈,也毫無意義。他早已踏上無法回頭的路,丹恆是他唯一的執念,是必須緊握在手中的救贖與罪孽。放他離開片刻,不過是風暴來臨前短暫的喘息,最終,他依舊會將他抓回來,鎖在身邊。

  他收斂心神,開始按照清單採買物資。除了必要的補給,他特意去了一趟食材店,補充了些許品質上乘的辣椒和製作甜點所需的材料,仿佛篤定不久後就能用上。他甚至在一個售賣小件用品的店鋪外駐足片刻,目光掃過那些,眼神幽暗難明,最終卻什麼也沒買,好像冥冥中註定需要去看了看,但還是轉身離開。

  完成採購,刃並不急於立刻追蹤。他回到星槎,內部還殘留著丹恆的氣息,以及一絲匆忙離開的凌亂。他慢條斯理地將採購的物品歸位,檢查了一下那個特製冷藏裝置中依舊保存完好的存糧,仿佛在確認自己的所有物並未真正遺失。

  「讓你先跑一陣子。」他低語,聲音在空蕩的星槎內迴響,他會給足丹恆希望,讓他以為能夠暫時擺脫,然後再親手將那點希望碾碎,將他重新帶回這牢籠。後面,再把他接「回來」。

  與此同時,丹恆已經利用人群的掩護,儘可能遠地離開了停泊港。他裹緊了身上那件過於寬大的黑色大衣,陌生的氣息讓他不適,但更多的是一種脫離禁錮後,混雜著不安與決絕的複雜心情。

  他找到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拿出手機,裡面景元當初給自己的那筆信用點,數額確實不小,足夠他在不揮霍的情況下生活一段不短的時間。這讓他稍微安心,至少短期內不必為生存資源發愁。

  但坐吃山空絕非長久之計,刃的威脅如同懸頂之劍,不知何時就會落下。他必須隱藏自己,同時也要為未來的生活做打算。「還得找工作,」他默默思忖,「並且要找到足夠隱蔽,不會輕易暴露行蹤的地方。」

  他不敢在繁華區域過多停留,利用公共網絡查詢租房信息,刻意篩選那些管理相對寬鬆、人員流動頻繁的居民區。最終,他找到了一個位於城市非中心區域、環境卻還算整潔安靜的公寓樓。這裡住戶成分複雜,多是來往的商客和短期租戶,鄰里關係淡漠,正適合他這樣需要隱藏身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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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一部分信用點支付了押金和首個周期的租金後,丹恆拿到了鑰匙。房間不大,陳設簡單,但乾淨整潔,有獨立的衛生間和小廚房。他反鎖上門,拉上窗簾,這才真正鬆了口氣,將一直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他將擊雲和那個從儲物戒中取出,小心地藏在床下最隱蔽的角落,看著熟悉的武器,他心中稍定。

  脫下刃的大衣,感覺呼吸都順暢了許多。他坐在床邊,開始冷靜地思考下一步。「不可能一直逃下去。」他清楚這一點。刃的執著和能力遠超尋常,單純的躲藏終有被找到的一天。他需要信息,需要了解刃的動向,需要找到能與之抗衡或者徹底擺脫的方法。

  眼下,他需要先在這座城市站穩腳跟。利用景元給的信用點,他可以支撐一段時間,但尋找一個不引人注意的臨時工作,不僅能補充開銷,更能更好地融入環境,掩飾身份,他可以嘗試一些不需要暴露太多個人信息的工作。

  他也需要密切關注各方面的信息,尤其是關於星核獵手,關於刃的動向。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關係到他的安危。

  丹恆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望向樓下熙熙攘攘的街道。陽光灑落,人們行色匆匆,為了各自的生活奔波。這是他渴望已久的「正常」生活,儘管只是暫時的,且籠罩在巨大的陰影之下。

  他不知道自己能在這裡停留多久,不知道刃何時會追來,胸前的(傷口)提醒著他身體並未完全恢復正常。

  但他不會坐以待斃,他放下窗簾,將外界的光線與喧囂隔絕。狹小的房間內,他深吸一口氣,開始仔細規劃接下來的每一步。隱藏身份,搜集信息,尋找工作……以及,隨時準備應對那個可能從任何角落出現的、赤紅眼眸的男人。

  丹恆在寂靜的房間裡坐了許久,直到腹中傳來一陣清晰的飢餓感,才將他從紛亂的思緒中拉回現實。他看了看空蕩蕩的房間,除了基本的家具,一無所有。他需要食物,也需要添置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

  深吸一口氣,他再次穿上那件用於偽裝的黑色大衣,拉高領口,戴上兜帽,確保大半張臉都隱藏在陰影下,這才打開門,融入外面街道的人流。

  他打算去附近的大型超市,一次性採購足夠的物資,以減少外出頻率。按照手機地圖的指引,他選擇了一條相對直接的路線。然而,就在他經過一個寬闊的廣場時,意外發生了。

  不知從何處湧來大量人群,像是被什麼吸引,瞬間將廣場填滿。丹恆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這股洶湧的人潮裹挾著向前,身不由己。他試圖穩住身形,逆著人流擠出,但力量在密集的人群面前顯得微不足道。推搡、擠壓、各種嘈雜的聲音充斥著他的感官,讓他有些窒息。

  「別擠別擠!」

  「快點啊,招聘要開始了!」

  「聽說待遇不錯!」

  斷斷續續的對話傳入耳中,丹恆這才明白,這裡似乎在舉行一場大型招聘會。人群的力量最終在廣場中央的幾個臨時搭建的展台前停了下來。丹恆被卡在人群中,一時難以脫身。

  就在他蹙眉尋找離開的縫隙時,肩膀突然被人從後面拍了一下。

  「誒,這個兄弟,你也是來招聘的嗎?」一個略顯輕快的聲音響起。

  丹恆身體瞬間緊繃,警惕地側過身,看向來人。那是一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青年,頭髮染了一縷醒目的藍色,臉上帶著自來熟的笑容。丹恆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向旁邊挪了挪,試圖拉開距離。

  可那青年仿佛沒察覺到他的冷淡和抗拒,反而笑嘻嘻地又湊近一步,竟然直接伸出手臂,頗為熟稔地摟住了丹恆的肩膀。

  「哎,兄弟,你躲什麼呀?我和你說,公司這一次招聘的可是主持人和播音員,聽說門檻不高,只要聲音條件合適,都有機會應聘上,你說奇不奇!都不用看太多工作經歷!」他語速很快,帶著點興奮,「星際和平公司啊!這麼大公司,機會難得!」

  「好的,我知道了。」丹恆終於開口,聲音透過衣領顯得有些沉悶,帶著明顯的疏離。他再次試圖掙脫那隻搭在他肩上的手,並尋找離開的方向。

  然而,命運仿佛跟他開了一個玩笑。就在他剛要動作的時候,前面的人群不知為何又騷動起來,猛地向前一涌。丹恆猝不及防,被這股力量推得踉蹌向前,幾乎是被人流「扔」到了最前排,一個掛著「星際和平公司——文化傳播分部第七支部門」牌子的展台前。


  展台後坐著幾位穿著得體職業裝的工作人員,其中一位看起來是負責人的女士,正低頭整理著表格。感受到有人被擠到台前,她抬起頭,目光落在了因為擁擠和突然的變故而微微喘息、兜帽滑落些許,露出部分清俊側臉和那雙獨特青色眼眸的丹恆身上。

  他的氣質與周圍喧鬧的環境顯得有些格格不入,那種帶著疏離和些許疲憊的沉靜,反而引人注目。

  「這位先生,是來應聘播音崗位的嗎?」那位女士扶了扶眼鏡,語氣職業化但不算冷淡。

  丹恆下意識地想否認:「我……」

  「他是!他是!」旁邊的藍發青年搶著回答,還用力拍了拍丹恆的後背,「我朋友!聲音可好聽了!」

  工作人員似乎對這種情況見怪不怪,她拿起一張表格和一支筆遞給丹恆:「填一下基本信息表,然後可以簡單讀一段稿子,我們需要測試一下您的聲音條件。」

  丹恆握著筆,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表格,一時有些怔忡。他本該立刻放下表格離開,但一個念頭突然闖入腦海:星際和平公司,龐大的跨星域組織,信息網絡發達,人員流動複雜。如果能夠隱藏其中,或許比在外面漫無目的地躲藏更安全?最危險的地方,可能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一份正式工作能提供穩定的收入和身份掩護。

  鬼使神差地,他沒有立刻離開。他看了一眼身旁還在擠眉弄眼的藍發青年,又看了看面前等待的工作人員,最終,他拿起筆,快速填寫起來。當然,使用的是經過修飾的基本信息。

  接著,他接過測試稿,是一段關於星際和平公司某款新產品介紹的播音稿。他清了清嗓子,忽略掉周圍嘈雜的環境,開始朗讀。他的聲音原本就清朗悅耳,帶著一種獨特的冷質,此刻因為刻意壓抑情緒,更添了幾分沉穩。當他專注於朗讀時,那些紛亂的思緒似乎暫時遠離了,只剩下文字和聲音的流轉。

  工作人員聽著,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他的發音標準,音色乾淨且有辨識度,情感控制雖然略顯平淡,但對於基礎播音崗位而言,已經足夠出色。

  「很好。」工作人員點點頭,遞給他一張臨時工作證,「你的聲音條件符合我們的要求。恭喜你被錄用了,實習期三個月。兩天後,帶著這個證件到公司大廈人事部報導,具體地址和信息證件上有。」

  丹恆接過那張薄薄的卡片,感覺有些不真實。他就這樣……找到了一份工作?在逃離刃的幾個小時後?

  「哇!兄弟你行啊!一次就過了!」藍發青年比他還要興奮,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我叫桑博!以後我們就是同事了!多多關照啊!」

  丹恆不太適應這種過度的身體接觸,微微掙脫開,但還是禮貌性地點了點頭:「……丹恆。」

  「丹恆?好名字!走走走,為了慶祝你找到工作,我請你喝一杯……呃,喝水也行!」桑博熱情洋溢。

  「不了,謝謝。」丹恆立刻拒絕,他現在需要的是獨處和理清思路,「我還有事,需要去買些東西。」

  「哦,好吧。」桑博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來,「那兩天後公司見!別忘了啊!」

  擺脫了過於熱情的「同事」,丹恆緊緊握著那張工作證,將其小心地收好,然後迅速離開了依舊熱鬧的廣場。

  只是丹恆不知道的是,自己離開後那位過於熱情的「同事」,笑著對空氣中說的什麼,

  「哎呀呀呀,是一條迷路的小龍~,樂子神在上,看來這段時間不會無聊了~」

  他按照原計劃,來到了這座城市最大的綜合性超市。裡面商品琳琅滿目,人流如織。他推著一輛購物車,穿梭在貨架之間,開始採購生活必需品。

  簡單的洗漱用品,一些易於儲存的食材,他還買了一個小型電煮鍋和一套簡單的餐具。經過零食區時,他的目光在那些包裝上印著鮮紅辣椒圖案的商品上停留了片刻,最終還是移開了。現在不是放縱口腹之慾的時候,他需要保持清醒和低調。

  在路過小件用品區時,他的腳步不自覺地放緩了。看著貨架上那些小巧可愛的物品,一種極其怪異的感覺湧上心頭,他猛地別開視線,加快了腳步。

  結完帳,回到租住的公寓,他將採購的物品一一歸位。小小的房間終於有了一點生活氣息,但依舊顯得冷清。他給自己煮了一碗簡單的麵條,默默地吃完。

  夜晚降臨,城市華燈初上。丹恆站在窗邊,沒有開燈,只是透過窗簾的縫隙看著外面的燈火闌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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