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入職公司
他摸了摸手臂上的游龍臂鞲,感受著那熟悉的觸感。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拉緊了窗簾,將整個房間徹底封閉起來。
兩天後,丹恆按照工作證上的地址,找到了星際和平公司在這座城市的分部大廈。高聳入雲的建築,光潔如鏡的外牆,進進出出的人群無不衣著光鮮,步履匆忙,透著一股大企業特有的高效與冷漠氛圍。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些許不適,跟著人流走進大廳。向前台出示了臨時工作證並說明來意後,他被指引到人事部門辦理了正式入職手續,領取了員工卡和一些基礎資料。整個過程高效而程式化,沒有人對他的簡單履歷表示過多疑問,這讓他稍稍安心。
隨後,他被帶到了他所屬的部門——文化傳播分部第七支部門,一個主要負責內部宣傳、企業文化建設以及部分對外廣播節目的邊緣部門。他的直屬上司,就是那天在招聘會上見過的那位戴眼鏡的女士,名叫莉娜。
莉娜簡單向他介紹了部門情況和他的工作內容:主要負責一檔午間內部新聞簡報的播音,以及偶爾一些宣傳稿的錄製。工作強度不大,但要求準確和準時。
「你的聲音條件很好,保持穩定發揮就行。」莉娜公事公辦地說,「你的工位在那邊,旁邊是桑博,他比你早來幾天,有什麼不清楚的可以問他。」
丹恆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藍發青年,正擠眉弄眼地朝他揮手。丹恆心中微嘆,走了過去。
「嘿!丹恆兄弟!你可算來了!」桑博熱情地壓低聲音,「怎麼樣?我沒騙你吧?這工作輕鬆得很!」
丹恆點了點頭,在自己的工位坐下。工位很簡潔,一台電腦,一部耳麥,他打開電腦,開始熟悉內部系統和播音流程。
接下來的日子,丹恆過上了規律而低調的生活。
桑博是他無法完全避開的一個「意外」,這個性格開朗的青年似乎認定丹恆是個「外冷內熱」的有趣傢伙,總是找機會跟他搭話,一起吃午飯,甚至試圖拉他參加同事間的聚會,但都被丹恆以各種理由婉拒了。
「丹恆,你也太悶了吧?」一次午休時,桑博咬著吸管,看著對面安靜吃飯的丹恆,「除了工作就是回家,一點娛樂都沒有,你這樣會找不到女朋友的!」
丹恆動作頓了頓,沒有回答,只是繼續慢條斯理地吃著盤子裡的食物。他點的依舊是清淡的菜色,儘管偶爾,那股對辛辣食物的渴望會毫無預兆地竄上來,讓他喉頭滾動,但他都強行壓制下去了。他不能留下任何可能被追蹤到的、不同尋常的習慣。
胸前的傷痛依舊周期性地困擾著他,他在感覺到(血流出來時),躲進公司或公寓衛生間的隔間裡,快速解決。他看著那些被收集起來的,最終總是面無表情地將其倒入下水道沖走。(要是不這樣的話,血味會被聞出來的)
就在丹恆逐漸適應這種表面平靜的生活時,刃的「追殺」也悄然拉開了序幕。
他並未急於出現在丹恆面前,相反,他像一位極有耐心的獵手,開始一步步地、不著痕跡地收緊包圍圈。
首先是一些微小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痕跡」。丹恆偶爾會在下班回家的路上,感覺到一道若有若無的視線,但當他猛地回頭時,卻只看到熙攘的人群或空蕩的街角。有時,他會在公寓樓下發現一兩個陌生的、看似無所事事的身影,但當他警惕地觀察時,那些人又很快消失。
接著,是一些更具體的「提示」。一天,丹恆在公司的辦公桌上,發現了一小盒包裝精緻的糖果,沒有任何署名。糖盒的樣式,與他曾經在星槎上,刃嘗試製作甜點時用來裝點成品的糖霜包裝一樣。丹恆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立刻將糖盒扔進了垃圾桶,一整天都心神不寧。
又過了幾天,他收到了一份沒有寄件人信息的匿名快遞。裡面是一件嶄新的、質地柔軟的白色襯衫,尺寸正好是他的號。而在襯衫的領口內側,他熟悉的、帶著冷冽氣息,刃身上的氣息。
丹恆拿著那件襯衫,手指冰涼。這不是巧合。刃在告訴他,他知道他在哪裡,知道他在做什麼,甚至知道他的尺寸,這是一種無聲的宣告和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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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強作鎮定地將襯衫塞進了衣櫃最底層,但那種被監視、被掌控的感覺,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他甚至開始懷疑身邊的每一個人。莉娜上司偶爾投來的審視目光?桑博過於熱情的接近?公司里那些行色匆匆的陌生同事?誰都有可能是刃的眼線。
壓力像不斷累積的烏雲,籠罩在他的頭頂,而真正的風暴,在一個看似平常的傍晚降臨。
那天,丹恆完成工作,像往常一樣準備離開公司。桑博湊過來:「丹恆,今天部門有聚餐,莉娜姐說大家都得去,你可不能再溜了!」
丹恆蹙眉,他本能地想拒絕。但莉娜確實在前幾天就提過這次團建,要求全員參加。過於特立獨行,反而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關注。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聚餐地點選在公司附近的一家餐廳,氛圍還算輕鬆。丹恆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坐在角落,沉默地吃著東西,聽著同事們聊天笑鬧。桑博幾次想把他拉入話題,都被他淡淡地迴避了。
聚餐進行到一半,丹恆起身去洗手間。他用冷水拍了拍臉,試圖驅散一些疲憊和不安。看著鏡中自己略顯蒼白的臉,他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鎮定。
然而,當他走出洗手間,穿過餐廳略顯昏暗的走廊,準備返回包廂時,一個高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走廊的盡頭,擋住了他的去路。
是刃!
丹恆的心臟在那一剎那停止了跳動,血液逆流,四肢冰涼。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緊了他的心臟,幾乎讓他窒息,他幾乎能聽到自己骨骼因為緊繃而發出的細微聲響。
不能慌,絕對不能在這裡引起騷動。
強大的求生本能壓倒了瞬間的驚駭。丹恆強迫自己移開與那雙紅瞳對視的目光,垂下眼睫,腳下甚至沒有絲毫停頓,仿佛只是不經意間瞥到了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他維持著一種近乎僵硬的平靜,加快步伐,與刃擦肩而過,迅速朝著包廂的方向走去。
他的後背暴露在刃的視線里,每一寸肌膚都仿佛能感受到那目光的穿刺,冰冷而黏膩。但他沒有回頭,一步,兩步……直到伸手推開包廂的門,將那個可怕的身影隔絕在門外,他才感覺自己重新獲得了呼吸的能力,儘管心臟依舊在胸腔里瘋狂擂動。
刃看著丹恆地逃離,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尚未完全展開,一隻手臂卻突然從旁邊伸過來,熱情地拍上了他的肩膀。
刃周身的氣息瞬間一冷,赤紅的眼眸危險地眯起,側頭看向來人。
是那個總是在丹恆身邊蹦躂的藍毛小子——桑博。
還不等刃開口,桑博已經笑嘻嘻地,用一種不容拒絕(或者說完全沒意識到危險)的力道,攬著他的肩膀就往包廂裡帶:「哎呀!這位兄弟!站門口乾嘛?來找人的吧?是不是丹恆的朋友?我就說嘛,他整天獨來獨往的,肯定有情況!來來來,正好我們部門聚餐,一起一起!」
刃的眉頭蹙起,本能地想將這不知死活的小子甩開。但目光掃過包廂內那個背對著門口、身體明顯僵直的清瘦背影,一個惡劣的念頭驟然升起。他收斂了周身迫人的煞氣,竟沒有反抗,任由桑博將他半推半就地拉進了喧鬧的包廂。
「喲!桑博,你這又從哪裡拐來一位帥哥?」有同事笑著打趣。
丹恆在聽到桑博聲音和隨之而來的腳步聲時,全身的血液都涼了。他僵硬地轉過身,恰好看到桑博將刃推到了他身邊的空位(原本是桑博的位置),而刃,正用一種他無比熟悉的、混合著玩味與勢在必得的眼神看著他。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毫無血色,握著水杯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
莉娜也注意到了這個陌生而氣質突出的男人,帶著詢問的目光看向桑博和丹恆。
桑博完全沒察覺到身邊瞬間降至冰點的低氣壓,還在那得意地邀功:「莉娜姐,各位!介紹一下,這位是……呃,兄弟你怎麼稱呼?」他這才想起來問名字。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刃身上。
刃卻並不急於回答,他好整以暇地拉開丹恆身邊的椅子,姿態從容地坐下,仿佛他才是這裡的主人。他的目光慢悠悠地掃過一圈好奇的同事,最後,落在了身邊身體緊繃、幾乎在微微發抖的丹恆身上。
在丹恆驚恐的、帶著一絲哀求的目光中,刃勾唇一笑,那笑容帶著幾分邪氣,卻又奇異地吸引人。他伸出手,極其自然地攬住了丹恆僵硬的肩膀,將他往自己懷裡帶了帶,用一種清晰而帶著某種宣告意味的語氣,對著全桌的人說道:
「諸位好啊。我是丹恆的——『男朋友』。」
「……」
包廂內出現了短暫的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還在笑嘻嘻的桑博。他們的目光在刃和丹恆之間來回逡巡。刃高大俊美,氣質冷冽中帶著一股危險的魅力,而丹恆清俊出塵,此刻臉色蒼白,神情僵硬,被男人攬在懷裡的樣子,確實帶著一種詭異的……般配?只是這氣氛,怎麼看都不太像是熱戀中的情侶。
丹恆只覺得耳邊「嗡」的一聲,大腦一片空白。男朋友……這三個字如同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開。羞恥、憤怒、恐懼……無數情緒如同海嘯般席捲了他。他想要立刻推開這個男人,大聲否認,揭露他的真面目。
但他不能。
他知道刃是故意的。他在用這種方式宣告所有權,將他逼入絕境。如果他此刻反抗、否認,只會引來更多關注和追問,甚至可能激怒刃,造成更無法收拾的局面。在這麼多普通人面前,他無法與刃抗衡。
他死死地咬住下唇,幾乎要將嘴唇咬破,才勉強壓下喉嚨里的尖叫和反抗的衝動。他被迫靠在刃的懷裡,感受著那堅實胸膛傳來的、令他恐懼的溫度和氣息,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哇——!」短暫的寂靜後,桑博第一個爆發出驚呼,打破了詭異的氣氛,「丹恆!你小子可以啊!藏得這麼深!有這麼帥的男朋友也不早說!難怪對公司的美女們都不感興趣!」
他這一嗓子,仿佛按下了播放鍵,其他同事也紛紛反應過來,七嘴八舌地開始起鬨。
「天吶!真的假的?丹恆你太不夠意思了!」
「怪不得平時那麼低調,原來是名草有主了!」
「這位……怎麼稱呼啊?在哪裡高就?」
「真是郎才女貌……啊不,郎才郎貌!」
莉娜也露出了些許驚訝的表情,隨即笑了笑:「原來如此,丹恆,這確實值得慶祝。」
刃面對眾人的目光和問題,顯得遊刃有餘。他隨意地編造了一個名字和身份,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丹恆。他感受到懷裡身體的僵硬和細微的顫抖,他甚至在桌下,用另一隻手握住了丹恆冰涼的手,手指強勢地擠入他的指縫,與他十指緊扣。
丹恆猛地一顫,想要抽回手,卻被更用力地握住,那力道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
「他有點害羞。」刃低笑著對眾人解釋,語氣親昵,仿佛他們真的是一對恩愛伴侶。
整個聚餐的後半段,對丹恆來說無異於一場公開的酷刑。他被迫坐在刃的身邊,忍受著他看似親昵實則充滿占有欲的小動作,聽著他用謊言編織他們的「關係」,還要在同事們投來好奇和祝福(?)目光時,勉強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他幾乎食不知味,機械地吃著面前的食物,感覺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桑博還在不停地活躍氣氛,試圖從刃那裡套出更多「戀愛細節」,而刃則半真半假地應付著,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根針,扎在丹恆的心上。
刃似乎很享受這種感覺,享受著在眾目睽睽之下,將這隻試圖逃離的小龍禁錮在身邊,看著他無力反抗、只能被迫接受這一切的模樣。
聚餐終於在一片(對其他人而言)熱鬧的氣氛中結束了。同事們互相道別,桑博還熱情地邀請「丹恆的男朋友」下次再聚。
刃攬著丹恆的肩膀,幾乎是半抱著將他帶出了餐廳。直到遠離了人群,走到一個相對僻靜的街角,丹恆才猛地用力,掙脫了他的鉗制,踉蹌著後退幾步,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劇烈地喘息著,青色眼眸中充滿了屈辱、憤怒和未散盡的驚恐。
「你……你到底想怎麼樣?!」他的聲音因為激動和壓抑而微微顫抖。
刃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如同欣賞著獵物最後的掙扎。「我說了,」他一步步逼近,赤紅的眼眸在夜色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你逃不掉……」
兩天後,丹恆按照工作證上的地址,找到了星際和平公司在這座城市的分部大廈。高聳入雲的建築,光潔如鏡的外牆,進進出出的人群無不衣著光鮮,步履匆忙,透著一股大企業特有的高效與冷漠氛圍。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些許不適,跟著人流走進大廳。向前台出示了臨時工作證並說明來意後,他被指引到人事部門辦理了正式入職手續,領取了員工卡和一些基礎資料。整個過程高效而程式化,沒有人對他的簡單履歷表示過多疑問,這讓他稍稍安心。
隨後,他被帶到了他所屬的部門——文化傳播分部第七支部門,一個主要負責內部宣傳、企業文化建設以及部分對外廣播節目的邊緣部門。他的直屬上司,就是那天在招聘會上見過的那位戴眼鏡的女士,名叫莉娜。
莉娜簡單向他介紹了部門情況和他的工作內容:主要負責一檔午間內部新聞簡報的播音,以及偶爾一些宣傳稿的錄製。工作強度不大,但要求準確和準時。
「你的聲音條件很好,保持穩定發揮就行。」莉娜公事公辦地說,「你的工位在那邊,旁邊是桑博,他比你早來幾天,有什麼不清楚的可以問他。」
丹恆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藍發青年,正擠眉弄眼地朝他揮手。丹恆心中微嘆,走了過去。
「嘿!丹恆兄弟!你可算來了!」桑博熱情地壓低聲音,「怎麼樣?我沒騙你吧?這工作輕鬆得很!」
丹恆點了點頭,在自己的工位坐下。工位很簡潔,一台電腦,一部耳麥,他打開電腦,開始熟悉內部系統和播音流程。
接下來的日子,丹恆過上了規律而低調的生活。
桑博是他無法完全避開的一個「意外」,這個性格開朗的青年似乎認定丹恆是個「外冷內熱」的有趣傢伙,總是找機會跟他搭話,一起吃午飯,甚至試圖拉他參加同事間的聚會,但都被丹恆以各種理由婉拒了。
「丹恆,你也太悶了吧?」一次午休時,桑博咬著吸管,看著對面安靜吃飯的丹恆,「除了工作就是回家,一點娛樂都沒有,你這樣會找不到女朋友的!」
丹恆動作頓了頓,沒有回答,只是繼續慢條斯理地吃著盤子裡的食物。他點的依舊是清淡的菜色,儘管偶爾,那股對辛辣食物的渴望會毫無預兆地竄上來,讓他喉頭滾動,但他都強行壓制下去了。他不能留下任何可能被追蹤到的、不同尋常的習慣。
胸前的傷痛依舊周期性地困擾著他,他在感覺到(血流出來時),躲進公司或公寓衛生間的隔間裡,快速解決。他看著那些被收集起來的,最終總是面無表情地將其倒入下水道沖走。(要是不這樣的話,血味會被聞出來的)
就在丹恆逐漸適應這種表面平靜的生活時,刃的「追殺」也悄然拉開了序幕。
他並未急於出現在丹恆面前,相反,他像一位極有耐心的獵手,開始一步步地、不著痕跡地收緊包圍圈。
首先是一些微小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痕跡」。丹恆偶爾會在下班回家的路上,感覺到一道若有若無的視線,但當他猛地回頭時,卻只看到熙攘的人群或空蕩的街角。有時,他會在公寓樓下發現一兩個陌生的、看似無所事事的身影,但當他警惕地觀察時,那些人又很快消失。
接著,是一些更具體的「提示」。一天,丹恆在公司的辦公桌上,發現了一小盒包裝精緻的糖果,沒有任何署名。糖盒的樣式,與他曾經在星槎上,刃嘗試製作甜點時用來裝點成品的糖霜包裝一樣。丹恆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立刻將糖盒扔進了垃圾桶,一整天都心神不寧。
又過了幾天,他收到了一份沒有寄件人信息的匿名快遞。裡面是一件嶄新的、質地柔軟的白色襯衫,尺寸正好是他的號。而在襯衫的領口內側,他熟悉的、帶著冷冽氣息,刃身上的氣息。
丹恆拿著那件襯衫,手指冰涼。這不是巧合。刃在告訴他,他知道他在哪裡,知道他在做什麼,甚至知道他的尺寸,這是一種無聲的宣告和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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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強作鎮定地將襯衫塞進了衣櫃最底層,但那種被監視、被掌控的感覺,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他甚至開始懷疑身邊的每一個人。莉娜上司偶爾投來的審視目光?桑博過於熱情的接近?公司里那些行色匆匆的陌生同事?誰都有可能是刃的眼線。
壓力像不斷累積的烏雲,籠罩在他的頭頂,而真正的風暴,在一個看似平常的傍晚降臨。
那天,丹恆完成工作,像往常一樣準備離開公司。桑博湊過來:「丹恆,今天部門有聚餐,莉娜姐說大家都得去,你可不能再溜了!」
丹恆蹙眉,他本能地想拒絕。但莉娜確實在前幾天就提過這次團建,要求全員參加。過於特立獨行,反而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關注。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聚餐地點選在公司附近的一家餐廳,氛圍還算輕鬆。丹恆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坐在角落,沉默地吃著東西,聽著同事們聊天笑鬧。桑博幾次想把他拉入話題,都被他淡淡地迴避了。
聚餐進行到一半,丹恆起身去洗手間。他用冷水拍了拍臉,試圖驅散一些疲憊和不安。看著鏡中自己略顯蒼白的臉,他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鎮定。
然而,當他走出洗手間,穿過餐廳略顯昏暗的走廊,準備返回包廂時,一個高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走廊的盡頭,擋住了他的去路。
是刃!
丹恆的心臟在那一剎那停止了跳動,血液逆流,四肢冰涼。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緊了他的心臟,幾乎讓他窒息,他幾乎能聽到自己骨骼因為緊繃而發出的細微聲響。
不能慌,絕對不能在這裡引起騷動。
強大的求生本能壓倒了瞬間的驚駭。丹恆強迫自己移開與那雙紅瞳對視的目光,垂下眼睫,腳下甚至沒有絲毫停頓,仿佛只是不經意間瞥到了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他維持著一種近乎僵硬的平靜,加快步伐,與刃擦肩而過,迅速朝著包廂的方向走去。
他的後背暴露在刃的視線里,每一寸肌膚都仿佛能感受到那目光的穿刺,冰冷而黏膩。但他沒有回頭,一步,兩步……直到伸手推開包廂的門,將那個可怕的身影隔絕在門外,他才感覺自己重新獲得了呼吸的能力,儘管心臟依舊在胸腔里瘋狂擂動。
刃看著丹恆地逃離,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尚未完全展開,一隻手臂卻突然從旁邊伸過來,熱情地拍上了他的肩膀。
刃周身的氣息瞬間一冷,赤紅的眼眸危險地眯起,側頭看向來人。
是那個總是在丹恆身邊蹦躂的藍毛小子——桑博。
還不等刃開口,桑博已經笑嘻嘻地,用一種不容拒絕(或者說完全沒意識到危險)的力道,攬著他的肩膀就往包廂裡帶:「哎呀!這位兄弟!站門口乾嘛?來找人的吧?是不是丹恆的朋友?我就說嘛,他整天獨來獨往的,肯定有情況!來來來,正好我們部門聚餐,一起一起!」
刃的眉頭蹙起,本能地想將這不知死活的小子甩開。但目光掃過包廂內那個背對著門口、身體明顯僵直的清瘦背影,一個惡劣的念頭驟然升起。他收斂了周身迫人的煞氣,竟沒有反抗,任由桑博將他半推半就地拉進了喧鬧的包廂。
「喲!桑博,你這又從哪裡拐來一位帥哥?」有同事笑著打趣。
丹恆在聽到桑博聲音和隨之而來的腳步聲時,全身的血液都涼了。他僵硬地轉過身,恰好看到桑博將刃推到了他身邊的空位(原本是桑博的位置),而刃,正用一種他無比熟悉的、混合著玩味與勢在必得的眼神看著他。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毫無血色,握著水杯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
莉娜也注意到了這個陌生而氣質突出的男人,帶著詢問的目光看向桑博和丹恆。
桑博完全沒察覺到身邊瞬間降至冰點的低氣壓,還在那得意地邀功:「莉娜姐,各位!介紹一下,這位是……呃,兄弟你怎麼稱呼?」他這才想起來問名字。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刃身上。
刃卻並不急於回答,他好整以暇地拉開丹恆身邊的椅子,姿態從容地坐下,仿佛他才是這裡的主人。他的目光慢悠悠地掃過一圈好奇的同事,最後,落在了身邊身體緊繃、幾乎在微微發抖的丹恆身上。
在丹恆驚恐的、帶著一絲哀求的目光中,刃勾唇一笑,那笑容帶著幾分邪氣,卻又奇異地吸引人。他伸出手,極其自然地攬住了丹恆僵硬的肩膀,將他往自己懷裡帶了帶,用一種清晰而帶著某種宣告意味的語氣,對著全桌的人說道:
「諸位好啊。我是丹恆的——『男朋友』。」
「……」
包廂內出現了短暫的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還在笑嘻嘻的桑博。他們的目光在刃和丹恆之間來回逡巡。刃高大俊美,氣質冷冽中帶著一股危險的魅力,而丹恆清俊出塵,此刻臉色蒼白,神情僵硬,被男人攬在懷裡的樣子,確實帶著一種詭異的……般配?只是這氣氛,怎麼看都不太像是熱戀中的情侶。
丹恆只覺得耳邊「嗡」的一聲,大腦一片空白。男朋友……這三個字如同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開。羞恥、憤怒、恐懼……無數情緒如同海嘯般席捲了他。他想要立刻推開這個男人,大聲否認,揭露他的真面目。
但他不能。
他知道刃是故意的。他在用這種方式宣告所有權,將他逼入絕境。如果他此刻反抗、否認,只會引來更多關注和追問,甚至可能激怒刃,造成更無法收拾的局面。在這麼多普通人面前,他無法與刃抗衡。
他死死地咬住下唇,幾乎要將嘴唇咬破,才勉強壓下喉嚨里的尖叫和反抗的衝動。他被迫靠在刃的懷裡,感受著那堅實胸膛傳來的、令他恐懼的溫度和氣息,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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刃似乎很享受這種感覺,享受著在眾目睽睽之下,將這隻試圖逃離的小龍禁錮在身邊,看著他無力反抗、只能被迫接受這一切的模樣。
聚餐終於在一片(對其他人而言)熱鬧的氣氛中結束了。同事們互相道別,桑博還熱情地邀請「丹恆的男朋友」下次再聚。
刃攬著丹恆的肩膀,幾乎是半抱著將他帶出了餐廳。直到遠離了人群,走到一個相對僻靜的街角,丹恆才猛地用力,掙脫了他的鉗制,踉蹌著後退幾步,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劇烈地喘息著,青色眼眸中充滿了屈辱、憤怒和未散盡的驚恐。
「你……你到底想怎麼樣?!」他的聲音因為激動和壓抑而微微顫抖。
刃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如同欣賞著獵物最後的掙扎。「我說了,」他一步步逼近,赤紅的眼眸在夜色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你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