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意外的記憶
夜色漸深，將師父和白珩姐送回她們的居所後，景元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白日裡的喧囂已然散去，長樂天的燈火依舊輝煌。
穿過一條僻靜的巷子時，前方不遠處的動靜引起了景元的注意。
巷子中段，兩個穿著暗綠色衣袍，鬼鬼祟祟的人，正一左一右攔著一位高大的男子，低聲說著什麼，語氣急切又帶著誘惑。那男子背對著景元，扎著一束利落的藍色高馬尾，身姿挺拔如松，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感受到那股迫人的氣勢。
但此時那個人已經臉色黑如鍋底了。
景元腳步微頓，目光敏銳地捕捉他們對話的內容，居然是藥王秘傳！他們竟敢在長樂天附近活動，還當街攔人？
被攔住的高大男子似乎耐心已告罄，周身的氣息更加冷冽，眼看就要發作。然而，就在這緊要關頭，那兩名藥王秘傳的成員也察覺到了靠近的景元，警惕的目光立刻掃了過來，其中一人甚至下意識地將手探向了腰間。
景元心思電轉，金色眼瞳中閃過一絲狡黠。他非但沒有退縮，反而臉上迅速掛起一個天真又帶著點委屈的表情，腳步加快，聲音清脆地朝著那高大男子的方向喊道：
「哥哥～！你怎麼在這兒啊？讓我一頓好找！」
這一聲「哥哥」喊得又甜又糯，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
那兩名藥王秘傳成員一愣，攔人的動作下意識地鬆了松，狐疑地打量著景元。
而被攔住的高大男子，正是難得以化身形態降臨羅浮閒逛的嵐，聞聲也轉過了頭。
映入嵐眼帘的，是一個笑容燦爛的白髮少年，正眼巴巴地望著自己，金色眼眸里盛滿了「找到你了」的欣喜，以及一絲恰到好處對「兄長」滯留在此的疑惑。少年身形尚未完全長開，還不到自己胸口，白色的頭髮柔軟蓬鬆，在夜風中輕輕晃動，看起來……確實像只活潑又漂亮的白色小狸奴。
嵐心中那股因被壽瘟禍祖的信徒糾纏而升起的厭惡與暴戾，奇異地被這突如其來的『小狸奴』沖淡了些許。他面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波動，這少年倒是機靈。
景元見嵐看過來，心中一定，臉上的笑容更加明亮。他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嵐身邊，極其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抱住了嵐的一隻手腕。
他仰起小臉，語氣帶著點撒嬌的抱怨：「說好帶我去買浮羊奶的，怎麼走到這裡來了？還和陌生人說話……」說著，他還故意瞥了那兩個藥王秘傳成員一眼，眼神裡帶著孩子氣的不滿和戒備。
那兩人見景元與這高大男子如此『親密』，神態親昵，警惕心不由得又降低了幾分。其中一人乾笑一聲，對嵐說道：「這位……兄弟，既然令弟尋來，我們就不多打擾了。方才所說之事，還請您再考慮考慮，慈懷藥王的恩澤……」他還想再最後蠱惑一句。
就在兩人心神因景元的打岔而稍懈的瞬間！
一直抱著嵐手腕，看似毫無威脅的景元，眼神倏然一厲。他鬆手、側身、拔劍，動作快如閃電，流暢得沒有一絲拖沓！那柄訓練用的長劍在他手中化作兩道殘影，劍身平拍，攜著巧勁，迅猛地敲在那兩名藥王秘傳成員的後頸！
「砰！砰！」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那兩人根本沒料到這看似無害的少年會突然發難，更沒料到他的身手如此利落，連哼都沒哼一聲，便雙眼一翻，軟綿綿地癱倒在地，昏了過去。
景元利落地收劍，甩了甩手腕，小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但很快又收斂起來，抬頭看向嵐，解釋道：「這兩人是藥王秘傳的餘孽，在街上鬼鬼祟祟，准沒好事。哥哥你沒被他們騙到吧？」他依舊沿用著「哥哥」的稱呼，語氣自然，仿佛剛才敲暈兩個歹徒只是順手收拾了不長眼的小毛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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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垂眸看著景元，將少年瞬間爆發的果決和身手盡收眼底。
「無事。」嵐開口，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什麼情緒。他確實沒把這兩個螻蟻放在眼裡，若非景元突然出現，他的『處理』方式恐怕會直接得多。
就在這時，巷子兩端出來了幾名雲騎軍，顯然早已埋伏在附近。為首的隊長看到地上昏厥的兩人和持劍而立的景元，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如釋重負又帶著讚賞的笑容。
「景元驍衛！」隊正上前，對著景元抱拳行禮，「多謝景元驍衛出手相助！這兩人我們已跟蹤多日，今晚正要收網，沒想到他們竟膽大包天當街攔人，幸虧驍衛機敏，及時制止，還解救……呃，這位路人。」隊長的目光看向嵐，語氣客氣，「這位先生，您受驚了，多虧景元驍衛反應迅速。」
嵐微微頷首，算是回應，並未多言。
隊長也不以為意，只當這位氣質非凡的『路人』是驚魂未定（雖然從那張臉上完全看不出驚魂）。他指揮手下士兵將那兩名昏迷的藥王秘傳成員迅速銬起帶走，又對景元笑道：「這次可算是人贓並獲，功勞簿上定給驍衛記上一筆。」
「好啦好啦，小意思！」景元笑嘻嘻地應道，擺擺手。
雲騎軍很快清理了現場，押著人迅速離去，巷子裡又恢復了安靜，只剩下景元和嵐相對而立。
危機解除，景元這才有功夫仔細打量眼前這個被自己臨時認作『哥哥』的人。方才情急未曾細看，此刻在月光下，對方高大的身形、俊美卻冷硬的輪廓、還有那雙與自己一樣的金色眼眸，都讓景元感到一種莫名的、令人心悸的壓迫感，但這壓迫感中又奇異地沒有敵意。
而且，這人剛才一直沒什麼表情，眼神也看不出波動。但景元就是覺得，對方似乎……並不討厭自己的『解圍』，甚至可能還有點……受用？
「那個……這位先生，」景元撓了撓頭，收起了方才演戲時的親昵，換上禮貌而略帶好奇的笑容，「剛才情況緊急，唐突了，還請您見諒。我是雲騎驍衛景元。不知先生如何稱呼？」他直覺此人絕非尋常百姓。
嵐的目光落在景元身上，看著他仰起的白皙小臉，那頭柔軟的白髮，還有那雙清澈好奇的金色眼眸。
一種莫名的近乎本能的衝動，讓嵐在景元話音落下的瞬間，便伸出了手。
那是一隻骨節分明徑直落在了景元蓬鬆的白髮上。
然後，揉了揉。
景元：「！！！」
少年整個人瞬間僵住，金色的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像極了受驚的狸奴。他完全沒料到對方會有此舉動！
嵐似乎也對自己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有些許意外，但他並未立刻收回手，反而又揉了兩下，感受著手下柔軟髮絲的觸感，才緩緩放下，他面上依舊沒什麼波瀾。
「山風。」嵐開口，報出了一個簡單的化名，聲音依舊低沉，「叫我『山風』便可。」
他頓了頓，目光依舊鎖在景元有些懵懂的臉上，補充了一句，語氣平淡，卻讓景元耳根莫名有些發熱：
「可愛的小狸奴。」
景元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接話。被一個陌生（雖然長得非常英俊）男人揉腦袋，還被稱呼為「可愛的小狸奴」……這體驗著實新奇又令人無措。他臉頰微微發燙，努力維持著鎮定，試圖找回話題的主導權：「山、山風先生，您不是羅浮本地人吧？這麼晚了，在這邊是……」
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嵐再次有了動作。這一次，他的手沒有伸向景元的頭頂，而是向前一步，拉近了兩人本就因身高差而顯得有些壓迫的距離。在景元尚未反應過來的目光中，嵐的食指微屈，輕輕挑起了景元的下巴。
這個動作使得景元不得不將頭仰得更高，徹底對上嵐俯視的目光。月光流淌在嵐俊美的臉上，那雙金色的眼眸近在咫尺，裡面仿佛有旋渦流轉，深邃得看不到底，卻又清晰地映出了景元自己那張寫滿驚愕和懵然的小臉。
「……」
巷子裡寂靜無聲，景元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顫動，大腦在這一片空白的懵逼狀態中，緩慢地開始重新運轉——他，雲騎驍衛景元，好像……被一個自稱「山風」、實力深不可測、行為難以捉摸的英俊男人，給……調戲了？
而嵐，維持著這個姿勢，靜靜地看著指尖少年鮮活的表情變化，感受著那下頜肌膚傳來的溫熱細膩觸感，心中似乎在此刻，被這隻意外闖入他視線、又聰明大膽地『拯救』了他的白色小狸奴，輕輕地、撓了一下。
景元還處於大腦空白的當機狀態，下巴被那微涼的指尖挑起，金色的眼瞳里滿是懵然，像只被捏住了後頸皮的貓。他甚至沒注意到，巷子陰影中，一道淡紫色的虛影正悄然窺視。
黑天鵝本來在觀看那兩人的記憶，卻意外看見了，旁邊出現了另外一段記憶。那是屬於仙舟羅浮那位神策將軍的，好奇心驅使她稍作停留，剛想深入感知，一股冰冷刺骨的意志便毫無徵兆地鎖定了她！
那不是記憶中的影像，而是來自更現實的警告！
黑天鵝渾身一顫，淡紫色的身影瞬間變得不穩定，她駭然望向那個捏著少年下巴的高大男人。對方甚至沒有完全轉頭，只是金色的眼瞳餘光冰冷地掃過她所在的方位，那人完全有能力把她抹殺。
「無意冒犯！」黑天鵝心中警鈴炸響，再不敢有半分猶豫和探究的念頭。這記憶再好，也得有命拿才行。她毫不遲疑地切斷了與這片記憶區域的所有聯繫，身影如同被戳破的泡沫，迅速淡化、消散，逃也似的離開了這個危險的是非之地。那位存在，絕非她能窺探的對象。
察覺到那隻煩人的『蟲子』識趣地滾蛋了，嵐的視線重新落回指尖的少年臉上。
指腹下，少年臉頰的肌膚溫熱，帶著勃勃生機。這鮮活、靈動、甚至有些莽撞卻機敏無比的模樣，與他記憶深處，以及後來漫長歲月中相伴的那個越發沉穩、笑容下藏著無數心思的神策將軍，重疊又分離。
多久了？多久沒見到這樣全然鮮活、帶著初生牛犢般朝氣的『小狸奴』了？即便是通過這種方式，隔著記憶的帷幕。
景元被他看得心裡發毛，那雙近在咫尺的金眸太過深邃，仿佛能吸走人的魂魄。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這詭異的沉默：「山、山風先生？您……您看什麼呢？」 說著，他試圖偏頭擺脫對方的手指，但那手指看似隨意，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你……」景元剛吐出一個字。
嵐卻忽然鬆開了手。
仿佛剛才那短暫的失神和細微的動作從未發生。他後退了半步，重新拉開了正常的社交距離，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顯得依舊冷硬而難以接近。
「夜深了。」嵐開口，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淡，「此地不宜久留，回去吧，小狸奴。」
景元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還有些殘留的異樣感。他看了看嵐，又看了看空蕩蕩的巷子，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對方似乎沒有繼續交談的意思，而且剛才那兩名藥王秘傳的人被帶走，他也確實該回去了。
「哦……好。」景元點點頭，將長劍歸鞘，努力擺出公事公辦的態度，「那山風先生也請早些離開吧，最近這一帶可能不太平。我就先告辭了。」 說完，他朝嵐抱了抱拳，轉身快步離開了巷子。
直到少年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巷口，嵐才緩緩收回目光。他獨自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身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悄然淡去。
仙舟羅浮，神策府後殿。
已經回到羅浮的景元緩緩睜開眼，從短暫的休憩中醒來。意識回籠，方才小憩時無意中閃回的、許久年前的記憶片段——那條巷子，那個自稱『山風』的男人，還有自己那聲脆生生的『哥哥』，讓他有些恍然。
腰間環著的手臂結實有力，背後緊貼的胸膛傳來令人安心的溫度與心跳。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正不甚老實地在他寢衣下擺徘徊，指尖若有似無地划過腰側的皮膚，帶來陣陣微癢。
景元無聲地嘆了口氣，帶著幾分剛醒的慵懶和瞭然，抬手，輕輕拍了一下那隻不安分的手。
「別鬧……」他聲音有些低啞，帶著睡意未消的含糊，卻並沒有真正阻止的意思，反而就著背後的懷抱，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些，準備繼續剛才被打斷的休息。
安靜了片刻，就在嵐以為他又要睡著時，景元閉著眼睛，像是隨口提起般，輕聲嘟囔了一句：「……看到以前的記憶了。」
他聲音很輕，帶著點懷念，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嵐原本在他腰間緩緩游移的手指，驟然停住。
環抱著他的手臂收緊了些許。
「嗯。」嵐低低應了一聲，聲音貼在他耳畔響起，聽不出太多情緒，但景元能感覺到身後身軀瞬間的緊繃。
下一秒，景元就被一股力道帶著轉了過去，對上了一雙在昏暗光線中依舊灼亮的金色眼瞳。沒等他反應過來，嵐的吻便落了下來，瞬間堵住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話語。
「唔……！」景元猝不及防，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這個吻又深又急，充滿了屬於嵐的霸道與占有欲，幾乎要攫取他所有的呼吸。
一吻終了，景元氣息不穩，眼尾泛紅，沒好氣地抬手捶了一下嵐的胸口，力道不重，更像是嗔怪：「說了讓我好好休息……矜持點。」
嵐看著他微微喘息、唇色瀲灩的模樣，眼底暗沉的光芒流轉，非但沒有收斂，反而低頭，又在他唇角輕啄了一下，手臂將人圈得更緊，聲音低沉：「看到什麼了？」
景元被他圈在懷裡，掙脫不得，只好認命地放鬆身體，懶洋洋地回答：「還能看到什麼……不就是某位星神大人，當年是怎麼在巷子裡，『欺負』一個熱心助人的無辜雲騎驍衛的？」 他刻意加重了「欺負」兩個字，語氣裡帶著調侃。
嵐沉默了一下，手指撥弄著景元散落在枕邊的白色髮絲，忽然道：「那時，很可愛。」
景元耳根微熱，故意板起臉：「現在不可愛了？」
嵐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又吻了吻他的發頂，將人整個按進自己懷裡，下頜抵著他的頭頂，低聲道：「休息。」
景元在他懷裡蹭了找個最舒服的位置，閉上眼睛，嘴角卻微微揚起。疲憊再次襲來，在熟悉的氣息和溫暖的懷抱中，他低聲含糊道：「下次再亂摸……就罰你滾去睡書房……」
「你捨不得。」嵐的聲音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試試看。」景元咕噥著，聲音越來越低，終究是抵不過倦意，沉沉睡去。
嵐保持著擁抱的姿勢，在黑暗中靜靜注視著愛人安寧的睡顏，指尖無意識地卷著他一縷白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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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時那個人已經臉色黑如鍋底了。
景元腳步微頓，目光敏銳地捕捉他們對話的內容，居然是藥王秘傳！他們竟敢在長樂天附近活動，還當街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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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元心思電轉，金色眼瞳中閃過一絲狡黠。他非但沒有退縮，反而臉上迅速掛起一個天真又帶著點委屈的表情，腳步加快，聲音清脆地朝著那高大男子的方向喊道：
「哥哥～！你怎麼在這兒啊？讓我一頓好找！」
這一聲「哥哥」喊得又甜又糯，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
那兩名藥王秘傳成員一愣，攔人的動作下意識地鬆了松，狐疑地打量著景元。
而被攔住的高大男子，正是難得以化身形態降臨羅浮閒逛的嵐，聞聲也轉過了頭。
映入嵐眼帘的，是一個笑容燦爛的白髮少年，正眼巴巴地望著自己，金色眼眸里盛滿了「找到你了」的欣喜，以及一絲恰到好處對「兄長」滯留在此的疑惑。少年身形尚未完全長開，還不到自己胸口，白色的頭髮柔軟蓬鬆，在夜風中輕輕晃動，看起來……確實像只活潑又漂亮的白色小狸奴。
嵐心中那股因被壽瘟禍祖的信徒糾纏而升起的厭惡與暴戾，奇異地被這突如其來的『小狸奴』沖淡了些許。他面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波動，這少年倒是機靈。
景元見嵐看過來，心中一定，臉上的笑容更加明亮。他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嵐身邊，極其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抱住了嵐的一隻手腕。
他仰起小臉，語氣帶著點撒嬌的抱怨：「說好帶我去買浮羊奶的，怎麼走到這裡來了？還和陌生人說話……」說著，他還故意瞥了那兩個藥王秘傳成員一眼，眼神裡帶著孩子氣的不滿和戒備。
那兩人見景元與這高大男子如此『親密』，神態親昵，警惕心不由得又降低了幾分。其中一人乾笑一聲，對嵐說道：「這位……兄弟，既然令弟尋來，我們就不多打擾了。方才所說之事，還請您再考慮考慮，慈懷藥王的恩澤……」他還想再最後蠱惑一句。
就在兩人心神因景元的打岔而稍懈的瞬間！
一直抱著嵐手腕，看似毫無威脅的景元，眼神倏然一厲。他鬆手、側身、拔劍，動作快如閃電，流暢得沒有一絲拖沓！那柄訓練用的長劍在他手中化作兩道殘影，劍身平拍，攜著巧勁，迅猛地敲在那兩名藥王秘傳成員的後頸！
「砰！砰！」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那兩人根本沒料到這看似無害的少年會突然發難，更沒料到他的身手如此利落，連哼都沒哼一聲，便雙眼一翻，軟綿綿地癱倒在地，昏了過去。
景元利落地收劍，甩了甩手腕，小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但很快又收斂起來，抬頭看向嵐，解釋道：「這兩人是藥王秘傳的餘孽，在街上鬼鬼祟祟，准沒好事。哥哥你沒被他們騙到吧？」他依舊沿用著「哥哥」的稱呼，語氣自然，仿佛剛才敲暈兩個歹徒只是順手收拾了不長眼的小毛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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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事。」嵐開口，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什麼情緒。他確實沒把這兩個螻蟻放在眼裡，若非景元突然出現，他的『處理』方式恐怕會直接得多。
就在這時，巷子兩端出來了幾名雲騎軍，顯然早已埋伏在附近。為首的隊長看到地上昏厥的兩人和持劍而立的景元，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如釋重負又帶著讚賞的笑容。
「景元驍衛！」隊正上前，對著景元抱拳行禮，「多謝景元驍衛出手相助！這兩人我們已跟蹤多日，今晚正要收網，沒想到他們竟膽大包天當街攔人，幸虧驍衛機敏，及時制止，還解救……呃，這位路人。」隊長的目光看向嵐，語氣客氣，「這位先生，您受驚了，多虧景元驍衛反應迅速。」
嵐微微頷首，算是回應，並未多言。
隊長也不以為意，只當這位氣質非凡的『路人』是驚魂未定（雖然從那張臉上完全看不出驚魂）。他指揮手下士兵將那兩名昏迷的藥王秘傳成員迅速銬起帶走，又對景元笑道：「這次可算是人贓並獲，功勞簿上定給驍衛記上一筆。」
「好啦好啦，小意思！」景元笑嘻嘻地應道，擺擺手。
雲騎軍很快清理了現場，押著人迅速離去，巷子裡又恢復了安靜，只剩下景元和嵐相對而立。
危機解除，景元這才有功夫仔細打量眼前這個被自己臨時認作『哥哥』的人。方才情急未曾細看，此刻在月光下，對方高大的身形、俊美卻冷硬的輪廓、還有那雙與自己一樣的金色眼眸，都讓景元感到一種莫名的、令人心悸的壓迫感，但這壓迫感中又奇異地沒有敵意。
而且，這人剛才一直沒什麼表情，眼神也看不出波動。但景元就是覺得，對方似乎……並不討厭自己的『解圍』，甚至可能還有點……受用？
「那個……這位先生，」景元撓了撓頭，收起了方才演戲時的親昵，換上禮貌而略帶好奇的笑容，「剛才情況緊急，唐突了，還請您見諒。我是雲騎驍衛景元。不知先生如何稱呼？」他直覺此人絕非尋常百姓。
嵐的目光落在景元身上，看著他仰起的白皙小臉，那頭柔軟的白髮，還有那雙清澈好奇的金色眼眸。
一種莫名的近乎本能的衝動，讓嵐在景元話音落下的瞬間，便伸出了手。
那是一隻骨節分明徑直落在了景元蓬鬆的白髮上。
然後，揉了揉。
景元：「！！！」
少年整個人瞬間僵住，金色的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像極了受驚的狸奴。他完全沒料到對方會有此舉動！
嵐似乎也對自己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有些許意外，但他並未立刻收回手，反而又揉了兩下，感受著手下柔軟髮絲的觸感，才緩緩放下，他面上依舊沒什麼波瀾。
「山風。」嵐開口，報出了一個簡單的化名，聲音依舊低沉，「叫我『山風』便可。」
他頓了頓，目光依舊鎖在景元有些懵懂的臉上，補充了一句，語氣平淡，卻讓景元耳根莫名有些發熱：
「可愛的小狸奴。」
景元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接話。被一個陌生（雖然長得非常英俊）男人揉腦袋，還被稱呼為「可愛的小狸奴」……這體驗著實新奇又令人無措。他臉頰微微發燙，努力維持著鎮定，試圖找回話題的主導權：「山、山風先生，您不是羅浮本地人吧？這麼晚了，在這邊是……」
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嵐再次有了動作。這一次，他的手沒有伸向景元的頭頂，而是向前一步，拉近了兩人本就因身高差而顯得有些壓迫的距離。在景元尚未反應過來的目光中，嵐的食指微屈，輕輕挑起了景元的下巴。
這個動作使得景元不得不將頭仰得更高，徹底對上嵐俯視的目光。月光流淌在嵐俊美的臉上，那雙金色的眼眸近在咫尺，裡面仿佛有旋渦流轉，深邃得看不到底，卻又清晰地映出了景元自己那張寫滿驚愕和懵然的小臉。
「……」
巷子裡寂靜無聲，景元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顫動，大腦在這一片空白的懵逼狀態中，緩慢地開始重新運轉——他，雲騎驍衛景元，好像……被一個自稱「山風」、實力深不可測、行為難以捉摸的英俊男人，給……調戲了？
而嵐，維持著這個姿勢，靜靜地看著指尖少年鮮活的表情變化，感受著那下頜肌膚傳來的溫熱細膩觸感，心中似乎在此刻，被這隻意外闖入他視線、又聰明大膽地『拯救』了他的白色小狸奴，輕輕地、撓了一下。
景元還處於大腦空白的當機狀態，下巴被那微涼的指尖挑起，金色的眼瞳里滿是懵然，像只被捏住了後頸皮的貓。他甚至沒注意到，巷子陰影中，一道淡紫色的虛影正悄然窺視。
黑天鵝本來在觀看那兩人的記憶，卻意外看見了，旁邊出現了另外一段記憶。那是屬於仙舟羅浮那位神策將軍的，好奇心驅使她稍作停留，剛想深入感知，一股冰冷刺骨的意志便毫無徵兆地鎖定了她！
那不是記憶中的影像，而是來自更現實的警告！
黑天鵝渾身一顫，淡紫色的身影瞬間變得不穩定，她駭然望向那個捏著少年下巴的高大男人。對方甚至沒有完全轉頭，只是金色的眼瞳餘光冰冷地掃過她所在的方位，那人完全有能力把她抹殺。
「無意冒犯！」黑天鵝心中警鈴炸響，再不敢有半分猶豫和探究的念頭。這記憶再好，也得有命拿才行。她毫不遲疑地切斷了與這片記憶區域的所有聯繫，身影如同被戳破的泡沫，迅速淡化、消散，逃也似的離開了這個危險的是非之地。那位存在，絕非她能窺探的對象。
察覺到那隻煩人的『蟲子』識趣地滾蛋了，嵐的視線重新落回指尖的少年臉上。
指腹下，少年臉頰的肌膚溫熱，帶著勃勃生機。這鮮活、靈動、甚至有些莽撞卻機敏無比的模樣，與他記憶深處，以及後來漫長歲月中相伴的那個越發沉穩、笑容下藏著無數心思的神策將軍，重疊又分離。
多久了？多久沒見到這樣全然鮮活、帶著初生牛犢般朝氣的『小狸奴』了？即便是通過這種方式，隔著記憶的帷幕。
景元被他看得心裡發毛，那雙近在咫尺的金眸太過深邃，仿佛能吸走人的魂魄。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這詭異的沉默：「山、山風先生？您……您看什麼呢？」 說著，他試圖偏頭擺脫對方的手指，但那手指看似隨意，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你……」景元剛吐出一個字。
嵐卻忽然鬆開了手。
仿佛剛才那短暫的失神和細微的動作從未發生。他後退了半步，重新拉開了正常的社交距離，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顯得依舊冷硬而難以接近。
「夜深了。」嵐開口，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淡，「此地不宜久留，回去吧，小狸奴。」
景元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還有些殘留的異樣感。他看了看嵐，又看了看空蕩蕩的巷子，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對方似乎沒有繼續交談的意思，而且剛才那兩名藥王秘傳的人被帶走，他也確實該回去了。
「哦……好。」景元點點頭，將長劍歸鞘，努力擺出公事公辦的態度，「那山風先生也請早些離開吧，最近這一帶可能不太平。我就先告辭了。」 說完，他朝嵐抱了抱拳，轉身快步離開了巷子。
直到少年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巷口，嵐才緩緩收回目光。他獨自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身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悄然淡去。
仙舟羅浮，神策府後殿。
已經回到羅浮的景元緩緩睜開眼，從短暫的休憩中醒來。意識回籠，方才小憩時無意中閃回的、許久年前的記憶片段——那條巷子，那個自稱『山風』的男人，還有自己那聲脆生生的『哥哥』，讓他有些恍然。
腰間環著的手臂結實有力，背後緊貼的胸膛傳來令人安心的溫度與心跳。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正不甚老實地在他寢衣下擺徘徊，指尖若有似無地划過腰側的皮膚，帶來陣陣微癢。
景元無聲地嘆了口氣，帶著幾分剛醒的慵懶和瞭然，抬手，輕輕拍了一下那隻不安分的手。
「別鬧……」他聲音有些低啞，帶著睡意未消的含糊，卻並沒有真正阻止的意思，反而就著背後的懷抱，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些，準備繼續剛才被打斷的休息。
安靜了片刻，就在嵐以為他又要睡著時，景元閉著眼睛，像是隨口提起般，輕聲嘟囔了一句：「……看到以前的記憶了。」
他聲音很輕，帶著點懷念，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嵐原本在他腰間緩緩游移的手指，驟然停住。
環抱著他的手臂收緊了些許。
「嗯。」嵐低低應了一聲，聲音貼在他耳畔響起，聽不出太多情緒，但景元能感覺到身後身軀瞬間的緊繃。
下一秒，景元就被一股力道帶著轉了過去，對上了一雙在昏暗光線中依舊灼亮的金色眼瞳。沒等他反應過來，嵐的吻便落了下來，瞬間堵住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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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吻終了，景元氣息不穩，眼尾泛紅，沒好氣地抬手捶了一下嵐的胸口，力道不重，更像是嗔怪：「說了讓我好好休息……矜持點。」
嵐看著他微微喘息、唇色瀲灩的模樣，眼底暗沉的光芒流轉，非但沒有收斂，反而低頭，又在他唇角輕啄了一下，手臂將人圈得更緊，聲音低沉：「看到什麼了？」
景元被他圈在懷裡，掙脫不得，只好認命地放鬆身體，懶洋洋地回答：「還能看到什麼……不就是某位星神大人，當年是怎麼在巷子裡，『欺負』一個熱心助人的無辜雲騎驍衛的？」 他刻意加重了「欺負」兩個字，語氣裡帶著調侃。
嵐沉默了一下，手指撥弄著景元散落在枕邊的白色髮絲，忽然道：「那時，很可愛。」
景元耳根微熱，故意板起臉：「現在不可愛了？」
嵐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又吻了吻他的發頂，將人整個按進自己懷裡，下頜抵著他的頭頂，低聲道：「休息。」
景元在他懷裡蹭了找個最舒服的位置，閉上眼睛，嘴角卻微微揚起。疲憊再次襲來，在熟悉的氣息和溫暖的懷抱中，他低聲含糊道：「下次再亂摸……就罰你滾去睡書房……」
「你捨不得。」嵐的聲音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試試看。」景元咕噥著，聲音越來越低，終究是抵不過倦意，沉沉睡去。
嵐保持著擁抱的姿勢，在黑暗中靜靜注視著愛人安寧的睡顏，指尖無意識地卷著他一縷白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