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表明心意到後面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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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結束一天的工作,拖著疲憊而興奮的身體走出工造司大門時,應星還沉浸在對今日所學和所獲的思考中。

  被一道身影攔住了去路,那是一名持明。他對著明顯愣住的應星微微頷首,語氣恭敬卻不容置疑:「閣下,龍尊大人有請。」

  應星的心臟猛地一跳,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丹楓找他?有什麼事?難道是……因為昨晚的事要追究?無數紛亂的念頭瞬間湧入腦海,讓他本就因勞作而泛紅的臉頰溫度又升高了幾分,手心也不自覺地沁出細汗。

  他張了張嘴,想詢問具體緣由,但對上對爾那平靜無波的眼神,又將話咽了回去。他定了定神,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有勞帶路。」

  兩人一前一後,穿行在街巷中。令應星有些意外的是,帶他去的方向並非鱗淵境,也不是昨日的地方,而是朝著工造司附近區域走去。

  最終,他們在一處不起眼卻透著雅致的宅院門前停下。院牆不高,爬著些綠藤,兩扇木門緊閉,門前打掃得乾乾淨淨。

  那個持明上前,有節奏地輕叩門環,隨後便退至一旁,對應星做了個『請』的手勢:「龍尊大人在內等候。在下告退。」 說完,竟真的轉身離去,很快消失在巷口。

  應星獨自站在門前,看著那扇緊閉的木門,心跳得更厲害了。他深吸一口氣,抬手推了推門。

  院內景致映入眼帘,不大,卻精巧。青石鋪地,角落栽著幾叢翠竹和一株正開著淡紫色小花的樹,一架紫藤在廊下投下斑駁的陰影。院落中央有一張石桌和幾個石凳,靠牆邊則擺放著一張寬大的竹製躺椅。

  而丹楓,就側躺在那張躺椅上。

  他似乎睡著了,一手枕在腦側,長睫在眼下投出安靜的陰影,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夕陽的餘暉透過紫藤的縫隙,在他身上灑下細碎躍動的光斑。

  應星站在門口,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他下意識地放輕了呼吸,生怕驚擾了這片寧靜。猶豫了片刻,他才小心翼翼地邁步走進院子,反手將院門輕輕掩上。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躺椅上的人。走近了,才看到一條薄毯滑落至丹楓腰際,隨著他側躺的姿勢,一角已垂落到了地上。晚風帶著涼意,拂過院落。

  幾乎是出於本能,應星沒有多想,彎下腰,極其輕柔地拾起那滑落的毯角,想要重新為丹楓蓋好。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毯子、微微傾身靠近的瞬間——

  丹楓原本安靜搭在身側的那隻手,忽然動了。

  他修長有力的手指便輕而易舉地扣住了應星的手腕,隨即往自己方向一帶!

  「啊!」

  應星猝不及防,本就重心前傾,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道一拉,整個人頓時失去平衡,低呼一聲,直直向前撲倒下去!

  他結結實實地摔在了一個溫軟的身體上,臉頰埋進了一片帶著清冷蓮花香的衣料里。手臂下意識地撐了一下,手掌按在了對方身側的躺椅邊緣,才勉強沒有將全部重量壓下去。

  他驚慌地抬起頭,正對上丹楓不知何時已然睜開的雙眼。

  那雙青色的眼瞳里哪裡還有半分睡意,清澈明亮,映著他自己那張瞬間漲得通紅、寫滿了驚愕與窘迫的臉。丹楓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唇角噙著一絲極淡的弧度,仿佛剛才那惡作劇般的舉動根本不是他做的。

  兩人的臉此刻離得極近,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應星能清晰地感受到丹楓呼吸時溫熱的氣息拂過自己,他能數清對方纖長睫毛的根數。這個姿勢、這個距離,曖昧得讓他頭腦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湧向了頭頂和臉頰。

  「龍、龍尊大人!」 應星像是被烙鐵燙到一樣,手忙腳亂地想要撐起身子,聲音因為極度的慌亂而結巴,「對、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是您……呃,是我沒站穩……」

  他語無倫次,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但因為太過緊張,手臂發軟,一時竟沒能成功,反而在丹楓身上又蹭了兩下,這讓他更加無地自容。

  丹楓沒有立刻鬆手,任由他徒勞地撲騰了幾下,才慢悠悠地鬆開了扣著他手腕的手指。他依舊保持著側躺的姿勢,只是用空出來的那隻手屈起手肘,撐住了自己的腦袋,好整以暇地看著應星像只受驚的兔子般猛地彈跳起來,踉蹌後退兩步,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臉紅得快要滴血,連耳朵尖都紅透了。

  「身上……很髒。」 應星低下頭,不敢再看丹楓,聲音細若蚊蚋。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從工造司出來,雖然簡單清理過,但衣袍上難免沒有清理乾淨,手掌也因為勞作而有些粗糙,剛才……還碰到了龍尊大人。

  「不嫌棄。」 丹楓的聲音平靜地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他緩緩坐起身,那條薄毯滑落至膝上。他抬眼,目光掃過這間小巧的院落,然後重新落回局促不安的應星身上,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討論天氣,「這宅子,就送給你住了吧。」

  「什麼?!」 應星猛地抬起頭,紫色的眼眸瞪得溜圓,滿臉的難以置信,以為自己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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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楓看著他這副震驚的模樣,唇角笑意加深:「這宅子空著也是空著,我偶爾才會來。與其閒置,不如當作禮物,送給好友暫住。」 他頓了頓,故意問道,「怎麼,難道……你還嫌棄?」

  「不、不是!絕無此意!」 應星慌忙擺手,急切地解釋,「只是這禮物……太貴重了!在下無功無德,怎能接受龍尊大人如此厚贈?這、這於理不合!」 一座位於工造司附近、環境清幽的宅院,其價值絕非他一個學徒能夠想像的。這份「禮物」的重量,讓他感到惶恐而非欣喜。

  「說什麼貴重不貴重,」丹楓輕輕搖頭,語氣依然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意味,「只是一個住處而已。你初來羅浮,工造司那地方……」 他話未說盡,但應星已然明白其中的含義。丹楓似乎很清楚工造司底層學徒的處境。「住在這裡,離工造司近,也清淨些。」

  他還想再推辭:「可是……」

  「咕嚕嚕……」

  一陣突兀的響聲,不合時宜地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對話,也打斷了應星未出口的拒絕。

  聲音的來源,正是應星的腹部。

  「!!!」 應星瞬間僵住,臉頰上的紅暈迅速蔓延至脖頸,他下意識地用手捂住肚子,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一天高強度的勞作,中午那點簡單的飯食早已消耗殆盡,飢餓感在此刻洶湧襲來,卻偏偏選在最尷尬的時刻發出抗議。

  丹楓顯然也聽到了,他先是一愣,隨即看著應星那恨不得把自己埋起來的窘迫模樣,忍不住低笑出聲。

  他伸手指了指旁邊石桌上早已擺放好的餐食——幾碟用精緻碗盞盛放的菜餚,還有兩副碗筷。

  「看來是時候用晚膳了。」丹楓說著,率先起身,步履從容地走到石桌旁,在一側的石凳上坐下,然後抬眸看向仍僵在原地的應星,「還不過來?」

  應星此刻已是騎虎難下,拒絕的話被飢餓和更深的尷尬堵了回去。他磨磨蹭蹭地走到石桌邊,在丹楓對面的石凳上小心翼翼坐下,屁股只敢挨著一點點邊,身體繃得筆直。

  丹楓拿起筷子,自然地開始布菜。他先夾了一筷子看起來翠綠鮮嫩的青菜,放到了應星面前的碗裡。「嘗嘗看。」

  應星受寵若驚,連忙道謝,拿起筷子,夾起那根青菜,懷著緊張和一絲莫名的期待送入口中。

  咀嚼的瞬間——

  應星整個人僵住了。

  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味道……咸,齁咸!仿佛打翻了鹽罐,鹹味霸道地席捲了整個口腔,掩蓋了蔬菜本身可能存在的任何其他味道,甚至帶來一絲苦澀。

  他的表情管理瞬間失控,眉頭緊緊擰起,臉頰的肌肉微微抽搐,想吐出來卻又不敢,只能硬生生地梗著脖子,極其艱難地將那一小口菜咽了下去,感覺喉嚨都被齁得發緊。

  直到這時,他才後知後覺地開始仔細打量石桌上的幾碟菜餚。方才只顧著緊張,未曾細看,此刻定睛一瞧,心中頓時一片冰涼。

  那碟青菜炒得顏色發暗,油光黯淡;旁邊那盤肉片,邊緣有些焦黑,肉質看起來也有些乾柴;還有一盅湯,色澤渾濁,表面飄著些不明的油花……

  這、這真的是人能吃的嗎?!應星看著這一桌『慘不忍睹』的菜餚,感覺自己的味蕾和胃都在發出強烈的抗議。他偷偷抬眼,飛快地瞥了一下對面的丹楓。

  丹楓顯然察覺到了應星瞬間的僵硬和那古怪的表情。他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也夾起一筷子同樣的青菜,優雅地送入口中。

  然後,丹楓咀嚼的動作也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

  他沉默地將菜咽下,放下筷子,臉上那從容的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痕。

  空氣仿佛凝固了。

  過了好幾秒,丹楓才略顯乾澀地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尷尬,「第一次下廚。」

  「……」應星僵硬地點了點頭,從喉嚨里擠出一個音節,「……嗯。」

  他還能說什麼?難道要說「龍尊大人您做的菜真是獨具風味」嗎?

  兩人相對無言,桌上的菜餚散發著無聲的『威懾』。

  最終,還是應星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輕咳一聲,目光飄向院門方向,:「……要不,還是叫外賣吧。」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仿佛在陳述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事實。

  「我也不會做。」

  那日的晚餐最終以沉默和略顯尷尬的外賣收場,日子便這樣一天天相安無事地流淌過去。

  丹楓偶爾會來這小院小住(其實是經常來),有時是公務路過,有時似乎並無明確理由。他漸漸摸索出逗弄應星的樂趣——或是在應星專注於琢磨某個零件時,忽然伸手拂過他耳畔,替他攏一攏並不凌亂的髮絲,惹得年輕人耳根通紅、半晌回不過神。應星也從最初的驚慌失措、面紅耳赤,到後來逐漸能穩住心神,甚至偶爾能捕捉到丹楓那雙清冷眼眸深處一閃而過的微光,心底某個角落似乎也隱隱明白了什麼,只是那念頭過於縹緲,他尚不敢深究。

  工造司在經歷那場清洗後,風氣為之一新。李肅、王師傅等一批務實肯干、技藝精湛的匠人得到了提拔和重用。應星憑藉紮實的功底、驚人的學習能力和近乎苛刻的專注,很快脫穎而出。

  公輸,那個當初帶著戲腔、機靈又有點憤世嫉俗的小傢伙,幾乎成了應星的『小尾巴』。他對應星展現出的技藝佩服得五體投地,一口一個「應星哥」叫得親熱,遇到不懂的便追著問,甚至開始模仿應星做事時那種沉靜專注的態度。工坊里有人打趣,說公輸是應星在羅浮收的「開山弟子」,公輸聽了,不但不惱,反而挺起小胸脯,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

  時光荏苒,應星的名字在工造司內越來越響亮。只是他短生種的身份,還是在一些人的眼裡是一根刺。

  之後,在那場百冶大煉中,他們為了刁難應星,他們給了他一堆殘次品和廢物。但在一個晝夜後,他造出了一頭機關獅子,進退栩栩如生。

  但最終,應星奪得了百冶的桂冠。那日,高台下掌聲雷動,應星身姿挺拔,紫色眼眸沉靜如昔,觀禮的人群中,公輸激動得小臉通紅,巴掌拍得最響,雲上五驍的另外幾人也為應星奪得桂冠而高興。

  轉眼又過了幾個月,算算日子,正是應星的生辰。他自己向來對這類日子不甚在意,往年不是埋頭在工造司,便是與好友簡單吃頓飯了事。雲五幾人他們倒是記得,總會備些小禮物,只是五人各有職責,難得能齊齊整整聚上一次。

  今年似乎有些不同,五人難得的閒暇。

  在應星生日前一日,鱗淵境深處,丹楓的私人庫房。

  夜明珠柔和的光暈下,丹楓立於琳琅滿目的藏品與材料之間,微微蹙眉。送什麼?尋常奇珍異寶,似乎都配不上,也顯得過於俗套。他的目光掠過一排排陳列架,最終落在角落一個不起眼的玉匣上。

  打開匣子,裡面靜靜躺著一對色他數百年前,臨近成年期時自然蛻換下的龍角。

  丹楓拿起其中一個,指腹摩挲著光滑的表面,一個念頭浮現。或許可以製成髮簪?應星那頭白髮,用這個來束,應當很合適。

  然而,看著做好的髮簪,丹楓又遲疑了。龍角所制,意義非凡,是否太過直白。

  他輕輕將髮簪放回玉匣,合上蓋子,放到袖中。轉身走向庫房另一側,他仔細挑選了幾樣十分珍貴的材料。

  還是這個吧,他心想,至於那髮簪或許,等一個更合適的時機。

  生日當天,小院被仔細打掃過,牆角那株桂花開得正盛,甜香盈滿院落。石桌上已擺好了酒菜,不再是丹楓的手筆,而是從羅浮最有名的酒樓訂來的席面,香氣誘人。

  白珩是最先到的,帶著一大壇她私藏的佳釀,一進門就嚷嚷著要今天不醉不歸。鏡流和景元緊隨其後,鏡流拿出自己準備好的禮物,淡淡道:「賀禮。」景元則笑嘻嘻地捧出一個包裝得花里胡哨的盒子:「應星哥,生日快樂!這可是我挑了好久的!」

  應星笑著道謝,招呼大家入座。他今日換了一身乾淨的常服,頭髮用那根舊木簪挽著,眉眼間是難得的輕鬆笑意。

  丹楓是最後一個到的,他手中拿著那個不起眼的錦盒,目光掃過院內眾人,最終落在應星身上,微微頷首。

  「生日快樂,應星。」

  應星接過,觸手微沉。他抬起眼,對上丹楓的視線,心臟沒來由地快跳了一拍,他穩了穩心神,鄭重道:「那麼就多謝龍尊大人。」

  「哎呀,叫什麼大人,今天沒大人!」白珩起鬨道,已經給每人都斟滿了酒,「丹楓你也快點坐下,就等你了!」

  五人圍坐石桌,酒杯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晚風拂過,桂花簌簌飄落,偶爾落在肩頭髮梢,也無人拂去。他們聊著近來的趣事,笑聲與話語聲交織,飄蕩在小院上空。

  酒過三巡,席間的氣氛愈發鬆快。桂花香混著酒氣,在夜風中悠悠飄散。景元看著逐漸顯出醉意的鏡流和白珩,十分熟練地嘆了口氣,認命般地站起身。

  「好啦好啦,師父,白珩姐,我們該回去啦。」少年一手攙扶起眼神已然有些飄忽的鏡流,另一隻手試圖去拉正抱著空酒罈傻笑的白珩。

  鏡流勉強站直,清冷的臉上染著薄紅,倒也沒拒絕徒弟的攙扶,只對應星和丹楓微微頷首:「先走了。」

  白珩則笑嘻嘻地擺手:「小應星,生日快樂呀!下次……下次再喝!」 說完,便任由景元半扶半拽地將她帶離了小院。

  院門輕輕合上,小院驟然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竹葉的沙沙聲,以及石桌上尚未收拾的杯盤。

  應星看著滿桌狼藉,習慣性地想要起身收拾。然而,他剛剛站起,腰間便是一緊。

  一條手臂自然而然地環了過來,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將他帶離了石桌旁。應星微微一怔,低頭看去,丹楓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側,手臂正鬆鬆地攬著他的腰。


  應星只覺得腳下微微一輕,低頭看去,竟是一朵由雲吟術法凝成的青色蓮花,穩穩托住了兩人的重量。蓮花花瓣瑩潤,泛著柔和的光澤,緩緩離地升起。

  「丹楓?」 應星有些意外地看向身側的人。

  丹楓沒有回答,只是攬著他腰身的手臂微微收緊,青色蓮花便載著兩人,輕盈地飄向了被繁星點綴的夜空。晚風拂面,帶著高處特有的微涼和下方隱約飄來的桂花香。

  應星下意識地抓住了丹楓的衣袖,剛想開口問這是要去哪兒,丹楓卻已先一步有了動作。

  他空著的那隻手在兩人面前輕輕一抹,一面由水流匯聚而成的水鏡便憑空浮現,清晰地映出兩人的身影。鏡中,應星的白髮因晚風而略顯凌亂,幾縷碎發拂在頰邊,紫色的眼眸裡帶著些許訝異。

  「別動。」丹楓低聲說道,聲音很輕,卻有種讓人無法抗拒的魔力。

  他鬆開了攬在應星腰間的手,轉而探向他腦後。手尋到那根用了許久的舊木簪,輕輕一抽,柔順的白色長髮瞬間如瀑般披散下來,垂落在應星的肩背。

  丹楓的指尖穿過微涼的髮絲,他從袖中取出了一把不知何時備下的玉梳,通體光滑,樣式簡單。他一手虛扶著應星的肩膀,另一手執梳,從發頂開始,一下一下,極有耐心地將那有些凌亂的長髮梳理順滑。

  應星透過面前的水鏡,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看著鏡中丹楓低垂的眉眼,那專注的神情仿佛在對待什麼稀世珍寶。

  為對方梳理長發本是一種極為親密的舉動,更何況是由丹楓親手來做。晚風吹動著兩人的髮絲,偶爾交織在一起。應星只覺得臉頰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熱,心跳也悄然加快了節奏,他試圖移開視線,目光卻像是被釘在了水鏡中丹楓的指尖和自己的白髮上。

  丹楓並未梳理什麼複雜的髮式,只是將長發全部攏起,挽了一個簡潔而溫婉的髮髻,這襯得應星的側臉線條愈發清晰柔和。

  看著鏡中應星逐漸蔓延至耳根的紅暈,丹楓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他沒有停下動作,而是從袖中取出了那個玉盒。盒蓋打開,裡面靜靜躺著那枚髮簪。

  簪身溫潤,正是由丹楓舊日龍角精心打磨而成,簪頭被雕琢成蓮花樣式,線條流暢而優雅。

  丹楓拿起髮簪,穩穩地將它斜斜插入剛剛挽好的髮髻中,恰到好處地固定住,也成為了整個髮型唯一的、也是最點睛的飾物。

  「這是……」 應星透過水鏡看到那支簪子,直覺它並非凡物,材質特殊,雕工更是……

  他剛想開口詢問,丹楓卻忽然收了水鏡,同時雙手捧住了他的臉。

  這個動作讓應星所有未出口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他對上丹楓近在咫尺的視線。那雙青色的眼瞳在星空下顯得格外深邃,裡面翻湧著應星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情緒,不再是平日那種帶著距離感的平靜或戲謔,而是某種更為熾熱、更為直接的東西。

  丹楓的拇指輕輕摩挲過應星的臉頰,動作珍重得仿佛在觸碰易碎的琉璃。然後,他沒有任何預兆地,將自己的唇印上了應星的唇。

  這是一個輕柔的、試探般的吻,如同羽毛拂過,一觸即分。

  吻罷,丹楓並未立刻退開,而是側過臉,將額頭輕輕抵在應星的額角。他的呼吸有些不穩,溫熱的氣息拂在應星敏感的皮膚上。緊接著,一句輕得幾乎聽不見、細如蚊蚋的話語,夾雜著微顫的氣音,清晰地鑽入了應星的耳中:

  「我心悅你……」

  應星徹底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這些年來的點點滴滴——那些似有若無的觸碰,意味深長的目光,不動聲色的回護,乃至這處宅院,此刻精心梳理的發與意義非凡的髮簪……許多模糊的預感在此刻被這一句話驟然點亮,串聯成清晰無誤的圖景。他並非毫無所覺,只是那份揣測太過驚人,他始終不敢確信,更從未想過,會是由身份尊貴、性情清冷的丹楓,率先如此直接地宣之於口。

  震驚過後,一種難以言喻的、洶湧澎湃的情感瞬間席捲了他的全身。那情感滾燙而雀躍,衝散了最後一絲遲疑與惶恐。

  一抹無比燦爛的笑容,如同撥雲見日的陽光,在應星臉上緩緩綻開。

  他沒有用語言回應。

  而是伸出雙臂,毫不猶豫地緊緊地擁抱住了面前的人。這個擁抱的力道之大,仿佛要將他融入自己的骨血,帶著全然的接納、欣喜,以及同樣熾熱的情感。

  丹楓被他抱得微微一怔,隨即,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里,也漾開了真實而溫暖的笑意。他放鬆了身體,同樣回抱住應星,將臉埋在他肩頸處,嗅著他身上乾淨的氣息。

  不知是誰先動了,抑或是同時,他們的唇再次碰到了一起。

  這一次,不再是蜻蜓點水般的試探。應星的手臂環著丹楓的腰背,將他更緊密地壓向自己。丹楓的手指穿入應星腦後的發間,撫過那支龍角髮簪,微微用力,讓這個吻更加深入。

  唇齒相依,氣息交融。應星在最初的被動後,很快反客為主。他無比熱烈地探索著,追逐著,汲取著屬于丹楓的每一分氣息。這個吻變得深入而綿長,吻得丹楓節節敗退,氣息徹底亂了方寸,只能被動地承受著這突如其來的洶湧的攻勢,喉間溢出細微的、幾不可聞的嗚咽。

  直到肺部的空氣幾乎耗盡,丹楓才無力地輕輕推了推應星的肩膀。兩人氣喘吁吁地分開,唇瓣皆是一片濕潤紅腫。

  丹楓眼尾泛紅,眸中水汽氤氳,方才的清冷自持蕩然無存,整個人脫力般軟倒在應星懷中,微微喘息著,一時竟說不出話來,只是將發燙的臉頰更深地埋進對方頸窩。

  應星緊緊摟著他,胸膛同樣起伏不定,心跳如擂鼓。他低頭,看著懷中人難得一見的柔軟情態,心底漲滿了難以言喻的滿足與悸動。他稍稍平復呼吸,下頜輕輕蹭了蹭丹楓柔軟的發頂,那對龍角近在咫尺,他極其輕柔地吻了吻髮鬢,沒有再進一步動作,只是將人更穩地圈在臂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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