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疲憊作者真的疲憊了
夜色漸深，丹恆從昏睡中緩緩醒來。他偏過頭，看到白露正趴在自己床邊，睡得正熟，小臉上還帶著一絲疲憊。
丹恆沉默地看了一會兒，然後動作極其輕柔地坐起身。小心地避讓開白露，下床後，俯身將睡得香甜的小龍女穩穩抱起，安置在床鋪里側，並為她蓋好了被子。白露只是無意識地咂了咂嘴，翻個身，繼續沉沉睡去。一旁看不見的，白珩的魂魄也靜靜漂浮著，也在沉睡著。
做完這一切，丹恆才悄無聲息地走出臥室。
客廳里，只有景元一人。他正坐在沙發上，面前懸浮著幾面光屏，上面顯示著公文，顯然是在遠程處理羅浮的事務。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臉色依舊蒼白的丹恆，立刻關閉了光屏。
「感覺怎麼樣？還有哪裡不舒服嗎？」景元起身，語氣帶著關切，示意丹恆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
丹恆搖了搖頭，依言坐下，聲音有些低啞：「好多了。」 短暫的沉默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
景元看著丹恆平靜卻難掩倦怠的側臉，心中嘆了口氣，知道終究要面對那個最棘手的問題。他斟酌著開口，語氣沉重：「丹恆，關於你空間裡的兩個小傢伙……白露下午又仔細檢查並查閱了所有能找到的古老記載。情況……比預想的更複雜一些。」
丹恆抬起眼，靜靜地看著景元，等待著他的下文。
「要讓他們穩定下來，健康地從你的隨身空間裡出來」景元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艱難，「需要他們另一位力量和氣息源頭，也就是……刃，定期提供他的力量氣息……」
他頓了頓，仔細觀察著丹恆的反應，才繼續道：「原本持明古籍記載，類似情況一月一次即可。但白露說，你空間裡面的是兩個，消耗更大，加之他……並非持明，他的力量性質與你不同，滋養效率或許會打折扣。為了最穩妥起見，她建議……至少一周需要一次。」
景元的眉頭緊緊鎖起，眼中滿是擔憂：「我知道這個要求對你而言太過分。他之前那樣對你，我實在不放心讓你再與他……我不想隱瞞你，也必須尊重你的意願。所以，想聽聽你的想法。若你不願，我們再想其他辦法，無論如何，我都會盡力……」
過了許久，久到景元以為他不會再開口時，丹恆才用極其沙啞的聲音，緩慢地問道：「……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敲在景元心上。景元沉重地搖了搖頭，語氣肯定：「所有能找到的古老記載，這是唯一被證實有效且能確保平安的方法。其他溫和的手段，最多只能延緩，無法逆轉那兩個小傢伙因缺乏本源滋養而逐漸虛弱的過程。」
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丹恆感受著自己的隨身空間，那裡正有著兩個因『不朽』而出現的兩個小傢伙（畢竟是那位送出來的禮物），也是他無法推卸的責任。
他再次抬眼看向景元，眼中已沒有了之前的波瀾，只剩下清晰的決斷：「我明白了。」
他頓了頓，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我答應。」
景元瞳孔微縮，急道：「丹恆！你不必勉強自己！我們可以再……」
「不必了。」丹恆打斷了他，語氣平靜得近乎殘酷，「這不是為了他，是為了他們。我不能……讓他們連看到這個世界的機會都沒有。」 他站起身，語氣卻異常堅定，「已經打擾你很久了，景元。後面的事……我自己來處理。」
景元也跟著站起身，臉上寫滿了不放心：「你要做什麼？我去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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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丹恆再次拒絕，他看向客房的方向，目光複雜卻堅定，「太麻煩你了。我親自去。這始終是我必須要面對的事。」
說完，他不等景元再勸阻，便邁開腳步，朝著刃所在的客房，一步一步，緩慢卻堅定地走了過去。
景元站在原地，看著丹恆走到客房門前，抬起手，輕輕敲響了房門。他最終沒有跟上去，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氣，眉宇間籠罩著化不開的憂慮與無奈。
門內，很快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房門被從裡面拉開一條縫隙，露出了刃那張蒼白而憔悴的臉，以及那雙寫滿了驚愕與無措的眼睛。
丹恆站在門外，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沒有說話。
刃看著他，喉嚨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短暫的僵持後，丹恆先開了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刃的耳中：
「進去談。」
刃沉默地順從地，讓開了通路。
丹恆走了進去，房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客廳里景元擔憂的視線。
丹恆站在房間中央，與他隔著幾步的距離，沒有再向前。他只是平靜地、甚至可以說是冷漠地看著刃，那雙青灰色的眼瞳里沒有任何波瀾，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具體的，景元應該已經告訴你了。」丹恆的聲音低沉而平穩，聽不出絲毫情緒，「只是為了這兩個小傢伙，沒有其他原因。」
這句話像一把冰冷的刀，反覆刮擦著刃早已鮮血淋漓的心。他知道，他比誰都清楚，他寧願丹恆打他、罵他、用憎恨的眼神看著他，也好過此刻這般，將他徹底排除在心門之外，視作一個純粹的工具。
「……我知道。」刃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他垂下眼睫，不敢再與那雙過於平靜的眼睛對視，怕自己會在那裡面溺斃。「對不起……我……」 千言萬語的悔恨堵在喉嚨口，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不必說這些。」丹恆打斷了他，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沒有意義。」
他微微偏過頭，避開了刃那充滿痛苦和哀求的視線，聲音更冷了幾分：「來吧，儘快結束。」
刃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那幾乎要衝破胸膛的劇烈心跳，他必須控制住自己，絕對不能……再傷害他分毫。
……
「看著我……丹恆……」 刃忍不住哀求，赤紅的瞳孔中水光閃爍，淚水無聲地滑落，滴落在丹恆的頸側，「罵我也好……打我也可以……別這樣……別不理我……」
他寧願承受任何形式的怒火，也無法忍受這種徹底的、冰冷的無視。這比任何酷刑都讓他痛苦。
丹恆終於有了反應。他緩緩睜開眼，青灰色的眼瞳對上了刃那雙被淚水浸濕、充滿絕望和乞求的眼睛。那裡面沒有任何動容，只有一片深沉的、化不開的疲憊和疏離。
「你要做就快點。」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冰錐一樣刺人，「說這些……又有什麼用？」
刃的心臟像是被這句話徹底擊碎了。他猛地低下頭，將臉埋進丹恆的頸窩，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發出壓抑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他知道，他失去了祈求原諒的資格。
……
在感受到他們『吃飽』後，強撐著的意志終於鬆懈下來。眼皮便沉重地合上，陷入了昏睡之中，呼吸變得綿長而平穩。
……刃伸出手，極其輕柔地拂開他額前被汗水浸濕的墨發，指腹小心翼翼地擦過他眼角的濕痕。
……他下床，走進浴室，用溫水浸濕毛巾，仔細而輕柔地為丹恆清洗臉上的汗水……，又為他蓋好被子。做完這一切，他才簡單地清理了一下自己，重新穿好衣物。
他沒有離開，而是沉默地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如同最忠誠的守衛，又如同一個等待審判的囚徒，赤紅的眼瞳在黑暗中，一瞬不瞬地守望著床上安睡的人，以及……看著丹恆隨身空間裡的兩個種子。（心想，以後發芽結果會是什麼樣的動物？）
漫長的夜，就在這無聲的守候與交織的呼吸中，緩緩流逝。
（次日清晨）
丹恆是在一陣溫暖晨光中醒來的。他睜開眼，有一瞬間的迷茫，隨即昨晚的記憶如同潮水般回籠，空間裡兩個孩子傳遞出的氣息，比之前要平穩和有力得多。
他偏過頭，視線落在床邊的椅子上。刃依舊坐在那裡，姿勢似乎一夜未變，聽到他醒來的動靜，那雙赤紅的眼瞳立刻看了過來，裡面布滿了血絲，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
兩人視線相撞，空氣瞬間凝滯。
丹恆迅速移開目光，不想與他對視，也不想從他眼中解讀出任何情緒。他撐著手臂想要坐起身，使不上力。
幾乎是在他蹙眉的瞬間，刃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床邊，伸出手似乎想扶他，但在即將觸碰到他時，又猛地頓住，僵在半空，像是在等待他的許可或拒絕。
丹恆看著那隻布滿疤痕、骨節分明的大手，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借著他自己手臂的力量，緩緩坐了起來，避開了刃的觸碰。
「他們，暫時穩定了。」刃的聲音乾澀地響起，帶著一夜未眠的沙啞，像是在匯報一個至關重要的情況。
「嗯。」丹恆低低地應了一聲，語氣沒有任何波瀾。他掀開被子，準備下床。
「你去哪？」刃下意識地問，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洗漱。」丹恆頭也不回，聲音冷淡，「然後，離開。」
他走進浴室，關上了門，將刃那複雜而擔憂的視線隔絕在外。他看著鏡中自己頸側和鎖骨處殘留的曖昧紅痕，閉了閉眼，打開水龍頭，用冷水用力拍打臉頰。
當他整理好後，確保沒有任何不妥後，才打開門走了出去。刃依舊站在原地，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丹恆沒有看他，徑直走向房門。
「丹恆。」刃在他身後開口。
丹恆的腳步頓住，卻沒有回頭。
「對不起……還有……謝謝……」刃的聲音很低，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感激，有愧疚，還有更多無法言說的東西。
丹恆的身體微微僵硬了一下，隨即，他用一種近乎冰冷的平靜語氣回答：
「不必，記住我們的約定，僅此而已。」
說完，他不再停留，拉開房門，走了出去，將那個充滿了昨夜氣息的房間，以及房間裡那個讓他心緒紛亂的人，徹底拋在身後。
客廳里，景元似乎早已醒來，正坐在沙發上，面前放著一杯清茶。看到丹恆出來，他立刻投來詢問的目光。
「感覺如何？」景元的聲音帶著一如既往的溫和，但仔細看去，他眉宇間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尤其是當他下意識地調整了一下後腰的靠枕，以及……丹恆的目光不經意掃過景元頸側，那裡有一個頗為明顯的紅痕。
丹恆的腳步微頓，青灰色的眼瞳中閃過一絲疑惑，但他並未貿然詢問，只是平靜地回答：「還好。」
景元顯然捕捉到了丹恆那一瞬的視線停留，他臉色一黑，嘴角微微抽搐，帶著點咬牙切齒的意味，沒好氣地解釋道：「沒事，被狗咬了。」
他話音剛落，在丹恆無法看見的地方，嵐正從身後委屈巴巴地環著景元的腰，下巴抵在景元肩頭，仿佛在無聲地抗議這個稱呼。而在更旁邊，只有景元能看見的白珩魂體，正懸浮在半空，雙手捂臉，一副『沒臉看』的嫌棄模樣。對她而言，自從當年他們幾個費盡心思查出是誰『拱』了景元這顆小白菜，結果發現是帝弓司命本尊后，那種深深的無力感以及後續被迫見證的種種（簡稱秀恩愛），早已讓她對這類場景見怪不怪了。
丹恆見景元不欲多言，便也體貼地不再追問，只是點了點頭。
景元將話題引回正事，神色認真了幾分：「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丹恆沉默片刻，目光望向窗外庇爾波因特繁忙的天空，聲音清晰而冷靜：「我會繼續我的旅行，尋找我自己的路。宇宙浩瀚，總有一個地方能容身。」他頓了頓，語氣沒有一絲波瀾，「至於他……」
他沒有說出名字，但在場都明白指的是誰。
「除了按約定，定期為他們提供必需之外，其他時候，我會當他不存在。」
景元聞言，眼中掠過一絲複雜，最終化為一聲輕嘆：「……辛苦了。」他理解丹恆的決定，這或許是當下最能保護丹恆自身心境的選擇，儘管他知道，這絕非易事。
就在這時，客房的門口傳來輕微的響動。刃不知何時已站在那裡，顯然聽到了剛才的對話。他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眼底的紅血絲愈發明顯，下顎線緊繃著。他沉默地看著丹恆的背影，喉結滾動了一下，沙啞卻堅定地開口：「我會跟著。」
丹恆仿佛沒有聽到這句話，甚至連眼神都沒有一絲偏移，徹底無視了刃的存在。他對景元微微頷首：「景元，多謝這幾日的照拂。我該回去了。」他指的是砂金的住處。
「一切小心。」景元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若有需要，隨時聯繫我。」
丹恆點了點頭，不再多言，徑直走向大門，拉開了房門。沒有回頭，步伐穩定地走了出去。
在他身後，刃如同一個沉默的影子，邁開腳步，不遠不近地跟了上去。保持著一段距離，既不會跟丟，也不敢貿然靠近，仿佛真的只想成為一個『透明』的跟隨者。
景元站在門口，望著那一前一後、氣氛凝滯的兩個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再次深深地嘆了口氣。他揉了揉眉心，腰間的手臂緊了緊，嵐的存在感清晰地傳來，景元無奈地側頭，對上空無一物的身側低聲道：「行了，別委屈了，說的就是你這條『大狗』。」
白珩的魂體在一旁翻了個白眼，無聲地消散，回去守著還在熟睡的白露了。
丹恆回到了砂金的別墅。他用砂金給他的權限打開了門，屋內依舊是他離開時的樣子，安靜得沒有一絲煙火氣。
丹恆沉默地看了一會兒，然後動作極其輕柔地坐起身。小心地避讓開白露，下床後，俯身將睡得香甜的小龍女穩穩抱起，安置在床鋪里側，並為她蓋好了被子。白露只是無意識地咂了咂嘴，翻個身，繼續沉沉睡去。一旁看不見的，白珩的魂魄也靜靜漂浮著，也在沉睡著。
做完這一切，丹恆才悄無聲息地走出臥室。
客廳里，只有景元一人。他正坐在沙發上，面前懸浮著幾面光屏，上面顯示著公文，顯然是在遠程處理羅浮的事務。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臉色依舊蒼白的丹恆，立刻關閉了光屏。
「感覺怎麼樣？還有哪裡不舒服嗎？」景元起身，語氣帶著關切，示意丹恆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
丹恆搖了搖頭，依言坐下，聲音有些低啞：「好多了。」 短暫的沉默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
景元看著丹恆平靜卻難掩倦怠的側臉，心中嘆了口氣，知道終究要面對那個最棘手的問題。他斟酌著開口，語氣沉重：「丹恆，關於你空間裡的兩個小傢伙……白露下午又仔細檢查並查閱了所有能找到的古老記載。情況……比預想的更複雜一些。」
丹恆抬起眼，靜靜地看著景元，等待著他的下文。
「要讓他們穩定下來，健康地從你的隨身空間裡出來」景元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艱難，「需要他們另一位力量和氣息源頭，也就是……刃，定期提供他的力量氣息……」
他頓了頓，仔細觀察著丹恆的反應，才繼續道：「原本持明古籍記載，類似情況一月一次即可。但白露說，你空間裡面的是兩個，消耗更大，加之他……並非持明，他的力量性質與你不同，滋養效率或許會打折扣。為了最穩妥起見，她建議……至少一周需要一次。」
景元的眉頭緊緊鎖起，眼中滿是擔憂：「我知道這個要求對你而言太過分。他之前那樣對你，我實在不放心讓你再與他……我不想隱瞞你，也必須尊重你的意願。所以，想聽聽你的想法。若你不願，我們再想其他辦法，無論如何，我都會盡力……」
過了許久，久到景元以為他不會再開口時，丹恆才用極其沙啞的聲音，緩慢地問道：「……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敲在景元心上。景元沉重地搖了搖頭，語氣肯定：「所有能找到的古老記載，這是唯一被證實有效且能確保平安的方法。其他溫和的手段，最多只能延緩，無法逆轉那兩個小傢伙因缺乏本源滋養而逐漸虛弱的過程。」
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丹恆感受著自己的隨身空間，那裡正有著兩個因『不朽』而出現的兩個小傢伙（畢竟是那位送出來的禮物），也是他無法推卸的責任。
他再次抬眼看向景元，眼中已沒有了之前的波瀾，只剩下清晰的決斷：「我明白了。」
他頓了頓，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我答應。」
景元瞳孔微縮，急道：「丹恆！你不必勉強自己！我們可以再……」
「不必了。」丹恆打斷了他，語氣平靜得近乎殘酷，「這不是為了他，是為了他們。我不能……讓他們連看到這個世界的機會都沒有。」 他站起身，語氣卻異常堅定，「已經打擾你很久了，景元。後面的事……我自己來處理。」
景元也跟著站起身，臉上寫滿了不放心：「你要做什麼？我去跟他……」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好用，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享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不，」丹恆再次拒絕，他看向客房的方向，目光複雜卻堅定，「太麻煩你了。我親自去。這始終是我必須要面對的事。」
說完，他不等景元再勸阻，便邁開腳步，朝著刃所在的客房，一步一步，緩慢卻堅定地走了過去。
景元站在原地，看著丹恆走到客房門前，抬起手，輕輕敲響了房門。他最終沒有跟上去，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氣，眉宇間籠罩著化不開的憂慮與無奈。
門內，很快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房門被從裡面拉開一條縫隙，露出了刃那張蒼白而憔悴的臉，以及那雙寫滿了驚愕與無措的眼睛。
丹恆站在門外，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沒有說話。
刃看著他，喉嚨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短暫的僵持後，丹恆先開了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刃的耳中：
「進去談。」
刃沉默地順從地，讓開了通路。
丹恆走了進去，房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客廳里景元擔憂的視線。
丹恆站在房間中央，與他隔著幾步的距離，沒有再向前。他只是平靜地、甚至可以說是冷漠地看著刃，那雙青灰色的眼瞳里沒有任何波瀾，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具體的，景元應該已經告訴你了。」丹恆的聲音低沉而平穩，聽不出絲毫情緒，「只是為了這兩個小傢伙，沒有其他原因。」
這句話像一把冰冷的刀，反覆刮擦著刃早已鮮血淋漓的心。他知道，他比誰都清楚，他寧願丹恆打他、罵他、用憎恨的眼神看著他，也好過此刻這般，將他徹底排除在心門之外，視作一個純粹的工具。
「……我知道。」刃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他垂下眼睫，不敢再與那雙過於平靜的眼睛對視，怕自己會在那裡面溺斃。「對不起……我……」 千言萬語的悔恨堵在喉嚨口，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不必說這些。」丹恆打斷了他，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沒有意義。」
他微微偏過頭，避開了刃那充滿痛苦和哀求的視線，聲音更冷了幾分：「來吧，儘快結束。」
刃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那幾乎要衝破胸膛的劇烈心跳，他必須控制住自己，絕對不能……再傷害他分毫。
……
「看著我……丹恆……」 刃忍不住哀求，赤紅的瞳孔中水光閃爍，淚水無聲地滑落，滴落在丹恆的頸側，「罵我也好……打我也可以……別這樣……別不理我……」
他寧願承受任何形式的怒火，也無法忍受這種徹底的、冰冷的無視。這比任何酷刑都讓他痛苦。
丹恆終於有了反應。他緩緩睜開眼，青灰色的眼瞳對上了刃那雙被淚水浸濕、充滿絕望和乞求的眼睛。那裡面沒有任何動容，只有一片深沉的、化不開的疲憊和疏離。
「你要做就快點。」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冰錐一樣刺人，「說這些……又有什麼用？」
刃的心臟像是被這句話徹底擊碎了。他猛地低下頭，將臉埋進丹恆的頸窩，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發出壓抑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他知道，他失去了祈求原諒的資格。
……
在感受到他們『吃飽』後，強撐著的意志終於鬆懈下來。眼皮便沉重地合上，陷入了昏睡之中，呼吸變得綿長而平穩。
……刃伸出手，極其輕柔地拂開他額前被汗水浸濕的墨發，指腹小心翼翼地擦過他眼角的濕痕。
……他下床，走進浴室，用溫水浸濕毛巾，仔細而輕柔地為丹恆清洗臉上的汗水……，又為他蓋好被子。做完這一切，他才簡單地清理了一下自己，重新穿好衣物。
他沒有離開，而是沉默地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如同最忠誠的守衛，又如同一個等待審判的囚徒，赤紅的眼瞳在黑暗中，一瞬不瞬地守望著床上安睡的人，以及……看著丹恆隨身空間裡的兩個種子。（心想，以後發芽結果會是什麼樣的動物？）
漫長的夜，就在這無聲的守候與交織的呼吸中，緩緩流逝。
（次日清晨）
丹恆是在一陣溫暖晨光中醒來的。他睜開眼，有一瞬間的迷茫，隨即昨晚的記憶如同潮水般回籠，空間裡兩個孩子傳遞出的氣息，比之前要平穩和有力得多。
他偏過頭，視線落在床邊的椅子上。刃依舊坐在那裡，姿勢似乎一夜未變，聽到他醒來的動靜，那雙赤紅的眼瞳立刻看了過來，裡面布滿了血絲，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
兩人視線相撞，空氣瞬間凝滯。
丹恆迅速移開目光，不想與他對視，也不想從他眼中解讀出任何情緒。他撐著手臂想要坐起身，使不上力。
幾乎是在他蹙眉的瞬間，刃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床邊，伸出手似乎想扶他，但在即將觸碰到他時，又猛地頓住，僵在半空，像是在等待他的許可或拒絕。
丹恆看著那隻布滿疤痕、骨節分明的大手，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借著他自己手臂的力量，緩緩坐了起來，避開了刃的觸碰。
「他們，暫時穩定了。」刃的聲音乾澀地響起，帶著一夜未眠的沙啞，像是在匯報一個至關重要的情況。
「嗯。」丹恆低低地應了一聲，語氣沒有任何波瀾。他掀開被子，準備下床。
「你去哪？」刃下意識地問，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洗漱。」丹恆頭也不回，聲音冷淡，「然後，離開。」
他走進浴室，關上了門，將刃那複雜而擔憂的視線隔絕在外。他看著鏡中自己頸側和鎖骨處殘留的曖昧紅痕，閉了閉眼，打開水龍頭，用冷水用力拍打臉頰。
當他整理好後，確保沒有任何不妥後，才打開門走了出去。刃依舊站在原地，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丹恆沒有看他，徑直走向房門。
「丹恆。」刃在他身後開口。
丹恆的腳步頓住，卻沒有回頭。
「對不起……還有……謝謝……」刃的聲音很低，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感激，有愧疚，還有更多無法言說的東西。
丹恆的身體微微僵硬了一下，隨即，他用一種近乎冰冷的平靜語氣回答：
「不必，記住我們的約定，僅此而已。」
說完，他不再停留，拉開房門，走了出去，將那個充滿了昨夜氣息的房間，以及房間裡那個讓他心緒紛亂的人，徹底拋在身後。
客廳里，景元似乎早已醒來，正坐在沙發上，面前放著一杯清茶。看到丹恆出來，他立刻投來詢問的目光。
「感覺如何？」景元的聲音帶著一如既往的溫和，但仔細看去，他眉宇間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尤其是當他下意識地調整了一下後腰的靠枕，以及……丹恆的目光不經意掃過景元頸側，那裡有一個頗為明顯的紅痕。
丹恆的腳步微頓，青灰色的眼瞳中閃過一絲疑惑，但他並未貿然詢問，只是平靜地回答：「還好。」
景元顯然捕捉到了丹恆那一瞬的視線停留，他臉色一黑，嘴角微微抽搐，帶著點咬牙切齒的意味，沒好氣地解釋道：「沒事，被狗咬了。」
他話音剛落，在丹恆無法看見的地方，嵐正從身後委屈巴巴地環著景元的腰，下巴抵在景元肩頭，仿佛在無聲地抗議這個稱呼。而在更旁邊，只有景元能看見的白珩魂體，正懸浮在半空，雙手捂臉，一副『沒臉看』的嫌棄模樣。對她而言，自從當年他們幾個費盡心思查出是誰『拱』了景元這顆小白菜，結果發現是帝弓司命本尊后，那種深深的無力感以及後續被迫見證的種種（簡稱秀恩愛），早已讓她對這類場景見怪不怪了。
丹恆見景元不欲多言，便也體貼地不再追問，只是點了點頭。
景元將話題引回正事，神色認真了幾分：「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丹恆沉默片刻，目光望向窗外庇爾波因特繁忙的天空，聲音清晰而冷靜：「我會繼續我的旅行，尋找我自己的路。宇宙浩瀚，總有一個地方能容身。」他頓了頓，語氣沒有一絲波瀾，「至於他……」
他沒有說出名字，但在場都明白指的是誰。
「除了按約定，定期為他們提供必需之外，其他時候，我會當他不存在。」
景元聞言，眼中掠過一絲複雜，最終化為一聲輕嘆：「……辛苦了。」他理解丹恆的決定，這或許是當下最能保護丹恆自身心境的選擇，儘管他知道，這絕非易事。
就在這時，客房的門口傳來輕微的響動。刃不知何時已站在那裡，顯然聽到了剛才的對話。他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眼底的紅血絲愈發明顯，下顎線緊繃著。他沉默地看著丹恆的背影，喉結滾動了一下，沙啞卻堅定地開口：「我會跟著。」
丹恆仿佛沒有聽到這句話，甚至連眼神都沒有一絲偏移，徹底無視了刃的存在。他對景元微微頷首：「景元，多謝這幾日的照拂。我該回去了。」他指的是砂金的住處。
「一切小心。」景元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若有需要，隨時聯繫我。」
丹恆點了點頭，不再多言，徑直走向大門，拉開了房門。沒有回頭，步伐穩定地走了出去。
在他身後，刃如同一個沉默的影子，邁開腳步，不遠不近地跟了上去。保持著一段距離，既不會跟丟，也不敢貿然靠近，仿佛真的只想成為一個『透明』的跟隨者。
景元站在門口，望著那一前一後、氣氛凝滯的兩個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再次深深地嘆了口氣。他揉了揉眉心，腰間的手臂緊了緊，嵐的存在感清晰地傳來，景元無奈地側頭，對上空無一物的身側低聲道：「行了，別委屈了，說的就是你這條『大狗』。」
白珩的魂體在一旁翻了個白眼，無聲地消散，回去守著還在熟睡的白露了。
丹恆回到了砂金的別墅。他用砂金給他的權限打開了門，屋內依舊是他離開時的樣子，安靜得沒有一絲煙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