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讓景元頭痛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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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恆那句冰冷而絕望的『怪物』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刺穿了房間裡每一個人的心。景元倒吸一口涼氣,心中哀嘆:『完了,哥這下真是把人得罪到死了!這都什麼事啊!』 他幾乎能預見到接下來更加難以收拾的局面。

  「等等!等等,丹恆先生!不是這樣的!」 白露急得差點跳起來,她一把抓住丹恆冰涼的手,語速飛快,試圖用最清晰的邏輯驅散他眼中的陰霾,「你聽我說!根據持明族裡那些最古老、幾乎快被遺忘的記載,只有身負完整的、未被剝奪『那個』概念的『不朽』祝福的持明,才有能力(開闢隨身空間)!(而且在那邊空間親自種下的種子,是真的很不容易的![x])」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顯得更權威,小臉繃得緊緊的:「現在的持明族,之所以這樣,只能依靠輪迴轉世延續,就是因為我們身上流淌的『不朽』祝福是不完整的!自從繁育星神誕生後,象徵著『生命繁衍』的這一部分權能就被剝離了出去。現在我們普通持明身上的祝福,早已殘缺,現在也只能靠退鱗轉生。」

  白露的手指輕輕點在丹恆的手腕上,:「而我剛剛給你檢查的時候,清晰地感受到!你體內的『不朽』祝福,非常、非常古老而且完整!它無比活躍,充滿了生機,和族裡記載的那種沉寂的、殘缺的狀態完全不一樣!這樣才能感受到自己的隨身空間裡面的情況(最重要的是這好像是不朽親自送下的兩顆種子),而我為你檢查身體的話,也能檢查到,這兩個種子,正是這份完整祝福存在的證明(待時機成熟,他們就可以親自從隨身空間化為人形出來了),他們不是詛咒,更不是怪物,是奇蹟才對!」

  在場的所有人都因白露這番石破天驚的闡述而陷入了沉默,努力消化著這顛覆認知的信息。完整的『不朽』祝福?這怎麼可能?

  然而,就在這片寂靜之中,景元猛地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望向白露的身側。在那裡,一個半透明的、帶著溫柔笑意的狐人女子身影,正緩緩從白露身上分離出來,仿佛沉眠初醒,還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是白珩!

  她的靈魂,竟在此刻,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顯現在眾人面前,只是在場的只有景元可以看見。

  「……嗯?這是哪兒?」 白珩的魂體聲音空靈,她看了看床上臉色蒼白的丹恆,又看了看目瞪口呆的景元,以及跪在地上、形容狼狽的刃,最後目光落在嬌小的白露身上,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慈愛,「哎呀,好像……不小心被小傢伙激動的情緒帶出來了呢。」

  景元無比震驚,可是看丹恆和刃的反應,白珩現在真的只有他能看得到!

  就在這時,丹恆沙啞卻異常平靜的聲音打破了寂靜:「我知道了。」

  他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時,那雙青灰色的眼瞳里雖然依舊疲憊,「這兩個小傢伙我會讓他們在隨身空間裡面,讓他們的種子發芽,成長為參天大樹。」

  他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既成事實。不是因為原諒,也不是因為期待,或許僅僅是因為,自己無法輕易扼殺這因『不朽』而誕生的、與他血脈相連的生命。

  「丹恆……」 景元心情複雜地喚了一聲,既為他做出的決定鬆了口氣,又為這決定背後承載的沉重而感到心疼。他知道,這絕非易事。

  白露則大大地鬆了口氣,拍了拍小胸脯:「你能想通就太好了!現在最重要的是安心靜養,情緒絕對不能再有大波動了!」 她說著,悄悄瞥了一眼依舊跪著的刃,意思不言而喻。

  白珩的魂體飄近床邊,注視著丹恆,輕聲道:「丹楓的轉世……哦不,現在是丹恆了。這都什麼事兒啊?沒想到我醒來之後居然能看到這一幕,唉……」

  她又看向刃,嘆了口氣,「還有你,小應星,別再鑽牛角尖了。看看你把人折騰的……好好贖罪吧。」

  刃喉嚨里發出哽咽般的、破碎的音節:「我…………」

  景元揉了揉眉心,覺得當務之急是讓丹恆真正靜下來。他走上前,對丹恆溫聲道:「丹恆,你先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都往後放。白露小姐,麻煩你繼續照看,需要什麼儘管說。」 他又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刃,以及飄在一旁、好奇張望的白珩魂體,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頭疼。「哥,你……先跟我出來。」

  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僵硬地、緩慢地站起身,踉蹌著跟著景元走出了臥室。

  白珩的魂體見狀,也笑嘻嘻地跟了過去,臥室里終於暫時恢復了安靜。

  白露重新為丹恆掖好被角,小聲叮囑:「你現在什麼都別想,好好睡一覺。我會守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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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恆沒有回應,只是緩緩閉上了眼睛。

  客廳里,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刃靠牆站著,空洞地望著地面,整個人仿佛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

  景元煩躁地在客廳里踱了兩步,然後猛地停下,看向刃,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厲:「現在你打算怎麼辦?!人被你弄成這樣,小傢伙們……小傢伙們也因為你的混帳行為差點沒了!丹恆剛才的話你聽見了?『怪物』!你讓他覺得自己是個怪物!」

  刃的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一個清晰的音節。

  飄在一旁的白珩魂體也叉著腰,不滿地數落:「就是!小應星,這次你真的太過分了!喜歡一個人不是這樣的!丹楓……丹恆他性子傲,你又不是不知道,怎麼能用強呢?」

  「我……我不知道……」 刃終於從喉嚨里擠出嘶啞的聲音,充滿了痛苦與悔恨,「我不知道會這樣……我不知道他……」 他不知道丹恆身負完整的祝福,不知道會有(被送下來兩顆種子),更不知道自己的偏執會將對方逼到如此境地。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景元打斷他,強壓下怒火,「當務之急是確保丹恆和他們的安全。你必須控制住你自己,刃!魔陰身也好,過去的執念也罷,在你徹底冷靜下來、想清楚該怎么正確對待丹恆之前,我不允許你再靠近他半步!否則,別怪我不顧往日情分!」

  這是最後通牒。

  刃的身體晃了晃,最終,他像是被徹底擊垮,緩緩地、沉重地點了點頭。他知道景元是對的。他的存在本身,對現在的丹恆而言,就是最大的刺激和傷害。

  就在這時,臥室的門被輕輕推開,白露探出個小腦袋,氣鼓鼓地瞪著客廳里的兩人,壓低聲音道:「你們兩個小聲點!丹恆先生剛睡著!」 她指著刃,「你,趕緊去把你自己收拾一下!手上還有傷呢,血腥味飄進來,對病人和小傢伙都不好!將軍,你監督他!」

  景元立刻應道:「好,我這就帶他去處理。」 他看向刃,眼神示意他跟上。

  刃沉默地、如同提線木偶般,跟著景元走向客房的浴室。

  白珩看著只現在只有景元能看得見自己,又看著刃失魂落魄的背影,搖了搖頭,又飄回了臥室,守在熟睡的丹恆和白露身邊。

  在客房的浴室里,景元找來醫藥箱,動作不算溫柔地給刃清洗和包紮手臂上那猙獰的咬傷。清水沖刷著翻卷的皮肉,刃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哥,」 景元一邊包紮,一邊沉聲開口,語氣複雜,「事已至此,說什麼都晚了。這兩個小傢伙,或許是轉機,但也可能是更深的劫。」

  刃低著頭,看著自己被仔細包紮好的手臂,沙啞地問:「……他……真的……很恨我吧?」

  景元動作一頓,嘆了口氣:「你說呢?將心比心,若有人如此對你,你會如何?丹恆他……只是做出了當下最理智的決定,不代表他原諒了你。接下來的路,看你怎麼走。你若還是執迷不悟,別說丹恆,我第一個不答應。更重要的是,他現在已經不再是以前的他了,你我都心知肚明……」

  刃不再說話,包紮完畢,景元看著刃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知道他需要獨處,便道:「你就在旁邊的客房待著,沒有我的允許,不准出去。哥你好自為之吧,等他醒了之後我會跟他聊聊,現在那兩個孩子也需要你……」

  說完,景元便離開了,浴室里只剩下刃一個人。他緩緩抬起頭,看向鏡中的自己。鏡中人眼中那深不見底的痛苦與茫然,讓他感到一陣窒息。

  但一想到丹恆隨身空間裡正在有的兩個與他氣息相連的種子,一種極其陌生的、混雜著恐慌、無措、以及一絲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計的奇異悸動,悄然划過心底。

  他該怎麼辦?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差點親手毀掉了他最不願放手的人,以及……那兩個奇蹟。

  他順著冰冷的瓷磚牆壁滑坐在地上,將臉深深埋入膝間,肩膀無聲地顫抖起來。

  景元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走回到客廳,他需要一點空間來理清這團亂麻,思考下一步該如何處理這棘手無比的狀況。

  他剛在沙發上坐下,準備喝口水緩一緩,就看見白珩的魂魄從丹恆休息的臥室里穿門而出,她似乎已經適應了這種狀態。

  一見到景元,白珩立刻飄到他面前,臉上露出促狹的笑容:「小景元——哦不,現在該叫景元將軍啦!好久不見呀,都長這麼大了,也成熟穩重多了。」 她的語氣帶著長輩欣慰,但眼底深處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傷感。時光荏苒,故人已非少年。

  景元看著眼前的身影,無奈地嘆了口氣,放下水杯,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白珩姐,確實是……好久不見了。只是,你現在這情況……」 他頓了頓,確認道,「只有我能看見你?」

  白珩點了點頭,攤了攤手,表情有些苦惱:「是啊,我也剛弄明白。剛才在裡面都完全沒反應,只有你眼神不對。我也不知道自己現在算怎麼回事。」 她回憶著,眉頭微蹙,「當初……只記得好痛,然後就失去了意識。等我再有點模糊感知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好像在一個很溫暖、很擁擠的地方,像是個『蛋』?而且我懷裡還有一個非常微弱而稚嫩的新生意識。」

  她的目光溫柔地望向臥室方向:「就是裡面那個小龍女,我能感覺到,她的意識很脆弱,而我的比她強很多。我怕傷到她,就只好一直讓自己保持沉睡,儘量不去干擾她。」 說到這裡,她眼睛亮了一下,「直到剛才!我突然感受到『不朽』力量波動,然後我就被『驚醒』了,不知怎麼就從白露的身體裡分離了出來,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景元聽完白珩的敘述,眉頭緊鎖,心中已然有了大致的推測。看來當年那件事成功了,只是白珩姐不願看新生的白露出事,才一直沉睡著。

  直到丹恆體內那完整『不朽』祝福的劇烈波動,才將她意外喚醒並暫時分離出來。

  「我大概明白了,白珩姐。」景元的聲音帶著一絲沉重,「只是,你現在這狀態,只有我能看見、交流,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他思考著該如何處理這個新的「難題」,這涉及到白露,一個處理不好,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這時,臥室的門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白露揉著有些惺忪的睡眼,抱著自己的大尾巴走了出來。她剛才趴在床邊守著丹恆,不小心打了個盹。

  她一抬頭,就看見景元正用一種極其複雜、混合著懷念、悲傷和探究的眼神盯著自己。那眼神深邃得讓她心裡直發毛,嚇得她瞬間清醒,下意識地把自己的尾巴抱得更緊了,龍尾巴尖兒都緊張地蜷了起來。

  「將、將軍!」白露後退了半步,警惕地看著景元,「你幹嘛用這種眼神看著本小姐?怪嚇人的!」 她總覺得將軍今天格外不對勁,從早上闖進她房間開始,就一副天塌下來的樣子,現在還用這種『透過她在看別人』的眼神瞅著她。

  景元被白露的聲音拉回現實,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看著眼前的白露,再想到依附在她身上沉睡多年的白珩魂魄,心中百感交集。他迅速收斂了外露的情緒,臉上扯出一個慣常的微笑,擺了擺手道:「沒事,只是……想起了一位故人。一位……很久很久以前,重要的故人。」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淡淡的悵惘,目光卻不經意般再次掃過白露身旁——那裡白珩的魂魄,正對著他做鬼臉,又安撫著受驚的白露(顯然這一幕只有景元能看到)。

  白露眨了眨眼睛,雖然覺得將軍今天古里古怪,她也沒多想,只是嘟囔了一句:「故人就故人嘛,盯著我看幹嘛,本小姐又不是你的故人……」 她轉而關心起正事,「對了將軍,丹恆先生安穩了一些,脈象也稍微平穩了點。不過安胎藥還得按時喝,而且需要長期調理。他身子底子本來很好,但這次元氣和心神都損耗太大了。」

  「辛苦了,白露小姐。」景元正色道,「藥材和後續調理的事情,我會安排妥當。在他身體穩定下來之前,恐怕還要多勞你費心。」

  「放心吧,救死扶傷是本小姐的職責!」白露挺了挺小胸脯,隨即又皺起眉頭,壓低聲音,鬼鬼祟祟地指了指客房方向,「那個……黑衣服的『麻煩』呢?你可看緊點,千萬別再讓他刺激到丹恆先生了!不然本小姐的醫術再好也架不住這麼折騰!」

  「我知道。」景元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保證,「我已經警告過他了,在丹恆願意和他溝通之前,他不會貿然出現在丹恆面前。」

  白露這才稍微放心,又打了個小哈欠:「那本小姐再進去守著,萬一他醒了需要什麼。哦,還有……得儘快讓兩個小傢伙吃飽,現在這個狀態,也堅持不了多久。」 說著,她便抱著尾巴,轉身又輕手輕腳地回了臥室。

  客廳里再次剩下景元,以及飄在他身邊、若有所思的白珩。

  「那個黑衣小子……是小應星沒錯吧?」白珩看著客房的方向,語氣肯定,「他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渾身死氣沉沉的,眼神也……那麼痛苦瘋狂。還有丹恆……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景元沉重地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白珩姐,此事說來話長,牽扯到我們都不知道的、丹楓蛻生前的許多內情,以及應星哥……也就是現在的刃,他後來經歷的一些事情。總之,是一筆糊塗帳,愛恨情仇糾纏不清,最終走到了今天這個地步。」 他言簡意賅,顯然不想在此刻深談那些沉重的過往,「現在最重要的,是確保丹恆和他隨身空間裡面他們的安全。其他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白珩理解地點點頭,:「唉,真是造化弄人……」 她飄到景元面前,語氣變得認真,「小景元,我現在這個樣子,幫不上什麼實質的忙,反而可能會嚇到白露那孩子。我的存在,暫時還是保密為好,尤其不要讓她知道。」

  「我明白。」景元鄭重應下,「白珩姐,或許……這並非完全是壞事。」

  白珩笑了笑,:「嗯,我會跟著白露,你自己也注意休息,小景元,你現在是大家的頂樑柱了,可不能倒下。」 說完,她的魂魄再次飄向了臥室,穿門而入。


  如何讓那兩個小傢伙需要雙方氣息和力量滋養的小傢伙『吃飽』?

  難道要他現在去跟丹恆說:「為了小傢伙,請你勉強自己接受刃」?

  這根本不可能,以丹恆現在對刃的排斥和惡感,提出這種要求無異於在他傷口上撒鹽,只會引發更激烈的反應,後果不堪設想。

  可若不做,他們日漸虛弱,最終會反過來危及丹恆自身,這簡直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景元越想越覺得頭疼,他乾脆放棄了思考,決定等丹恆醒來,再將這個棘手的問題和其中的利害關係,原原本本地告訴他本人。

  如何抉擇,終究要看丹恆自己的意願。至於刃那邊……景元揉了揉眉心,到時候一併說了便是,反正那傢伙現在除了懺悔和聽從安排,也沒有別的選擇。

  就在他心力交瘁之際,身旁的空間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波動,一道修長身影出現在景元旁邊。

  嵐沒有說話,坐在景元身邊,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輕輕按上了景元的太陽穴,動作熟稔地為他揉按起來。那力度恰到好處,緩緩驅散著景元腦中的脹痛和疲憊。

  景元微微一愣,隨即放鬆下來,身體自然地靠進了嵐堅實可靠的懷抱里,閉上了眼睛,發出一聲舒適的喟嘆,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得到了片刻的舒緩。

  「還是你靠譜……」景元低聲嘟囔了一句,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倦意。

  嵐依舊沉默,但按揉的動作更加輕柔了些許,仿佛在無聲地回應:我在。

  與此同時,在另外一客房內。

  刃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坐在地上,雙臂環抱著屈起的膝蓋。黑暗中,他赤紅的眼瞳失焦地瞪著地面。

  他差點……他差點就親手扼殺了他們的,還是兩個。

  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丹恆,更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又沉重的『雙親』身份。他連自己都無法掌控,滿身罪孽與瘋狂,又如何能承擔起這樣的責任?

  魔陰身的低語在耳邊嗡嗡作響,破壞與毀滅的欲望蠢蠢欲動,他不能……不能再傷害他了。

  現在的他,連出現在對方面前都是一種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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