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被查出空間裡的兩個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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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遭的流光驟然停滯,空間的扭曲感瞬間平復。嵐的身影並未完全降臨,只是將景元和白露送至目的地。

  景元雙腳剛踏上地毯,目光便看向僵立在臥室門口的刃。他甚至沒來得及看清臥室內的具體情況,壓抑了一路的怒火與擔憂在此刻轟然爆發。他一個箭步上前,攥緊的拳頭帶著破風聲,狠狠砸在了刃的左眼上!

  「砰!」一聲悶響。刃被打得頭一偏,踉蹌半步,卻沒有絲毫抵抗或格擋,只是默然承受。

  景元胸中鬱氣未平,見他不言不語,更是火起,反手又是一拳,打中了刃的右眼。

  「砰!」

  這下,刃徹底變成了對稱的熊貓眼,襯著他蒼白失血的臉色和乾裂的嘴唇,顯得狼狽又可憐。

  「將、將軍!」白露被這突如其來的暴力場面嚇了一跳,小手捂住嘴。她從未見過總是從容不迫、笑吟吟的景元將軍露出如此駭人的怒容。

  景元喘了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看也沒看靠著牆緩緩滑坐下去的刃,對白露急聲道:「白露小姐,快!去看看丹恆!」

  白露立刻點頭,邁著小短腿快步跑進臥室。當她看到床上那條氣息奄奄、鱗片黯淡的青龍時,醫師的本能立刻壓過了所有雜念。她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印,柔和而充滿生機的雲吟術法自她掌心湧出,緩緩籠罩住丹恆龐大的龍身。

  淡青色的光暈如水波蕩漾,滲透進冰冷的龍鱗。青龍緊繃蜷縮的身體逐漸放鬆,周身泛起柔和的光芒,龐大的形態開始收縮、變化。光芒散去,躺在床上的不再是青龍,而是恢復了龍尊形態的丹恆。他雙目緊閉,長發披散,臉色蒼白如紙,眉心緊蹙。

  景元和剛剛掙扎著站起來的刃見狀,立刻想上前查看。

  「退後!」白露頭也不回,嬌叱一聲,龍尾啪地一下掃在兩人小腿上,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別打擾本小姐診治!都退遠點!」

  兩人只得依言後退幾步,焦灼的目光緊緊鎖在床上的人身上。

  白露爬上床沿,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搭在丹恆手腕上,凝神靜氣,仔細感知著他的脈象。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臥室內的空氣幾乎凝固。景元眉頭緊鎖,刃的呼吸更是粗重得嚇人,那雙熊貓眼一眨不眨地盯著白露的表情。

  只見白露那張小臉,神情從最初的專注,逐漸變為疑惑,她歪了歪頭,似乎在確認什麼。緊接著,疑惑被難以置信的震驚取代,她瞪大了龍瞳,小嘴微張,幾乎是下意識地抬頭,看向景元,眼神里充滿了『這不可能』的驚駭。

  「白露,怎麼樣?」景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聲音因緊張而有些發乾。

  白露張了張嘴,又閉上,似乎在組織語言,臉上的表情複雜到了極點,混合著震驚、困惑和一種『這讓我怎麼說出口』的糾結。

  她再次低頭確認了一下脈象,最終,仿佛下定了決心,用一種帶著濃濃不可思議和小心翼翼的語氣,開口道:

  「將、將軍……他……這位明明也是位龍尊,又是個持明,更重要的是……」她頓了頓,指尖因心緒激盪而微微發顫,刻意加重語氣凸顯前提的荒謬,隨即擲地有聲地拋出驚雷般的質問,「那本小姐為什麼看見他的隨身空間裡,藏著絕不該出現之物?!不僅讓人沾酒,更要命的是當事人此刻心緒大亂、躁動難平——偏偏這樣不合常理的狀況,一出現就是兩樁?!!!」

  「……」

  「……」

  死寂。

  絕對的死寂籠罩了整個房間。

  景元臉上的焦急和擔憂瞬間凍結,化為一片空白,他仿佛沒聽懂白露的話,金色的眼瞳直勾勾地看著她,又緩緩移向床上昏迷的丹恆,大腦似乎停止了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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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站在他身旁的刃,在聽到這個時,身體就猛地一震。當『兩樁』這個詞落入耳中,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比剛才還要慘白。他那雙烏青的眼睛瞪得極大,瞳孔緊縮,裡面翻湧著驚濤駭浪——震驚、茫然、無措,還有一絲極其微弱、迅速被巨大衝擊淹沒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悸動。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隨即,他猛地抽了一口冷氣,那口氣卡在喉嚨里,上不來也下不去,身軀晃了兩晃,最終,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咚』的一聲砸在地毯上,竟是承受不住這驚天消息,直接暈了過去。

  這聲悶響終於驚醒了呆滯的景元。

  他看了看地上不省人事的刃,又看了看床上同樣不省人事的丹恆,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眼前發黑。他用力掐了自己的人中一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白……白露,」景元的聲音乾澀無比,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你……你確定沒診斷錯?這……這怎麼可能?」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更何況,丹恆是龍尊……這……

  白露也處於極大的震撼中,但她對自己的醫術有絕對的自信。她用力點頭,小臉嚴肅:「(這裡是一堆專業術語……)但絕對不會錯!」她指著丹恆,「只是……祂現在的身體狀況非常糟糕,氣息紊亂,心力交瘁,加上昨日飲酒和情緒劇烈波動,已然不好的。若不好生調理安養,只怕……只怕他們都有危險。」

  「他們……」景元喃喃重複著這個詞,感覺更加眩暈了。他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到最緊要的問題上——救人。

  「白露,現在該怎麼辦?如何才能穩住他的情況?」景元的聲音恢復了作為神策將軍的沉穩,儘管內心早已天翻地覆。

  白露立刻進入狀態,打開她的小藥箱,一邊快速翻找,一邊語速極快地吩咐:「需要立刻施針,固本培元,安撫他體內躁動不安的氣血和龍息。然後需要服用特製的藥,穩住胎元。最重要的是,他需要絕對的靜養,不能再受任何刺激!情緒起伏是眼下最大的禁忌!」

  她拿出幾枚細長的玉針,看向景元,眼神示意了一下地上躺著的刃:「將軍,先把那個……呃,『麻煩』弄到一邊去,別在這裡礙事。看著就來氣!」 想起丹恆的慘狀和這離奇的脈象,白露對刃也沒了好臉色。

  景元深吸一口氣,認命地走到刃身邊,彎腰,有些粗暴地拽著刃的胳膊,將他拖到客廳的角落,讓他靠著牆癱坐那裡。看著刃那雙醒目的熊貓眼和昏迷中依舊緊蹙的眉頭,景元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他返回臥室,沉聲對白露道:「需要什麼藥材,你儘管說,我立刻讓人去準備。在我回來之前,這裡就交給你了,白露小姐。」

  白露已經準備好了玉針,正小心翼翼地解開丹恆的衣襟,尋找穴位。她頭也不抬地應道:「放心吧將軍,有本小姐在,絕不會讓他出事的!你快去快回!」

  景元最後看了一眼床上氣息微弱的丹恆,咬了咬牙,轉身大步離去。他需要立刻聯繫在庇爾波因特上的羅浮外交人員,準備白露所需的一切,並且……他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這個足以顛覆他認知的消息,以及思考如何應對這徹底失控的局面。

  當景元帶著準備好的藥材匆匆趕回時,臥室內的景象讓他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刃已經醒了,但情況似乎……有些詭異。他直挺挺地跪在床前的地毯上,那雙被揍得烏青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床上依舊昏迷的丹恆。

  白露則坐在床邊,小臉嚴肅地再次為丹恆把脈,龍尾巴不安地輕輕拍打著床沿。

  「白露,情況如何?藥材都備齊了。」景元將東西放在外間,自己快步走進來,壓低聲音問道。

  白露收回手,抬頭看向景元,那張小臉上寫滿了『棘手』兩個字。她跳下床,拉著景元的袖子走到一旁,用氣聲急切地說:「將軍,藥是齊了,但現在有個更緊急的問題!」

  「什麼問題?」景元心頭一緊。

  白露指了指丹恆,小臉皺成一團:「在那個隨身空間裡面里的兩個小傢伙,之前為了穩定他的情緒和身體,消耗了太多,現在……他們『餓』了,兩顆種子得施肥,不然根基會受損的!」

  景元聞言,眉頭緊鎖:「施肥?如何施肥?需要什麼特殊藥劑還是……」

  「哎呀!不是藥!」白露急得跺了跺腳,臉蛋憋得有點紅,聲音更低了,還帶著幾分難以啟齒的羞澀,「就是……那個……他們得……得行那個……!」

  「什麼?!」景元即便有了心理準備,也被這直白的要求震得眼皮一跳。

  白露努力用儘可能『專業』的語氣解釋,但詞句還是磕磕絆絆:「持明族在龍祖還沒隕落的遠古時期,那個隨身空間裡本就需要雙方共同以自身龍息和氣血壓制並滋養,現在他這情況,氣息不穩,又消耗過度,只能……只能通過最直接的方式來補充元氣,這是最快也是最有效的法子了……但是……」

  景元瞬間明白了問題的關鍵和難度所在。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感覺比處理十場豐饒孽物還要頭疼。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顯然也聽到了這番話、身體瞬間僵硬如鐵的刃,又看了看床上昏迷不醒、對這一切毫不知情的丹恆,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確實強人所難。」景元的聲音充滿了無奈,「丹恆現在昏迷不醒,且不論他醒來後是否會同意……單就此刻而言,這與趁人之危何異?此事,絕不能在他意識不清時進行。」

  白露也連忙點頭如搗蒜:「對對對!本小姐也是這個意思!所以現在只能先用藥物和雲吟術穩住……呃,是本體!儘量拖延時間,等丹恆醒來再做打算。只是……不知道他們還能撐多久……」她擔憂地看了一眼丹恆。

  就在這時,一直跪在地上沉默不語的刃,突然啞著嗓子開口,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如果……不用那個方法……他們……會怎麼樣?」

  白露被他突然出聲嚇了一跳,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但還是如實回答:「輕則先天不足,體質孱弱;重則……可能死了,甚至會反過來汲取生命本源,危及丹恆的性命!可是按照這兩個小傢伙保護他的態度,肯定堅決不會這麼做!(畢竟能在那個隨身空間裡,被不朽送下來的種子已經沾上了你們的氣息,已經認定了你們兩個)。」

  「……」刃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攥緊的拳頭指節泛白,手背青筋暴起。他猛地低下頭,將額頭抵在冰冷的地板上,發出一聲壓抑至極的低吼,充滿了痛苦與無力。

  景元看著刃這副模樣,心中也是五味雜陳。他走到刃身邊,沉聲道:「聽見了?現在知道後果了?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刃沒有抬頭,肩膀卻在微微聳動。

  景元不再看他,轉向白露:「先用藥和你的雲吟術,能穩多久是多久。一切……等丹恆醒來再說。」他頓了頓,補充道,「我會在這裡守著。」

  白露立刻行動起來,指揮著景元的下屬去煎藥,自己則再次凝聚起雲吟法術,柔和的光暈籠罩住丹恆,儘可能溫養著他和那兩個脆弱的小生命。

  時間在壓抑的沉默中一點點流逝。

  湯藥被小心地餵了下去,雖然大部分都沿著嘴角流了出來,但總歸是喝進去了一些。白露的雲吟術也持續不斷地輸送著生機。

  然而,丹恆的臉色依舊蒼白,眉心緊蹙,似乎連昏迷中都不得安寧。而他空間裡那兩道本就微弱的氣息,在白露的感知中,也確實在以一種緩慢但確實存在的速度,變得更加虛弱。

  跪在地上的刃,仿佛變成了一尊石像。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兩個時辰。

  床上的丹恆,睫毛忽然輕輕顫動了一下,發出了一聲極其細微的、帶著痛苦的呻吟。

  這一聲微弱的聲響,如同驚雷般在寂靜的房間裡炸開!

  刃猛地抬起頭,烏青的雙眼死死盯住丹恆的臉。

  景元也立刻睜開了眼睛,站起身。

  白露更是緊張地湊近:「你醒了嗎?」

  丹恆的眼皮掙扎了幾下,終於緩緩睜開。青灰色的眼瞳初時還有些渙散和迷茫,但很快,昏迷前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酒吧的喧囂,砂金的詢問,刃的強迫,酒店的爭執,還有那撕心裂肺的疼痛……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而戒備,尤其是在看到床前跪著的那個身影時,厭惡和抗拒幾乎化為實質。

  「你們……」他試圖撐起身體,卻因為虛弱和身體隱隱的不適而失敗,聲音沙啞得厲害,「出去……」

  「丹恆,你感覺怎麼樣?」景元連忙上前,語氣帶著關切,「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尤其是……(隨身空間)?」

  隨身空間?丹恆下意識地用看向隨身空間,那裡的確有兩道陌生的氣息,讓他無法忽視。他蹙緊眉頭,看向景元,眼神裡帶著詢問和不解。

  景元與白露對視一眼,知道不能再隱瞞了。他深吸一口氣,儘量用平和的語氣說道:「丹恆,你聽我說……你……你現在狀況很特殊。你……(的隨身空間裡被不朽送了兩顆種子,還沾染上了你和他的氣息)。」

  「……什麼?」丹恆的表情瞬間凝固,他仿佛沒聽懂這個詞,青灰色的眼瞳里充滿了荒謬和難以置信,「景元,你說什麼胡話?」他試圖扯出一個嘲諷的笑容,卻因為身體的虛弱而顯得無力。

  「是真的!」白露急忙證明,小臉繃得緊緊的,「你要是仔細觀察你的隨身空間,就能看到!而且……還是兩個!但是丹恆,你現在情況很不好,之前情緒波動太大,又喝了酒,動了氣,(你隨身空間裡)的他們(為了安撫你)現在很虛弱,需要……需要緊急補充元氣……」

  丹恆的目光從景元臉上移到白露臉上,再緩緩移到依舊跪在地上、臉色慘白如鬼的刃身上。他像是終於消化了這個驚天消息,又像是徹底被這荒謬的現實擊垮,眼神從最初的震驚、荒謬,逐漸轉變為一種深沉的、帶著絕望的嘲諷。

  他看向刃,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冰冷的寒意:「……這就是你所謂的『不會放過我』?用這種方式……把我變成這樣一個……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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