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醉酒後的爆發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在送走了的拉帝奧後,車內的氣氛顯得有些安靜。砂金靠在舒適的后座上,指尖習慣性地摩挲著一枚籌碼,目光卻時不時瞥向身旁一直望著窗外出神的丹恆。那雙青灰色的眼瞳里,似乎比平日更沉靜,蒙著一層難以化開的陰鬱。

  「朋友,」砂金打破了沉默,,「從早上起來就見你情緒不高,送走教授也沒見你舒展眉頭。怎麼,是被拉帝奧的毒舌打擊到了,還是……有什麼別的煩心事?」

  丹恆收回望向窗外的視線,輕輕搖了搖頭:「沒什麼,只是有些累。」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太多波瀾。

  砂金挑了挑眉,顯然不信這套說辭。他湊近了些,臉上掛著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提議道:「既然累了,更不該憋著。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錯的酒吧,環境……還算可以。要不要去喝一杯?放鬆一下,有時候酒精比什麼都管用。」

  丹恆沉默了片刻。他其實並不喜歡喧囂的場所,但此刻心頭那股莫名的煩悶和空落,確實需要一點東西來轉移注意力。他最終點了點頭:「……好。」

  車改變方向,向著娛樂區駛去。在車輛匯入車流後不久,空港出口一處不起眼的陰影里,一個身影悄然顯現。

  刃戴著寬檐帽、墨鏡和口罩,將整張臉遮得嚴嚴實實。他靜靜地望著車消失的方向,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片刻後,他邁開腳步,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融入人群與建築的陰影之中。

  砂金帶丹恆來的這家酒吧,從外部看裝潢頗為考究,但一推開門,震耳欲聾的電子音樂和混雜著各種香水、酒精氣味的喧囂熱浪便撲面而來。舞池裡人影攢動,燈光迷幻閃爍。丹恆幾乎是立刻蹙緊了眉頭,下意識地放緩了腳步,顯然對這樣的環境極為不適。

  「嘖,今天好像比平時吵了點。」砂金也注意到了丹恆的不自在,他靈活地帶著丹恆穿過擁擠的人群,來到了相對安靜一些的吧檯區,「將就一下,朋友,這裡好歹能說說話。」

  兩人在吧檯前的高腳凳上坐下。砂金熟稔地對著酒保打了個響指:「兩杯『烈焰』,謝謝。」他轉向丹恆,「嘗嘗這個,他們家的招牌,保證夠勁。」

  丹恆沒有反對。

  很快,兩杯色澤瑰麗、如同燃燒星雲般的酒液被推到了他們面前。砂金舉起自己那杯,衝著丹恆示意了一下,便自顧自地抿了一口,臉上露出享受的表情。

  丹恆看著杯中搖曳的液體,沒有立刻去碰。

  砂金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傾向丹恆,語氣帶著幾分試探性的關切:「現在能說說看了嗎?朋友,別悶悶不樂的。是遇到了什麼麻煩,還是……想起了什麼不開心的事?說出來也許會好受點,我好歹也算是個不錯的聽眾。」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當然,如果你不想說,就當是陪我喝喝酒,解解悶。」

  丹恆依舊沉默著,他端起那杯『烈焰』,沒有像砂金那樣細細品味,而是仰頭直接喝了一大口。烈酒如同火焰般滾過喉嚨,帶來灼燒般的刺激感,讓他不適地蹙了蹙眉,但那股熱流湧入胃中,似乎確實驅散了一些盤踞在心頭的寒意。

  「沒什麼可說的。」丹恆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啞了些,「只是……一些無關緊要的瑣事。」

  「瑣事可不會讓你這樣。」砂金笑了笑,也不強求,只是示意酒保再給丹恆滿上,「不想說就不說。來,喝酒,今晚我請客,管夠。」

  丹恆沒有拒絕,再次端起了酒杯。他一杯接一杯地喝著,動作不算急促,卻帶著一種固執的、仿佛要將什麼東西徹底淹沒的意味。砂金在一旁陪著他,自己喝得不多,大部分時間只是看著丹恆。

  幾杯烈酒下肚,丹恆蒼白的臉頰上漸漸染上了一層薄紅,眼神也不似平時那般清明冷澈,蒙上了一層朦朧的水光。但他坐得依舊筆直,除了呼吸稍微急促了些,外表看起來並無太大變化,只是沉默得更徹底了。

  砂金見他已經喝了不少,覺得火候差不多了。他打了個響指,招來侍者,低聲吩咐了幾句。很快,一整箱未開封的同款烈酒被放在了丹恆腳邊。

  「朋友,我看你喝得挺投入,這些應該夠你喝一陣子了。」砂金拍了拍丹恆的肩膀,指了指酒吧二層的方向,那裡傳來更熱烈的音樂和喧鬧聲,「我上去玩幾把,透透氣。這裡太安靜了,不適合我。你要是喝夠了,或者有什麼事,直接通訊叫我,我馬上下來。」

  丹恆抬起有些朦朧的眼,看了砂金一眼,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含糊:「……好。」

  砂金不再多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華麗的衣領,臉上重新掛起那副尋歡作樂的笑容,融入了通往二樓的躁動人群。

  吧檯邊,只剩下丹恆一人,以及他腳邊那箱烈酒。周圍的喧囂似乎離他遠去,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只是機械地、一杯接一杯地喝著。酒精逐漸麻痹了他的神經,也讓那些被他強行壓抑的情緒,開始不受控制地翻湧。

  突然丹恆只覺得手腕驟然一緊,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阻止了他再次將酒杯遞到唇邊的動作。他有些遲鈍地抬起眼,視線因酒精而模糊,努力聚焦後,映出了一張他絕不想在此刻看到的臉。帽檐下的陰影,墨鏡的遮擋,都無法完全掩蓋那熟悉的、刻入骨髓的輪廓。

  那人就著丹恆的手,低頭,就著他手中那杯未曾喝完的烈酒,抿了一口,動作自然得仿佛他們以前經常這樣。

  丹恆的大腦被酒精攪得一片混沌,眼前的身影與記憶中某個溫暖的影子重疊,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和依賴,喃喃出聲:

   TW 看書網體驗棒,𝓼𝓱𝓾.𝓽𝔀超讚

  「星星……?」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在刃的耳邊炸響。他瞳孔猛地一縮,周身冰冷的氣息都為止一滯,攥著丹恆手腕的力道不自覺地收緊。

  這輕微的痛感讓丹恆清醒了半分,他用力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那不該有的幻象和稱呼,聲音裡帶上了驚怒和抗拒:「不對!你……你怎麼會在這兒?!」

  刃沒有回答,眼底的情緒翻湧如潮,晦暗難明。他借著這個極近的姿勢,手臂一攬,輕而易舉地將渾身僵硬又因醉酒而軟綿無力的丹恆緊緊箍進了懷裡。丹恆身上濃郁的酒氣和他本身清冷的氣息混合在一起。

  被熟悉的氣息和體溫包裹,丹恆身體先於意志放鬆了一瞬,酒精讓他的警惕心降到了最低,甚至無意識地在那堅實的胸膛上蹭了蹭,像是不滿又像是撒嬌地嘟囔:「……又不讓我喝酒了~」

  這聲嘟囔如同羽毛,輕輕搔刮著刃早已不平靜的心湖。他低下頭,沙啞的聲音緊貼著丹恆的耳廓響起,帶著嘆息的複雜情緒:

  「呵,我的小龍……你喝醉了。」

  這個稱呼,像是一根針,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丹恆被酒精麻痹的神經,激起了他強烈的逆反心理。他掙紮起來,儘管那力道在刃看來如同小貓撓癢。

  「我才沒喝醉!」丹恆提高了聲音,帶著醉鬼特有的固執,雙手抵在刃的胸膛上,試圖推開這個讓他心煩意亂的源頭,「你這個混蛋……少管我……唔!」

  未盡的話語,被一個帶著烈酒氣息的、霸道而熾熱的吻徹底堵了回去。

  刃的吻毫無章法,帶著積壓已久的怒火、失而復得的恐慌,以及那些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眷戀。他用力吮吸著那兩片因酒精而格外柔軟的唇瓣,舌尖蠻橫地撬開牙關,掠奪著屬于丹恆的每一寸氣息。

  「唔……放……開……」丹恆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弄得措手不及,呼吸被剝奪,肺部的空氣越來越少,抵在刃胸膛上的手無力地推搡著,卻只是讓兩人貼得更近。酒精麻痹了他的身體,也放大了感官的刺激,缺氧帶來的眩暈感陣陣襲來。

  就在丹恆覺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時候,刃才稍稍退開些許,允許他呼吸空氣。兩人的唇瓣間拉出一道銀絲。丹恆大口喘息著,眼尾泛紅,青灰色的眼瞳矇著水汽,瞪視著眼前這個罪魁禍首,那眼神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被欺負狠了的控訴。

  「你……!」他喘著氣,還想說什麼。

  「我不管你,誰管你?」刃打斷了他,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偏執。他的指腹粗糲,輕輕擦過丹恆被吻得紅腫的唇瓣,目光幽深地鎖住他,「讓你在這地方,跟那個花枝招展的公司職員喝得爛醉?」

  「不關你的事……」丹恆偏過頭,想躲開他的觸碰,聲音卻因為剛才的吻和酒精而顯得虛弱無力。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刃的語氣斬釘截鐵,他再次收緊手臂,將丹恆牢牢圈在懷裡,仿佛要將他揉進骨血,「永遠都是。」

  丹恆猛地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掙脫了刃的懷抱,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在吧檯上。他順手抓起台上留下的半杯酒,仰頭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灼燒著他的喉嚨,卻似乎給了他一點虛張聲勢的勇氣。他握著空酒杯,指尖因用力而發白,對著刃氣鼓鼓地低吼,聲音因醉酒而含糊,卻帶著尖銳的指控:

  「你就是個混蛋!登徒子!混帳!我不管你以前和丹楓是什麼關係,我是丹恆,不是他!我們不是一個人!不要再糾纏我了!」

  刃看著他那副虛張聲勢、連站都站不穩,卻還要強撐著與自己劃清界限的模樣,眼神暗沉如深淵。他額角被酒杯砸破的地方,血液緩緩滑下,襯得他膚色愈顯蒼白。他對此毫不在意,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只是向前逼近幾步。

  丹恆警惕地向後退,脊背抵住了冰冷的吧檯,再無退路。酒精放大了他的委屈,那些被強行壓抑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宣洩口,語無倫次地控訴著:「別過來!你這個混帳!我根本就不認識你……一上來就綁架我,還那麼凶,一點也不溫柔……又粗暴又討厭……還那麼痛!我恨你!」

  他說著,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積聚的水汽模糊了視線,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他猛地將手中唯一的『武器』——那個空酒杯,又狠狠砸向了刃。

  刃不閃不避,任由酒杯擦過額角的傷口,發出沉悶的聲響後落在地上摔得粉碎。他仿佛一尊感覺不到痛楚的雕塑,只是邁著沉穩而壓迫的步伐,再次逼近。在丹恆驚懼的目光中,他俯身,一把將人攔腰扛上了肩膀!

  「放開我!混蛋!放我下來!」丹恆頭暈目眩地掙扎著,拳頭無力地捶打著刃的後背,雙腿徒勞地蹬動。酒精讓他渾身發軟,所有的反抗都顯得綿軟而徒勞。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個帶著明顯怒氣、卻又強行維持著禮貌的聲音:

  「這位先生,」砂金去而復返,站在幾步開外,臉上那慣常的笑容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審視,「你要帶著我朋友去哪?」

  刃停下腳步,側過頭,墨鏡後的目光冷漠地掃過砂金,聲音沒有任何起伏:「我和我男朋友之間的事,閣下最好少管閒事。」

  「男朋友?」砂金挑眉,顯然不信這套說辭,他將目光轉向被扛在刃肩上、停止了掙扎的丹恆,語氣帶著確認般的詢問,「朋友,他說的……是真的嗎?還有,你今天一整天都情緒低落,悶悶不樂,」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刃,「難道就是因為『他』?」

  當砂金出現的那一刻,丹恆就像被兜頭潑了一盆冰水,瞬間清醒了大半。他停止了所有徒勞的掙扎,沉默地伏在刃的肩上。不能讓砂金卷進來……刃是個極度危險的存在,他不能因為自己的事情,給暫時收留他的砂金帶來不必要的麻煩,甚至是殺身之禍。

  見丹恆沉默不語,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砂金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心中已然有了判斷。他看向刃,臉上重新掛起了那副商人式的笑容:

  「哦?既然是『男朋友』,那看來是我多管閒事了。」他話鋒一轉,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不過,就算是男朋友,也不能這樣粗暴地帶走一個明顯不願意、並且已經喝醉的人吧?至少,也該問問當事人的意願?丹恆,你願意跟他走嗎?」

  壓力給到了丹恆。他感受著刃箍在他腰間的手臂,以及砂金投來的、帶著探究與一絲維護意味的目光。他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喉嚨間的哽咽和翻湧的醉意,用盡力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而疏離:

  「……砂金,謝謝。但……這是我的私事。」他頓了頓,幾乎是咬著牙補充道,「你……別插手。」

  這句話,聽在砂金耳里,幾乎是變相承認了刃那荒謬的『男朋友』說法,至少表明了他們之間確實存在著極深的、不願為外人所知的糾葛。

  砂金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丹恆,又看了看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刃,最終聳了聳肩,側身讓開了通路:

  「好吧,既然是你自己的選擇。」他對著刃,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慵懶,卻暗含警告,「那麼,這位……『男朋友』先生,請照顧好我這位朋友。如果他出了任何意外,我想……戰略投資部會很樂意找你談談的。」

  刃對砂金的警告置若罔聞,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懶得再給予。他只是調整了一下肩上丹恆的位置,防止他滑落,然後便扛著他,大步流星地穿過酒吧喧囂的人群,無視了所有或好奇或驚訝的目光,徑直離開了。

  砂金看著兩人消失的背影,摩挲著手中的籌碼,低聲自語:「男朋友?呵……這樂子,看來比我想像的還要大啊。」他搖了搖頭,轉身重新融入了酒吧的聲色犬馬之中,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個小插曲。

  酒吧外,冰冷的夜風讓丹恆打了個寒顫,酒意也散去了些許。他被刃粗魯地塞進了一輛等候在路邊的、毫不起眼的黑色車裡。

  「砰」地一聲,車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刃坐在駕駛座上,啟動的車輛。他摘下帽子和墨鏡,隨手扔在一邊,露出了那張俊美卻籠罩著陰鬱戾氣的臉,額角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只留下一道紅痕。

  他轉過頭,赤紅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線下,死死地盯著蜷縮在副駕駛座上、偏頭望著窗外的丹恆。

  「飲月」刃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平靜,「就這麼討厭我嗎?連對我的感情都沒有了嗎?」

  車裡死寂得可怕,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和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丹恆偏頭看著窗外,一言不發,仿佛身邊那個散發著恐怖氣息的男人只是一團空氣。

  刃的問話如同石沉大海,沒有激起絲毫回應。這沉默比任何尖銳的反駁更讓刃感到窒息。他猛地一打方向盤,車子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粗暴地停在了目的地——一家裝潢奢華的酒店門口。

  「下車。」刃的聲音冷得像冰。

  他率先推開車門,繞到副駕駛一側,猛地拉開門。車內燈亮起,照亮了丹恆的臉——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那雙青灰色的眼瞳,在燈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眼淚正無聲地、不斷地順著臉頰滑落。

  刃所有的怒火和質問,在看到這眼淚的瞬間,像是被一根針猝不及防地刺破,漏了氣,只剩下一種手足無措的慌亂。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擦去那些刺眼的淚痕,聲音也不自覺地放低了些:「你……」

  「別碰我!」丹恆猛地揮開他的手,聲音帶著壓抑的哭腔和濃濃的排斥,像一隻受驚後豎起尖刺的刺蝟。

  這一下,徹底點燃了刃僅存的理智。擔憂和慌亂被更深的怒火與偏執覆蓋。他一把攥住丹恆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將他硬生生從車裡拽了出來。


  丹恆被他拽得踉蹌,酒精和情緒的雙重衝擊讓他渾身乏力,幾乎是被半拖半抱著拉進了酒店大堂。他不再反抗,只是沉默地任由刃拖行,像個失去靈魂的木偶,唯有不斷滾落的眼淚證明著他內心的波濤洶湧。

  電梯無聲上行,停在高層。刃用房卡刷開一間套房的門,將丹恆拽了進去。

  「砰!」

  厚重的房門在身後關上的瞬間,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也就在這一秒,一直沉默的丹恆猛地抬起手臂,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刃的臉上!

  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刃的臉被打得偏了過去,蒼白的臉頰上迅速浮現出清晰的指印。他維持著偏頭的姿勢,一動不動。

  一秒,兩秒……

  死一樣的寂靜在房間裡蔓延。

  突然,刃低低地笑了起來。起初只是壓抑的、從喉嚨深處溢出的氣音,隨後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失控,最終變成了近乎癲狂的、帶著哭腔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肩膀都在顫抖,赤紅的眼瞳里,竟然也滑下了淚水,與臉上那鮮明的掌印交織在一起,顯得無比詭異和悲涼。這笑聲里沒有愉悅,只有無盡的痛苦、絕望和瘋狂。

  丹恆被他這反常的反應嚇住了,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背脊抵住了冰冷的房門,青灰色的眼瞳里閃過一絲驚懼。眼前的刃,狀態非常不對勁,那是一種瀕臨徹底崩潰邊緣的、魔陰身即將爆發的危險徵兆。

  笑聲戛然而止。

  刃猛地轉回頭,那雙被淚水與瘋狂浸透的血紅眼睛,如同鎖定獵物的野獸,死死地釘在丹恆身上。

  下一秒,丹恆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襲來!後腦和後背被狠狠地摜在了堅硬的門板上,撞得他眼前發黑,悶哼出聲。

  刃的吻如同暴風雨般鋪天蓋地落下,不是親吻,更像是撕咬,蠻橫地侵占了他的唇舌。與此同時,刃的一條腿強硬地擠入他雙腿之間,將他牢牢釘在門上,一隻手如同鐵鉗般,輕而易舉地將丹恆試圖推拒的雙手攥住,死死按在了頭頂的門板上。

  「呃……放…開!」丹恆奮力掙扎,卻被絕對的力量壓制,只能從喉嚨里擠出破碎的抗議。

  刃的吻移開片刻,灼熱而混亂的呼吸噴在丹恆的耳畔,他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崩潰的哭腔和怨恨,一字一句地砸進丹恆的耳膜:

  「飲月……你明明說過……即使轉世……你都不會忘記我們之間的感情!」

  「你說過……不管我對你做什麼……你都不會怨我……不會恨我!」

  「可現在又是什麼?!告訴我!!」

  「你討厭我……你恨我……」

  「難道你現在心裡……對我們之間的感情……是一點都沒有了嗎?!」

  「回答我!!!」

  他每質問一句,按著丹恆手腕的力道就加重一分,抵著他的膝蓋也更用力一分,仿佛要將這些話語連同那蝕骨的痛苦,一起釘入丹恆的靈魂深處。

  丹恆被他禁錮在方寸之間,動彈不得,唇上是被啃咬的刺痛,手腕是幾乎要被捏碎的力道,身體被壓製得沒有一絲縫隙。刃那混雜著淚水、瘋狂和絕望的質問,像一把把鈍刀,反覆切割著他本就混亂的神經。那些被酒精模糊的、被刻意遺忘的、屬於夢境的碎片,此刻在巨大的刺激下,竟隱隱有翻湧而出的趨勢——陽光下的楓林,工造司的溫存,依偎的體溫,帶著薄繭的溫柔手指……

  「我……」丹恆張了張嘴,聲音破碎不堪,眼淚流得更凶,分不清是因為身體的疼痛,還是心底那被強行撕開的、鮮血淋漓的口子。他看著眼前這張被瘋狂和淚水扭曲的俊臉,與記憶中那個溫柔含笑的工匠影像重疊、交錯……

  巨大的混亂和情感衝擊讓他幾乎崩潰,他猛地仰起頭,迎著刃那雙泣血般的紅瞳,用盡力氣嘶喊出聲,聲音裡帶著哭腔、憤怒和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痛苦:

  「是!我討厭你!我恨你!」

  「你只會強迫我!只會傷害我!」

  「那些承諾……那些感情……都是上輩子的事了!是丹楓的!不是我的!」

  「你為什麼就是不肯放過我?!為什麼一定要逼我?!」

  他的話如同最鋒利的劍,狠狠刺穿了刃最後的心防。

  刃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赤紅的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裡面所有的瘋狂、痛苦、質問,都在瞬間凝固,然後化為一片死寂的、深不見底的絕望。

  他死死地盯著丹恆,仿佛要將他此刻每一個痛苦、每一分抗拒的表情都刻入靈魂。

  「……好。」良久,刃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很好。」

  他緩緩地、一點點地鬆開了對丹恆的鉗制,向後退了一步。

  失去了他的支撐,丹恆順著門板滑坐在地上,蜷縮起來,將臉埋在膝蓋里,肩膀不住地顫抖,壓抑的哭聲在寂靜的房間裡低低迴響。

  刃沒有再看他,只是僵硬地轉過身,走向房間深處。

  只剩下丹恆一個人,獨自舔舐著新舊交織的傷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