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拉帝奧
丹恆走下樓梯時，砂金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面前懸浮著幾面光屏。他指尖夾著一枚的籌碼，無意識地轉動著，聽到腳步聲，他頭也沒抬。
「醒了？正好。」砂金的聲音帶著一貫的慵懶，「一會兒陪我去空港接個人。」
丹恆走到他附近的沙發坐下，沒有立刻回應。
砂金這才從光屏上移開視線，瞥了丹恆一眼，補充道：「博識學會來的，一位大學者。其他人最近都抽不開身，就我『閒』一點。」他嘴角扯出一個略帶無奈的弧度，「事先聲明，這位教授學問是頂尖的，但嘴……有點毒，你稍微擔待點。」
說著，他手指在光屏上輕劃，將一份資料共享到丹恆的手機上。「喏，這是他的基本信息，維里塔斯·拉帝奧教授。頭銜和成就確實不少，你可以先看看。」
丹恆打開資料，快速瀏覽起來。維里塔斯·拉帝奧，博識學會的傑出學者，在多個領域均有建樹，著作等身，獲得的獎項和榮譽列了長長一串。照片上的男人面容英俊，眼神銳利，透著一種拒人千里的冷靜和審視。
畫面轉向庇爾波因特空港接客區——
拉帝奧站在指定的接駁口，他抬手看了看時間，眉頭緊緊鎖起，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因他的不悅而降低了溫度。
「公司給我安排的對接人呢？」他低聲自語，聲音里壓抑著怒火，「竟然遲到？如此不守時，簡直是對知識與時間的雙重褻瀆。」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面無表情地劃開屏幕，是翡翠發來的信息：
「拉帝奧教授，十分抱歉。您這次的對接人臨時被安排了點『小事』，可能會稍晚一些抵達，應該很快就到了。請您再耐心等待片刻。」
拉帝奧看著這條信息，額角青筋微不可察地跳動了一下。一股熟悉的、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該死的……」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又是那個賭徒……」
他回復了翡翠的消息，每個字都透著冰冷的寒意：
「知道了，我……現在……就去找他。」
收起手機，拉帝奧不再等待，直接轉身，邁著大步朝著空港外的交通樞紐走去，目標明確——砂金在庇爾波因特的住所。他寧願主動上門，也不想再把時間浪費在無意義的等待上。
與此同時，公司總部戰略投資部翡翠的辦公室——
翡翠看著拉帝奧回復的消息，優雅地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眼中閃過一絲同情，隨即又化為事不關己的淡然，她默默地在心裡為某位同僚默哀了一秒鐘。
坐在她對面的托帕，正逗弄著趴在她腿上的帳帳，察覺到翡翠細微的表情變化，抬起頭好奇地問：「怎麼了？又是哪個項目出問題了？」
翡翠放下咖啡杯，微微一笑，雲淡風輕地說：「沒事。只是預感……某人大概又要挨罵了。」
托帕眨了眨眼，聯想到剛剛翡翠在處理的事情，立刻明白了過來，忍不住笑道：「是拉帝奧教授到了？砂金又放人家鴿子了？」她搖了搖頭，拍了拍帳帳的腦袋，「唉，願克里珀保佑他，希望教授這次罵人能換個新詞。」
砂金的別墅——
砂金剛關閉面前的光屏，伸了個懶腰，門鈴就急促地響了起來，一聲接一聲，透露出按鈴之人極其不佳的耐心。
「哦？這麼快就來了？」砂金有些意外地挑眉，看向丹恆，「看來我們不用跑一趟空港了。」
他起身走向門口，臉上掛起那副營業式的完美笑容，打開了門。
門外，正是風塵僕僕、臉色黑如鍋底的拉帝奧。他甚至連行李都沒放，直接找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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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的小孔雀。」拉帝奧的聲音冰冷，沒有任何問候，直接切入主題，「我以為，即使是你，也應該理解『守時』是文明社會最基本的準則。還是說，戰略投資部高管的日程表，已經混亂到需要一位學者來教你如何閱讀時間了？」
砂金面對這撲面而來的毒舌，笑容不變，側身讓開通道：「哎呀，教授，別這麼大火氣嘛。快請進，我也是剛處理完一點『緊急公務』。你看，我連咖啡都還沒來得及給你準備。」他語氣輕鬆，試圖將對方的注意力從遲到上引開。
拉帝奧冷哼一聲，邁步走進客廳，目光銳利地掃過室內，最後落在了站起身的丹恆身上。他的視線在丹恆臉上停留了一瞬，但並沒有過多表示，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這位是丹恆，我臨時的……安全顧問。」砂金介紹道，語氣自然。
「安全顧問？」拉帝奧重複了一遍，「看來戰略投資部的工作環境，比我想像的還要……充滿挑戰。」他沒有繼續深究，轉而看向砂金，「我的時間很寶貴，砂金。直接說正事，你『臨時』被安排的所謂『小事』，以及這次需要我協助的項目，到底是什麼？」
砂金示意拉帝奧坐下，自己則重新窩回沙發，拿起那枚籌碼在指間把玩：「教授，別急嘛，項目資料都在這裡。」他指了指茶几上另一個處於待機狀態的光屏，「我也看不懂，教授你知道的，我並沒讀過書……」
拉帝奧沒有去碰那個光屏，只是看著砂金：「奉承的話就省了，資料我會看。現在，說說你遲到的事。」
砂金嘆了口氣，做出一個無奈的表情：「好吧好吧，其實也沒什麼。就是去接你之前，順便去『處理』了一下霍夫曼留下的爛攤子。市場開拓部那個胖子，你知道吧？他之前手腳不乾淨，惹了點麻煩，需要人去『安撫』一下各方情緒。」他語氣輕描淡寫。
拉帝奧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惡：「我對你們公司內部的齷齪不感興趣。但因為你所謂的『處理』，浪費了我二十分鐘。這二十分鐘，足夠我審閱完三篇漏洞百出的學術論文。」
「是我的疏忽，教授。」砂金從善如流地道歉，但臉上看不出多少誠意，「這樣，為了表達我的歉意，你在庇爾波因特期間的住宿和出行，都由我來安排，絕對保證舒適和安靜，如何？」
「希望這次你能信守承諾。」拉帝奧冷冷道，終於將注意力轉向了茶几上的光屏，伸手將其激活，開始快速瀏覽起來。他的神情立刻變得專注，之前的怒氣仿佛被瞬間隔絕。
砂金見狀，朝丹恆遞過一個『看吧，就是這樣』的眼神，然後也拿起自己的光屏，似乎開始處理別的事務。
客廳里暫時陷入了沉默，只有拉帝奧快速滑動光屏和偶爾敲擊虛擬鍵盤的細微聲響。丹恆安靜地坐在一旁，看著這兩位風格迥異、關係微妙的人開始進入工作狀態。
過了一會兒，拉帝奧頭也不抬地開口，打破了寂靜：「砂金。」
「嗯？」砂金從光屏後抬起頭。
「這份初步觀測報告的第47頁，標註存在明顯邏輯錯誤。要麼是採集設備校準失誤，要麼是分析員連基礎的能量衰減公式都用錯了。」拉帝奧的語氣帶著專業領域內的權威和一絲對粗糙工作的不滿，「我需要原始數據重新驗算。」
砂金挑了挑眉，似乎並不意外：「我馬上讓人把原始數據包發給你。看來市場開拓部前期派去的勘探隊，專業素養有待提高啊。」
「愚蠢是疾病，而他們顯然病入膏肓。」拉帝奧毫不客氣地評價道。
接下來的時間，拉帝奧完全沉浸在了數據海洋中，不時提出一些問題或指出謬誤，砂金則負責協調和提供他所需的支持。丹恆在一旁安靜地看著，偶爾會根據砂金的示意，去幫忙倒兩杯水，或者傳遞一些非機密的文件。
到了午餐時間，砂金提議叫外賣，被拉帝奧以『垃圾食品會腐蝕大腦』為由斷然拒絕。最終，拉帝奧親自下廚做了一頓午飯，砂金也並不感到意外。
用餐時，拉帝奧依舊在對之前看到的數據念念不忘，甚至用隨身攜帶的平板在上面寫寫畫畫。砂金試圖聊些輕鬆的話題，比如庇爾波因特新開的娛樂場所，都被拉帝奧用「無聊」、「浪費時間」等詞語堵了回去。
「知識的探求永無止境，砂金。把精力浪費在那些膚淺的感官刺激上，是對你有限智商的侮辱。」拉帝奧一邊在平板上演算，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道。
砂金聳聳肩，也不生氣，轉而看向安靜進食的丹恆：「朋友，你覺得呢？偶爾放鬆一下，無傷大雅吧？」
丹恆抬起頭，看了看砂金，又看了看完全沉浸在學術世界裡的拉帝奧，平靜地回答：「個人選擇，無可厚非。」
拉帝奧聞言，終於從平板上抬起眼，看了丹恆一眼，語氣稍微緩和了些：「至少，你的這位『安全顧問』，比你要懂得基本的邏輯。」
砂金：「……」
午餐在一種略顯古怪但還算平和的氣氛中結束。下午，拉帝奧要求一個絕對安靜的環境進行深度演算，砂金便將他帶到了書房。
砂金和丹恆則留在客廳。
砂金似乎真的沒什麼緊急公務了，開始悠閒地瀏覽起星際新聞，偶爾和丹恆聊幾句無關緊要的話題，比如對庇爾波因特的印象，或者詢問丹恆是否需要添置什麼物品。
傍晚時分，拉帝奧才從書房出來，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他將一個數據資料遞給砂金：「初步的修正模型和幾個關鍵疑點的分析報告我已經完成了。更深入的解析需要更多實地數據，或者更先進的模擬運算設備。」
拉帝奧揉了揉眉心：「清淡些即可。另外，幫我安排回去的飛船，明天一早。學會那邊還有課程。」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砂金爽快答應。
晚餐是砂金訂的，味道確實不錯，連拉帝奧都沒有挑出什麼毛病。席間，他甚至還與砂金簡單討論了幾句，雖然大部分時間都是他在說，砂金在聽，偶爾插一句關於價值的玩笑話，引來拉帝奧一個『對牛彈琴』的白眼。
丹恆依舊沉默地用餐，聽著這兩人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的交流，感覺有些奇異，但也並不令人討厭。
夜色漸深，砂金為拉帝奧安排好了客房，就在丹恆房間的隔壁。
當拉帝奧走過丹恆敞開的房門時，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室內，恰好看到丹恆正站在床頭櫃前，手裡拿著那個裝著夢蝶的小籠子，似乎在端詳。
拉帝奧的腳步頓住了，他微微蹙眉，轉身走到門邊，敲了敲敞開的門板。
丹恆聞聲抬頭，見是拉帝奧，臉上露出一絲疑惑。
「丹恆先生。」拉帝奧指了指丹恆手中的籠子，「如果我沒看錯，這是莫爾斯星的特產，『夢蝶』？」
丹恆點了點頭：「是的，拉帝奧教授，在市場的生物攤位購買的。」
拉帝奧走上前幾步，示意丹恆將籠子遞給他。丹恆雖然不解，但還是遞了過去。拉帝奧接過籠子，仔細觀察了一下裡面那隻翅膀泛著幽藍光澤的蝴蝶，又抬眼看了看丹恆。
「這種生物，還是少用為妙。」拉帝奧直言不諱，「它們散發出的氣息會作用於大腦的特定區域，並非真正的助眠，而是強制使用者沉浸於深層夢境，甚至可能混淆夢境與現實的邊界。長期依賴，對認知功能無益。」
丹恆聞言，眉頭微蹙，解釋道：「多謝提醒。不過我使用後，並未感到異常，似乎……對我沒什麼效果。」他確實不記得做了什麼特別的夢，只留下一些模糊的感覺。
拉帝奧卻搖了搖頭，將籠子遞還給丹恆，語氣肯定：「不，它已經被使用過了，而且持續了不短的時間。你身上還殘留著極其細微的、屬於夢蝶的氣息。顯然，你的夢境內容……或許是你的潛意識不願意讓你想起，所以在醒來後選擇了主動遺忘或壓抑。」
「潛意識……不願想起？」丹恆重複著這句話，眼瞳中閃過一絲怔忪。難道是……與前世的記憶有關？那些屬于丹楓的過往？
拉帝奧看著丹恆陷入沉思的模樣，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淡淡補充了一句：「謹慎使用就行。」說完，他便微微頷首，轉身走向了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
丹恆獨自站在房間裡，低頭看著手中安靜棲息的夢蝶，拉帝奧的話語在他腦海中迴蕩。潛意識不願想起……是因為那些記憶太過痛苦，還是因為……夾雜著他不願承認的溫暖？
沒有人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但如果有人在此，一定能清晰地感受到，這位總是清冷自持的青年身上，正瀰漫著一股難以化開的失落與迷茫以及眷戀。他就這樣站在原地許久，才輕輕將籠子放回床頭櫃，關燈躺下。
夜深人靜，別墅內只剩下均勻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庇爾波因特永不沉寂的微弱背景音。
一道投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丹恆的床邊。刃的身影由虛轉實，他靜靜地站在那裡，赤紅的眼瞳在黑暗中凝視著床上安然入睡的人。
他走到床邊，動作輕緩地坐下，仿佛怕驚擾了什麼。借著窗外透入的微光，他深邃的目光細細描摹著丹恆熟睡的眉眼，從緊閉的眼瞼到挺直的鼻樑，再到淡色的唇瓣。
他就這樣坐著，像一尊沉默的守護者（或者說，痴狂的看著。），一動不動，直到窗外的天際開始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黎明前的灰白。
當感受到丹恆的呼吸頻率即將發生變化、即將醒來的那一刻，刃的身影再次悄無聲息地消散在空氣中，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仿佛從未出現過。
次日清晨，丹恆醒來時，感覺比平時更加疲憊，仿佛一夜未睡踏實，而且還有一股視線一直盯著自己。他洗漱完畢走出房間，發現拉帝奧教授已經坐在客廳的餐桌旁，一邊吃的早餐，一邊在便攜光屏上瀏覽著文獻。砂金則打著哈欠，頭髮有些凌亂地走過來，顯然剛起。
「早啊，兩位。」砂金懶洋洋地打招呼，自顧自地倒了杯咖啡，「教授，您的飛船已經安排好了，上午十點準時起飛。」
拉帝奧頭也沒抬：「希望這次不會再有任何『意外』導致延誤。」
「放心，絕對準時。」砂金保證道，然後看向丹恆，「朋友，你看上去臉色不太好啊？沒休息好？」
丹恆搖了搖頭，在餐桌旁坐下：「還好。」
砂金一邊吃著煎蛋，一邊試圖找話題：「教授，您這次回去的課程，是給新生上的？」
「《宇宙物質能量守恆定律的悖論性探討》，面向有一定基礎的進階班。」拉帝奧簡短地回答。
「聽起來就很深奧。」砂金聳聳肩，「幸好我不用學。」
「以你的智商，確實不必勉強。」拉帝奧毫不客氣地回應。
砂金也不生氣，反而笑著對丹恆說：「看吧，我就說教授嘴毒。」
丹恆安靜地吃著東西，沒有參與他們的鬥嘴。他的沉默引起了拉帝奧的注意。教授終於從光屏上抬起眼，看了丹恆一眼，忽然問道：「關於昨晚提到的『夢蝶』，你後來有想起什麼嗎？」
丹恆動作一頓，搖了搖頭：「沒有，依舊很模糊。」
拉帝奧點了點頭，似乎在意料之中：「潛意識防禦機制。如果那些被壓抑的記憶對你而言並非緊迫到需要立刻面對，順其自然或許更好。強行喚醒，可能導致認知紊亂。」
砂金好奇地插嘴：「什麼夢蝶？你們在說什麼？」
丹恆簡單解釋了一下：「一種據說能助眠的生物，拉帝奧教授說它可能讓人沉浸夢境。」
「哦？還有這種東西？」砂金來了興趣，「效果怎麼樣？好不好玩？改天我也弄一隻試試。」
拉帝奧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以你對精神刺激的追求，使用夢蝶的結果很可能是沉溺於虛幻的賭博贏錢快感中無法自拔……」
砂金：「……教授，人身攻擊就過分了啊。」
早餐在砂金和拉帝奧一如既往的「友好」交流中結束。之後，拉帝奧回房整理行李和最後檢查報告，砂金則開始處理一些簡單的郵件。
丹恆幫忙收拾了餐桌，然後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有些出神地看著窗外。
「醒了？正好。」砂金的聲音帶著一貫的慵懶，「一會兒陪我去空港接個人。」
丹恆走到他附近的沙發坐下，沒有立刻回應。
砂金這才從光屏上移開視線，瞥了丹恆一眼，補充道：「博識學會來的，一位大學者。其他人最近都抽不開身，就我『閒』一點。」他嘴角扯出一個略帶無奈的弧度，「事先聲明，這位教授學問是頂尖的，但嘴……有點毒，你稍微擔待點。」
說著，他手指在光屏上輕劃，將一份資料共享到丹恆的手機上。「喏，這是他的基本信息，維里塔斯·拉帝奧教授。頭銜和成就確實不少，你可以先看看。」
丹恆打開資料，快速瀏覽起來。維里塔斯·拉帝奧，博識學會的傑出學者，在多個領域均有建樹，著作等身，獲得的獎項和榮譽列了長長一串。照片上的男人面容英俊，眼神銳利，透著一種拒人千里的冷靜和審視。
畫面轉向庇爾波因特空港接客區——
拉帝奧站在指定的接駁口，他抬手看了看時間，眉頭緊緊鎖起，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因他的不悅而降低了溫度。
「公司給我安排的對接人呢？」他低聲自語，聲音里壓抑著怒火，「竟然遲到？如此不守時，簡直是對知識與時間的雙重褻瀆。」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面無表情地劃開屏幕，是翡翠發來的信息：
「拉帝奧教授，十分抱歉。您這次的對接人臨時被安排了點『小事』，可能會稍晚一些抵達，應該很快就到了。請您再耐心等待片刻。」
拉帝奧看著這條信息，額角青筋微不可察地跳動了一下。一股熟悉的、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該死的……」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又是那個賭徒……」
他回復了翡翠的消息，每個字都透著冰冷的寒意：
「知道了，我……現在……就去找他。」
收起手機，拉帝奧不再等待，直接轉身，邁著大步朝著空港外的交通樞紐走去，目標明確——砂金在庇爾波因特的住所。他寧願主動上門，也不想再把時間浪費在無意義的等待上。
與此同時，公司總部戰略投資部翡翠的辦公室——
翡翠看著拉帝奧回復的消息，優雅地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眼中閃過一絲同情，隨即又化為事不關己的淡然，她默默地在心裡為某位同僚默哀了一秒鐘。
坐在她對面的托帕，正逗弄著趴在她腿上的帳帳，察覺到翡翠細微的表情變化，抬起頭好奇地問：「怎麼了？又是哪個項目出問題了？」
翡翠放下咖啡杯，微微一笑，雲淡風輕地說：「沒事。只是預感……某人大概又要挨罵了。」
托帕眨了眨眼，聯想到剛剛翡翠在處理的事情，立刻明白了過來，忍不住笑道：「是拉帝奧教授到了？砂金又放人家鴿子了？」她搖了搖頭，拍了拍帳帳的腦袋，「唉，願克里珀保佑他，希望教授這次罵人能換個新詞。」
砂金的別墅——
砂金剛關閉面前的光屏，伸了個懶腰，門鈴就急促地響了起來，一聲接一聲，透露出按鈴之人極其不佳的耐心。
「哦？這麼快就來了？」砂金有些意外地挑眉，看向丹恆，「看來我們不用跑一趟空港了。」
他起身走向門口，臉上掛起那副營業式的完美笑容，打開了門。
門外，正是風塵僕僕、臉色黑如鍋底的拉帝奧。他甚至連行李都沒放，直接找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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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的小孔雀。」拉帝奧的聲音冰冷，沒有任何問候，直接切入主題，「我以為，即使是你，也應該理解『守時』是文明社會最基本的準則。還是說，戰略投資部高管的日程表，已經混亂到需要一位學者來教你如何閱讀時間了？」
砂金面對這撲面而來的毒舌，笑容不變，側身讓開通道：「哎呀，教授，別這麼大火氣嘛。快請進，我也是剛處理完一點『緊急公務』。你看，我連咖啡都還沒來得及給你準備。」他語氣輕鬆，試圖將對方的注意力從遲到上引開。
拉帝奧冷哼一聲，邁步走進客廳，目光銳利地掃過室內，最後落在了站起身的丹恆身上。他的視線在丹恆臉上停留了一瞬，但並沒有過多表示，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這位是丹恆，我臨時的……安全顧問。」砂金介紹道，語氣自然。
「安全顧問？」拉帝奧重複了一遍，「看來戰略投資部的工作環境，比我想像的還要……充滿挑戰。」他沒有繼續深究，轉而看向砂金，「我的時間很寶貴，砂金。直接說正事，你『臨時』被安排的所謂『小事』，以及這次需要我協助的項目，到底是什麼？」
砂金示意拉帝奧坐下，自己則重新窩回沙發，拿起那枚籌碼在指間把玩：「教授，別急嘛，項目資料都在這裡。」他指了指茶几上另一個處於待機狀態的光屏，「我也看不懂，教授你知道的，我並沒讀過書……」
拉帝奧沒有去碰那個光屏，只是看著砂金：「奉承的話就省了，資料我會看。現在，說說你遲到的事。」
砂金嘆了口氣，做出一個無奈的表情：「好吧好吧，其實也沒什麼。就是去接你之前，順便去『處理』了一下霍夫曼留下的爛攤子。市場開拓部那個胖子，你知道吧？他之前手腳不乾淨，惹了點麻煩，需要人去『安撫』一下各方情緒。」他語氣輕描淡寫。
拉帝奧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惡：「我對你們公司內部的齷齪不感興趣。但因為你所謂的『處理』，浪費了我二十分鐘。這二十分鐘，足夠我審閱完三篇漏洞百出的學術論文。」
「是我的疏忽，教授。」砂金從善如流地道歉，但臉上看不出多少誠意，「這樣，為了表達我的歉意，你在庇爾波因特期間的住宿和出行，都由我來安排，絕對保證舒適和安靜，如何？」
「希望這次你能信守承諾。」拉帝奧冷冷道，終於將注意力轉向了茶几上的光屏，伸手將其激活，開始快速瀏覽起來。他的神情立刻變得專注，之前的怒氣仿佛被瞬間隔絕。
砂金見狀，朝丹恆遞過一個『看吧，就是這樣』的眼神，然後也拿起自己的光屏，似乎開始處理別的事務。
客廳里暫時陷入了沉默，只有拉帝奧快速滑動光屏和偶爾敲擊虛擬鍵盤的細微聲響。丹恆安靜地坐在一旁，看著這兩位風格迥異、關係微妙的人開始進入工作狀態。
過了一會兒，拉帝奧頭也不抬地開口，打破了寂靜：「砂金。」
「嗯？」砂金從光屏後抬起頭。
「這份初步觀測報告的第47頁，標註存在明顯邏輯錯誤。要麼是採集設備校準失誤，要麼是分析員連基礎的能量衰減公式都用錯了。」拉帝奧的語氣帶著專業領域內的權威和一絲對粗糙工作的不滿，「我需要原始數據重新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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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時間，拉帝奧完全沉浸在了數據海洋中，不時提出一些問題或指出謬誤，砂金則負責協調和提供他所需的支持。丹恆在一旁安靜地看著，偶爾會根據砂金的示意，去幫忙倒兩杯水，或者傳遞一些非機密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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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餐時，拉帝奧依舊在對之前看到的數據念念不忘，甚至用隨身攜帶的平板在上面寫寫畫畫。砂金試圖聊些輕鬆的話題，比如庇爾波因特新開的娛樂場所，都被拉帝奧用「無聊」、「浪費時間」等詞語堵了回去。
「知識的探求永無止境，砂金。把精力浪費在那些膚淺的感官刺激上，是對你有限智商的侮辱。」拉帝奧一邊在平板上演算，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道。
砂金聳聳肩，也不生氣，轉而看向安靜進食的丹恆：「朋友，你覺得呢？偶爾放鬆一下，無傷大雅吧？」
丹恆抬起頭，看了看砂金，又看了看完全沉浸在學術世界裡的拉帝奧，平靜地回答：「個人選擇，無可厚非。」
拉帝奧聞言，終於從平板上抬起眼，看了丹恆一眼，語氣稍微緩和了些：「至少，你的這位『安全顧問』，比你要懂得基本的邏輯。」
砂金：「……」
午餐在一種略顯古怪但還算平和的氣氛中結束。下午，拉帝奧要求一個絕對安靜的環境進行深度演算，砂金便將他帶到了書房。
砂金和丹恆則留在客廳。
砂金似乎真的沒什麼緊急公務了，開始悠閒地瀏覽起星際新聞，偶爾和丹恆聊幾句無關緊要的話題，比如對庇爾波因特的印象，或者詢問丹恆是否需要添置什麼物品。
傍晚時分，拉帝奧才從書房出來，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他將一個數據資料遞給砂金：「初步的修正模型和幾個關鍵疑點的分析報告我已經完成了。更深入的解析需要更多實地數據，或者更先進的模擬運算設備。」
拉帝奧揉了揉眉心：「清淡些即可。另外，幫我安排回去的飛船，明天一早。學會那邊還有課程。」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砂金爽快答應。
晚餐是砂金訂的，味道確實不錯，連拉帝奧都沒有挑出什麼毛病。席間，他甚至還與砂金簡單討論了幾句，雖然大部分時間都是他在說，砂金在聽，偶爾插一句關於價值的玩笑話，引來拉帝奧一個『對牛彈琴』的白眼。
丹恆依舊沉默地用餐，聽著這兩人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的交流，感覺有些奇異，但也並不令人討厭。
夜色漸深，砂金為拉帝奧安排好了客房，就在丹恆房間的隔壁。
當拉帝奧走過丹恆敞開的房門時，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室內，恰好看到丹恆正站在床頭櫃前，手裡拿著那個裝著夢蝶的小籠子，似乎在端詳。
拉帝奧的腳步頓住了，他微微蹙眉，轉身走到門邊，敲了敲敞開的門板。
丹恆聞聲抬頭，見是拉帝奧，臉上露出一絲疑惑。
「丹恆先生。」拉帝奧指了指丹恆手中的籠子，「如果我沒看錯，這是莫爾斯星的特產，『夢蝶』？」
丹恆點了點頭：「是的，拉帝奧教授，在市場的生物攤位購買的。」
拉帝奧走上前幾步，示意丹恆將籠子遞給他。丹恆雖然不解，但還是遞了過去。拉帝奧接過籠子，仔細觀察了一下裡面那隻翅膀泛著幽藍光澤的蝴蝶，又抬眼看了看丹恆。
「這種生物，還是少用為妙。」拉帝奧直言不諱，「它們散發出的氣息會作用於大腦的特定區域，並非真正的助眠，而是強制使用者沉浸於深層夢境，甚至可能混淆夢境與現實的邊界。長期依賴，對認知功能無益。」
丹恆聞言，眉頭微蹙，解釋道：「多謝提醒。不過我使用後，並未感到異常，似乎……對我沒什麼效果。」他確實不記得做了什麼特別的夢，只留下一些模糊的感覺。
拉帝奧卻搖了搖頭，將籠子遞還給丹恆，語氣肯定：「不，它已經被使用過了，而且持續了不短的時間。你身上還殘留著極其細微的、屬於夢蝶的氣息。顯然，你的夢境內容……或許是你的潛意識不願意讓你想起，所以在醒來後選擇了主動遺忘或壓抑。」
「潛意識……不願想起？」丹恆重複著這句話，眼瞳中閃過一絲怔忪。難道是……與前世的記憶有關？那些屬于丹楓的過往？
拉帝奧看著丹恆陷入沉思的模樣，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淡淡補充了一句：「謹慎使用就行。」說完，他便微微頷首，轉身走向了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
丹恆獨自站在房間裡，低頭看著手中安靜棲息的夢蝶，拉帝奧的話語在他腦海中迴蕩。潛意識不願想起……是因為那些記憶太過痛苦，還是因為……夾雜著他不願承認的溫暖？
沒有人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但如果有人在此，一定能清晰地感受到，這位總是清冷自持的青年身上，正瀰漫著一股難以化開的失落與迷茫以及眷戀。他就這樣站在原地許久，才輕輕將籠子放回床頭櫃，關燈躺下。
夜深人靜，別墅內只剩下均勻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庇爾波因特永不沉寂的微弱背景音。
一道投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丹恆的床邊。刃的身影由虛轉實，他靜靜地站在那裡，赤紅的眼瞳在黑暗中凝視著床上安然入睡的人。
他走到床邊，動作輕緩地坐下，仿佛怕驚擾了什麼。借著窗外透入的微光，他深邃的目光細細描摹著丹恆熟睡的眉眼，從緊閉的眼瞼到挺直的鼻樑，再到淡色的唇瓣。
他就這樣坐著，像一尊沉默的守護者（或者說，痴狂的看著。），一動不動，直到窗外的天際開始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黎明前的灰白。
當感受到丹恆的呼吸頻率即將發生變化、即將醒來的那一刻，刃的身影再次悄無聲息地消散在空氣中，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仿佛從未出現過。
次日清晨，丹恆醒來時，感覺比平時更加疲憊，仿佛一夜未睡踏實，而且還有一股視線一直盯著自己。他洗漱完畢走出房間，發現拉帝奧教授已經坐在客廳的餐桌旁，一邊吃的早餐，一邊在便攜光屏上瀏覽著文獻。砂金則打著哈欠，頭髮有些凌亂地走過來，顯然剛起。
「早啊，兩位。」砂金懶洋洋地打招呼，自顧自地倒了杯咖啡，「教授，您的飛船已經安排好了，上午十點準時起飛。」
拉帝奧頭也沒抬：「希望這次不會再有任何『意外』導致延誤。」
「放心，絕對準時。」砂金保證道，然後看向丹恆，「朋友，你看上去臉色不太好啊？沒休息好？」
丹恆搖了搖頭，在餐桌旁坐下：「還好。」
砂金一邊吃著煎蛋，一邊試圖找話題：「教授，您這次回去的課程，是給新生上的？」
「《宇宙物質能量守恆定律的悖論性探討》，面向有一定基礎的進階班。」拉帝奧簡短地回答。
「聽起來就很深奧。」砂金聳聳肩，「幸好我不用學。」
「以你的智商，確實不必勉強。」拉帝奧毫不客氣地回應。
砂金也不生氣，反而笑著對丹恆說：「看吧，我就說教授嘴毒。」
丹恆安靜地吃著東西，沒有參與他們的鬥嘴。他的沉默引起了拉帝奧的注意。教授終於從光屏上抬起眼，看了丹恆一眼，忽然問道：「關於昨晚提到的『夢蝶』，你後來有想起什麼嗎？」
丹恆動作一頓，搖了搖頭：「沒有，依舊很模糊。」
拉帝奧點了點頭，似乎在意料之中：「潛意識防禦機制。如果那些被壓抑的記憶對你而言並非緊迫到需要立刻面對，順其自然或許更好。強行喚醒，可能導致認知紊亂。」
砂金好奇地插嘴：「什麼夢蝶？你們在說什麼？」
丹恆簡單解釋了一下：「一種據說能助眠的生物，拉帝奧教授說它可能讓人沉浸夢境。」
「哦？還有這種東西？」砂金來了興趣，「效果怎麼樣？好不好玩？改天我也弄一隻試試。」
拉帝奧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以你對精神刺激的追求，使用夢蝶的結果很可能是沉溺於虛幻的賭博贏錢快感中無法自拔……」
砂金：「……教授，人身攻擊就過分了啊。」
早餐在砂金和拉帝奧一如既往的「友好」交流中結束。之後，拉帝奧回房整理行李和最後檢查報告，砂金則開始處理一些簡單的郵件。
丹恆幫忙收拾了餐桌，然後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有些出神地看著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