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夢蝶（下）
丹恆的意識漂浮在溫暖的洋流中，目送著那五道身影說笑著漸行漸遠，最終模糊在光影的盡頭。他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悵惘，下意識地想抬步跟上，眼前的景象卻如同被無形之手攪動的水面，驟然破碎、旋轉。
當視野再次清晰時，他已置身於一片絢爛如火的紅楓林中。
秋高氣爽，天穹澄澈如洗，陽光透過層層疊疊、色彩斑斕的楓葉，在地上投下細碎躍動的光斑。微風拂過，帶來草木的清新氣息和楓葉特有的淡香，也引得枝頭紅葉簌簌作響，宛如低語。
丹楓感覺到一雙手從身後溫柔地覆上了自己的眼睛，視野陷入一片溫暖的黑暗。
「星星？」丹楓微微側頭，語氣裡帶著一絲被蒙住眼睛的困惑，「做什麼呀？神神秘秘的～」
應星含著笑意的嗓音在他耳畔響起，：「帶你看個東西，小心腳下，跟我走。」他小心地引導著丹楓向前走了幾步。
「到底什麼驚喜？不能直接告訴我嗎？」丹楓任由他帶著，嘴角卻忍不住上揚，語氣裡帶著點撒嬌般的埋怨。
「馬上你就知道了。」應星賣著關子，聲音里的笑意更濃。
又走了幾步，應星停下了腳步。「好了。」他說道，然後緩緩鬆開了蒙住丹楓眼睛的手。
光線重新湧入視野，丹楓眨了眨眼，適應了片刻。當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時，呼吸不由得一滯，青色的眼瞳微微睜大。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楓樹林。與他處自然生長的林木不同，這一片楓樹排列得雖不十分規整，卻能看出人工栽種的痕跡。棵棵楓樹樹幹筆直，枝繁葉茂，正值最好的時節，葉片色彩絢爛至極，深紅、淺緋、金黃、橙赭……交織成一幅濃墨重彩的畫卷，在秋日陽光下燃燒著蓬勃的生命力。
「這是……」丹楓一時有些失語，目光怔怔地流連於這片楓樹林。
應星走到他身側，與他並肩望著這片林子，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更多的自豪：「還記得你之前提過，說羅浮仙舟的楓景雖美，卻總覺得少了點獨屬於自己的意味。我尋思著，既然你喜歡，不如就親手為你種一片。」他頓了頓，側頭看向丹楓的側臉，「從選苗、培土到栽種，都是我自己弄的，花了些時間……喜歡嗎？」
丹楓猛地轉過頭，那雙總是清冷平靜的眼眸此刻仿佛落入了星辰，閃爍著難以置信的光芒。他再也顧不得什麼龍尊的儀態與持明族的矜持，向前一步，縱身一躍，雙腿熟練地纏住了應星的腰身，雙手緊緊摟住了他的脖頸，整個人像只樹袋熊般掛在了應星身上。
「星星！」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拔高，帶著顯而易見的雀躍，「我……我很喜歡！非常、非常喜歡！」他將臉埋在應星頸窩，用力蹭了蹭，悶悶的聲音里滿是感動，「我當時就是隨口一說……沒想到你居然真的記住了，還……還親手為我種了這麼多……」
應星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撞得微微後退了半步，但手臂早已條件反射般地穩穩托住了他，防止他掉下去。感受到懷中人的激動和依賴，他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腔傳來愉悅的震動，先前那點緊張也煙消雲散。他一手穩穩托著丹楓，空著的那隻手輕輕撫摸著丹楓柔順的長髮。
「你喜歡就好。」應星的聲音溫柔得能溺死人，「為你種一片楓林而已，算不上什麼大事。以後……還想為你做更多。」
丹楓在他懷裡抬起頭，眼眶有些微微發紅，但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燦爛笑容，比這滿林楓葉還要耀眼。他湊上去，在應星唇上響亮地親了一口。
「這就算報答了？」應星挑眉，紫眸中漾著促狹的光，故意逗他。
丹楓摟緊了他的脖子，歪著頭，青色的眼眸流轉著狡黠的光彩：「那……尊貴的百冶大人，想要什麼樣的報答呢？」他刻意放緩了語速，尾音拖長，帶著撩人的意味。
應星凝視著他，目光深邃，其中蘊含的情感熾熱而專注。他低聲道：「我想聽的，可不是這種官方的稱呼，我的龍尊大人。」
丹楓臉頰微熱，卻從善如流，湊到他耳邊，用氣聲輕輕喚道：「……夫君。」
這兩個字如同羽毛搔刮在心尖，應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瞬間暗沉了幾分。他托著丹楓的手臂收緊，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得更近，幾乎鼻尖相抵。
「再叫一遍。」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渴望。
應星不再忍耐，低頭吻住了那近在咫尺的、帶著笑意的唇。丹楓熱情地回應著他，在這個只屬於他們兩人的楓林中，肆意交換著彼此的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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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吻結束後，兩人都有些氣息不穩。丹楓依舊掛在應星身上，額頭相抵，輕聲問：「這片林子，有名字嗎？」
應星用鼻尖蹭了蹭他的，答道：「還沒想好，你來取？」
丹楓想了想，青色的眼瞳望向這片為他而生的絢爛秋色，輕聲道：「就叫『棲楓苑』，好不好？取……我們名字里的各一個字。」 楓，與他名中的「楓」同字；棲，與應星名中的「星」音近，寓意棲息於星辰所鑄就的楓林之中。
應星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其中深意，眼底漫上更深的柔情。「棲楓苑……好，就叫棲楓苑。」
他抱著丹楓，走到一株格外粗壯、紅葉如火的楓樹下，背靠著樹幹坐了下來，讓丹楓舒舒服服地待在自己懷裡。
「以後若是族中事務煩心，或是想一個人靜靜的時候，就可以來這裡。」應星撫摸著丹楓的長髮，輕聲說道，「看看這些楓樹，想想我……雖然我不能時刻陪在你身邊處理那些瑣事，但至少，這片林子能代替我，給你一個可以安心歇息的地方。」
丹楓安靜地靠在他胸前，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感受著透過衣衫傳來的體溫，以及周身環繞的、屬於應星的氣息和這片楓林的寧靜。他輕輕「嗯」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累了？」應星察覺到他的安靜，低聲問。
「沒」丹楓在他懷裡調整了一下姿勢，找到一個更舒適的位置，懶洋洋地答道，「這樣靠著你很舒服……不想動。」
「那就不動。」應星縱容地說，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他靠得更安穩，「我陪著你。」
應星抱著丹楓，在楓林中緩步穿行，腳下是厚厚的落葉，踩上去沙沙作響。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彩色葉片，在他們身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影。丹楓安靜地靠在應星肩頭，鼻尖縈繞著愛人身上的氣息，讓他感到無比安心。
不多時，楓林深處出現了一個小巧精緻的亭子。
亭內設有一個石桌，桌上早已擺放好了各色水果和精緻的點心，一壺溫熱的清茶。旁邊還放置著一張寬大的藤編躺椅，上面鋪著柔軟的墊子。
應星小心地將丹楓放在藤椅上，自己則坐在他身側，依舊讓他舒適地靠著自己。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這些？」丹楓有些驚訝地看著石桌上的東西，他之前並未聽應星提起。
「今早讓侍從先過來布置的。」應星拿起一個白玉的瓷杯，倒了一杯溫茶遞到丹楓唇邊，「想著你批閱公文累了，總得有些東西潤喉解乏。」
丹楓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小口，清甜的茶香沁人心脾。他唇角微揚，從袖中取出一卷公文，就著應星的肩膀和胸膛作為依靠，開始翻閱起來。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秋風吹拂楓葉的沙沙聲如同自然的伴奏，在這樣的環境中處理公務，似乎連繁瑣的事務都變得不那麼令人厭煩了。
應星也不打擾他，只是靜靜陪著。他拿起一個柑橘，仔細地剝去外皮，剔掉白色的經絡，然後掰下一瓣，遞到丹楓嘴邊。丹楓目光仍落在公文上，卻很自然地張口接過，慢條斯理地咀嚼著。
「這群龍師……」丹楓看了幾行，眉頭便蹙了起來，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煩躁，「儘是呈些無關緊要的瑣事上來。修繕宗祠廊柱的用材規格、下月祭祀的貢品擺盤樣式……這些也要我來裁定？」他揉了揉眉心，「真是沒完沒了的廢話。」
應星又餵了他一瓣橘子，聲音平和：「持明族內事務向來繁瑣，規矩又多，辛苦你了。」
頓了頓，帶著幾分調侃道，「總比我那邊好些，工造司新來的那幾個小子，連最基礎的雲騎制式長劍的淬火工序都掌握不好，教了多少遍，打造出來的東西不是太脆就是太軟，昨天還有個愣頭青差點把熔爐給弄炸了。」
丹楓聞言，從公文里抬起眼，看向應星：「我前幾日倒是聽說，你師傅來信提起，說朱明工造司那邊想請你這『百冶』大人回去上幾堂授課，你給推了？」
應星哼了一聲，拿起一塊精緻的蓮花酥，遞到丹楓嘴邊，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醋意：「我還不知道師傅那點小心思？名義上是授課，我一回去，那邊積壓的疑難單子、還有那些資質平平的學生，肯定全都堆到我頭上。現在我這邊訂單和教導羅浮本地的學生，已經占去太多時間了。」他低頭看著丹楓，手指輕輕將他唇邊不小心沾到的點心屑擦掉，聲音壓低了些，「要是再答應回去，怕是連像現在這樣，安安靜靜抱著你、給你餵點水果的時間都沒有了。」
丹楓聽著他直白又帶著抱怨的話，耳根微熱，心裡卻是一軟。他放下公文，側過身，伸手撫平應星微微蹙起的眉頭：「不去便不去吧，你本就勞累，何必再攬事上身。」
應星抓住他的手，在掌心吻了一下，紫眸中漾著笑意：「還是夫人體恤我。」
「誰是你夫人……」丹楓小聲嘟囔了一句，卻沒抽回手，反而就著姿勢，又拿起一份公文，只是這次沒再看，而是跟應星閒聊起來，「說起來，前兩日景元那小子跑來鱗淵境找我，旁敲側擊地問你給他設計的武器進度如何了。」
提到景元，應星臉上露出幾分無奈又好笑的神情：「那臭小子！圖紙早就給他畫好了，是一柄長柄陣刀，名喚『石火夢身』。他來看過，很是滿意，纏著我問了半天細節。結果臨走前，他居然腆著臉說，能不能在刀柄末端，給他雕一隻小團雀！」應星說著，仿佛又看到了景元那時亮晶晶的、充滿期待的眼神，沒好氣地道，「我當時就把他轟出去了！堂堂雲騎軍未來將領的武器，雕個小團雀像什麼話！」
丹楓想像著那場景，忍不住輕笑出聲，：「他到底是有多喜歡那些圓滾滾的鳥兒。上次我瞧見他蹲在樹底下，試圖用零食引誘一隻團雀到他手上，差點被路過的鏡流當成可疑分子給提溜起來。」
「可不是嘛。」應星也笑了，搖了搖頭，「那小子，心思活絡，天賦也好，就是有時候……跳脫了些。」他拿起一顆葡萄，仔細剝了皮，遞到丹楓唇邊，「不過他那柄『石火夢身』，我確實花了不少心思，希望能陪他久一些。」
丹楓咽下清甜的葡萄，若有所思：「鏡流前幾日指導他劍術，說他進步神速。白珩還打趣，說景元以後說不定能成為羅浮的『將軍』呢。」
「他還早著呢。」應星客觀地評價道，「不過，若真有那麼一天，我給他打造的兵器，也不算辱沒了。」他又拿起一塊軟糯的桂花糕，「嘗嘗這個，我記得你喜歡。」
丹楓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小口，滿足地眯了眯眼。他放鬆地靠在應星懷裡，看著亭外隨風搖曳的楓葉，聽著應星低沉的聲音說著工造司的趣事，偶爾回應幾句持明族內的瑣碎。那些令人心煩的公文似乎也沒那麼緊要了。
「對了，」應星忽然想起什麼，「前日丹鼎司那邊送來一批新煉製的安神香，我放在你書房左邊的抽屜里了。」
「嗯，知道了。」丹楓應道，手指無意識地卷著應星垂下來的一縷白髮，「你那邊若是缺什麼稀有材料，可以去鱗淵境的庫房看看，我讓人給你權限。」
「好。」應星低頭，用下巴蹭了蹭丹楓的發頂，「最近羅浮與曜青那邊有些商貿往來，送來一批稀有的金屬礦，我看著有幾樣不錯，或許可以用來給你那柄擊雲做個保養，或者添個新的槍纓？」
「你看著辦就好。」丹楓對這些並不太在意，他信任應星的手藝和眼光。他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在應星懷裡蹭了找更舒適的位置，秋日午後的暖陽和愛人溫暖的懷抱讓人有些昏昏欲睡。
應星察覺到他的睏倦，將他往懷裡又攏了攏，拉過旁邊疊放著的一條薄毯，輕輕蓋在他身上。「困了就睡會兒，公文不急在這一時。」
丹楓模糊地『嗯』了一聲，卻沒有立刻睡著，只是閉著眼，感受著這份寧靜與安穩。他低聲嘟囔著：「下個月……族內有個小祭典，你要來嗎？」
「來。」應星毫不猶豫地回答，手指輕柔地梳理著丹楓的長髮，「就算工造司有天大的事，我也推了陪你。」
丹楓嘴角彎起一抹淺淺的弧度，不再說話，呼吸逐漸變得綿長均勻。
丹恆的意識仿佛一片輕盈的羽毛，陽光、楓葉、愛人間的低語與親昵……這一切美好得不真實，卻帶著令人心碎的熟悉感。
然而，這溫馨的畫面如同被風吹散的沙畫，驟然在他眼前模糊、碎裂，化作點點流光消散於無形。
周圍的景象再次瞬間變幻。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個熟悉的房間裡——那是工造司，應星的房間，視線不由自主地投向房間中央那張不算寬敞的床鋪。
「心情不好？」一個低沉而帶著明顯情慾的聲音響起，正是應星。他半靠在床頭，衣襟微敞，露出結實的胸膛，懷中緊緊攬著一個人。那人墨發披散，龍角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微光，正是丹楓。他臉頰緋紅，青色的眼瞳里水光瀲灩，帶著一絲慵懶和不易察覺的撒嬌意味。
丹楓在應星懷裡輕輕蹭了蹭，聲音又軟又糯，帶著點抱怨：「沒有～就是有點……沒滿足……」 他尾音拖長，像是在人心尖上撓痒痒。
應星聞言，低笑一聲，那笑聲沙啞而充滿磁性。他一隻手不安分地在丹楓纖細卻柔韌的腰肢上流連，帶著薄繭的指尖輕輕划過，引得丹楓一陣細微的戰慄。「哦？那看來是為夫不夠努力了？」
丹楓卻抓住了他那隻作亂的手，抬起眼眸，眼波流轉間帶著一絲挑釁和主動。他微微支起身子，墨色的長髮如瀑般垂落，有幾縷掃在應星的臉頰和頸側。
丹楓俯下身，湊到應星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聲音帶著蠱惑人心的意味，「你這次可不能動手哦～」
應星的呼吸明顯一滯，紫眸瞬間暗沉下來。
（場景在此處戛然而止）
丹恆眼前的景象再次如同水紋般劇烈波動起來！那兩道身影，如同泡影般，徹底消散不見。
周圍的工造司景象也迅速褪色、崩塌。
丹恆怔怔地站在原地，心底莫名空了一塊。就在這時，一個清冷中帶著難以言喻的溫柔和滄桑的聲音，自身後緩緩響起：
「唉……」
丹恆猛地轉身。
只見在他身後，不知何時，悄然站立著一個身影。那人與他有著一模一樣的容顏，正是前世的他——持明龍尊，丹楓。
只是，眼前的丹楓，眼神不似夢中那般或依賴或嬌嗔，而是沉澱了無盡的歲月與複雜的情感，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憐愛，靜靜地注視著他這個轉世。
「看了這麼久……」丹楓的虛影輕聲開口，聲音直接響在丹恆的心底，「該醒了。」
丹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一股溫和的力量包裹了他，如同最柔軟的雲絮，拖拽著他的意識下沉。眼皮變得無比沉重，視野中的丹楓虛影也逐漸模糊。
「醒了之後，你不會有這段記憶……」丹楓的聲音越來越遠，卻依舊清晰，「現在……還不是時候。」
在他的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看到丹楓的虛影緩緩抬起手，輕柔地撫上了丹恆的臉。
丹楓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複雜的笑意，那笑容里充滿了的憐愛，卻又帶著一絲深沉的、難以化解的失落。
「我真的很羨慕你……」 他最後的聲音，如同嘆息，消散在丹恆徹底陷入的昏睡之中。
丹恆猛地睜開眼，從床上坐起身。
他有些茫然地環顧四周，是砂金別墅里那間冷色調的客房，一切如常。床頭柜上，那個裝著藍色夢蝶的籠子依舊靜靜地放在那裡，裡面的蝴蝶翅膀合攏，仿佛從未動過。
他……睡了多久？記憶有些混沌，似乎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但夢裡的具體內容，如同被水洗過一般，模糊不清，只留下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溫暖與悵惘的餘味，縈繞在心頭，久久不散。
他搖了搖頭，試圖驅散這種怪異的感覺。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房間一角穿衣鏡中的自己，腳步不由得頓住了。
鏡中的他，臉色似乎比平時更蒼白一些，但除此之外……好像並沒有什麼不同。然而，一種莫名的、源自身體內部的異樣感，卻隱隱傳來。不是疼痛，也不是不適，而是一種……難以描述的，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悄然改變的預感。
是錯覺嗎？
還是……那隻所謂的『夢蝶』，真的帶來了某種他尚未察覺的『驚喜』？
丹恆蹙緊了眉頭，青灰色的眼瞳中閃過一絲疑慮。
當視野再次清晰時，他已置身於一片絢爛如火的紅楓林中。
秋高氣爽，天穹澄澈如洗，陽光透過層層疊疊、色彩斑斕的楓葉，在地上投下細碎躍動的光斑。微風拂過，帶來草木的清新氣息和楓葉特有的淡香，也引得枝頭紅葉簌簌作響，宛如低語。
丹楓感覺到一雙手從身後溫柔地覆上了自己的眼睛，視野陷入一片溫暖的黑暗。
「星星？」丹楓微微側頭，語氣裡帶著一絲被蒙住眼睛的困惑，「做什麼呀？神神秘秘的～」
應星含著笑意的嗓音在他耳畔響起，：「帶你看個東西，小心腳下，跟我走。」他小心地引導著丹楓向前走了幾步。
「到底什麼驚喜？不能直接告訴我嗎？」丹楓任由他帶著，嘴角卻忍不住上揚，語氣裡帶著點撒嬌般的埋怨。
「馬上你就知道了。」應星賣著關子，聲音里的笑意更濃。
又走了幾步，應星停下了腳步。「好了。」他說道，然後緩緩鬆開了蒙住丹楓眼睛的手。
光線重新湧入視野，丹楓眨了眨眼，適應了片刻。當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時，呼吸不由得一滯，青色的眼瞳微微睜大。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楓樹林。與他處自然生長的林木不同，這一片楓樹排列得雖不十分規整，卻能看出人工栽種的痕跡。棵棵楓樹樹幹筆直，枝繁葉茂，正值最好的時節，葉片色彩絢爛至極，深紅、淺緋、金黃、橙赭……交織成一幅濃墨重彩的畫卷，在秋日陽光下燃燒著蓬勃的生命力。
「這是……」丹楓一時有些失語，目光怔怔地流連於這片楓樹林。
應星走到他身側，與他並肩望著這片林子，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更多的自豪：「還記得你之前提過，說羅浮仙舟的楓景雖美，卻總覺得少了點獨屬於自己的意味。我尋思著，既然你喜歡，不如就親手為你種一片。」他頓了頓，側頭看向丹楓的側臉，「從選苗、培土到栽種，都是我自己弄的，花了些時間……喜歡嗎？」
丹楓猛地轉過頭，那雙總是清冷平靜的眼眸此刻仿佛落入了星辰，閃爍著難以置信的光芒。他再也顧不得什麼龍尊的儀態與持明族的矜持，向前一步，縱身一躍，雙腿熟練地纏住了應星的腰身，雙手緊緊摟住了他的脖頸，整個人像只樹袋熊般掛在了應星身上。
「星星！」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拔高，帶著顯而易見的雀躍，「我……我很喜歡！非常、非常喜歡！」他將臉埋在應星頸窩，用力蹭了蹭，悶悶的聲音里滿是感動，「我當時就是隨口一說……沒想到你居然真的記住了，還……還親手為我種了這麼多……」
應星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撞得微微後退了半步，但手臂早已條件反射般地穩穩托住了他，防止他掉下去。感受到懷中人的激動和依賴，他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腔傳來愉悅的震動，先前那點緊張也煙消雲散。他一手穩穩托著丹楓，空著的那隻手輕輕撫摸著丹楓柔順的長髮。
「你喜歡就好。」應星的聲音溫柔得能溺死人，「為你種一片楓林而已，算不上什麼大事。以後……還想為你做更多。」
丹楓在他懷裡抬起頭，眼眶有些微微發紅，但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燦爛笑容，比這滿林楓葉還要耀眼。他湊上去，在應星唇上響亮地親了一口。
「這就算報答了？」應星挑眉，紫眸中漾著促狹的光，故意逗他。
丹楓摟緊了他的脖子，歪著頭，青色的眼眸流轉著狡黠的光彩：「那……尊貴的百冶大人，想要什麼樣的報答呢？」他刻意放緩了語速，尾音拖長，帶著撩人的意味。
應星凝視著他，目光深邃，其中蘊含的情感熾熱而專注。他低聲道：「我想聽的，可不是這種官方的稱呼，我的龍尊大人。」
丹楓臉頰微熱，卻從善如流，湊到他耳邊，用氣聲輕輕喚道：「……夫君。」
這兩個字如同羽毛搔刮在心尖，應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瞬間暗沉了幾分。他托著丹楓的手臂收緊，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得更近，幾乎鼻尖相抵。
「再叫一遍。」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渴望。
應星不再忍耐，低頭吻住了那近在咫尺的、帶著笑意的唇。丹楓熱情地回應著他，在這個只屬於他們兩人的楓林中，肆意交換著彼此的愛意。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悶好，🆂🅷🆄.🆃🆆超流暢 】
一吻結束後，兩人都有些氣息不穩。丹楓依舊掛在應星身上，額頭相抵，輕聲問：「這片林子，有名字嗎？」
應星用鼻尖蹭了蹭他的，答道：「還沒想好，你來取？」
丹楓想了想，青色的眼瞳望向這片為他而生的絢爛秋色，輕聲道：「就叫『棲楓苑』，好不好？取……我們名字里的各一個字。」 楓，與他名中的「楓」同字；棲，與應星名中的「星」音近，寓意棲息於星辰所鑄就的楓林之中。
應星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其中深意，眼底漫上更深的柔情。「棲楓苑……好，就叫棲楓苑。」
他抱著丹楓，走到一株格外粗壯、紅葉如火的楓樹下，背靠著樹幹坐了下來，讓丹楓舒舒服服地待在自己懷裡。
「以後若是族中事務煩心，或是想一個人靜靜的時候，就可以來這裡。」應星撫摸著丹楓的長髮，輕聲說道，「看看這些楓樹，想想我……雖然我不能時刻陪在你身邊處理那些瑣事，但至少，這片林子能代替我，給你一個可以安心歇息的地方。」
丹楓安靜地靠在他胸前，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感受著透過衣衫傳來的體溫，以及周身環繞的、屬於應星的氣息和這片楓林的寧靜。他輕輕「嗯」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累了？」應星察覺到他的安靜，低聲問。
「沒」丹楓在他懷裡調整了一下姿勢，找到一個更舒適的位置，懶洋洋地答道，「這樣靠著你很舒服……不想動。」
「那就不動。」應星縱容地說，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他靠得更安穩，「我陪著你。」
應星抱著丹楓，在楓林中緩步穿行，腳下是厚厚的落葉，踩上去沙沙作響。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彩色葉片，在他們身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影。丹楓安靜地靠在應星肩頭，鼻尖縈繞著愛人身上的氣息，讓他感到無比安心。
不多時，楓林深處出現了一個小巧精緻的亭子。
亭內設有一個石桌，桌上早已擺放好了各色水果和精緻的點心，一壺溫熱的清茶。旁邊還放置著一張寬大的藤編躺椅，上面鋪著柔軟的墊子。
應星小心地將丹楓放在藤椅上，自己則坐在他身側，依舊讓他舒適地靠著自己。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這些？」丹楓有些驚訝地看著石桌上的東西，他之前並未聽應星提起。
「今早讓侍從先過來布置的。」應星拿起一個白玉的瓷杯，倒了一杯溫茶遞到丹楓唇邊，「想著你批閱公文累了，總得有些東西潤喉解乏。」
丹楓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小口，清甜的茶香沁人心脾。他唇角微揚，從袖中取出一卷公文，就著應星的肩膀和胸膛作為依靠，開始翻閱起來。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秋風吹拂楓葉的沙沙聲如同自然的伴奏，在這樣的環境中處理公務，似乎連繁瑣的事務都變得不那麼令人厭煩了。
應星也不打擾他，只是靜靜陪著。他拿起一個柑橘，仔細地剝去外皮，剔掉白色的經絡，然後掰下一瓣，遞到丹楓嘴邊。丹楓目光仍落在公文上，卻很自然地張口接過，慢條斯理地咀嚼著。
「這群龍師……」丹楓看了幾行，眉頭便蹙了起來，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煩躁，「儘是呈些無關緊要的瑣事上來。修繕宗祠廊柱的用材規格、下月祭祀的貢品擺盤樣式……這些也要我來裁定？」他揉了揉眉心，「真是沒完沒了的廢話。」
應星又餵了他一瓣橘子，聲音平和：「持明族內事務向來繁瑣，規矩又多，辛苦你了。」
頓了頓，帶著幾分調侃道，「總比我那邊好些，工造司新來的那幾個小子，連最基礎的雲騎制式長劍的淬火工序都掌握不好，教了多少遍，打造出來的東西不是太脆就是太軟，昨天還有個愣頭青差點把熔爐給弄炸了。」
丹楓聞言，從公文里抬起眼，看向應星：「我前幾日倒是聽說，你師傅來信提起，說朱明工造司那邊想請你這『百冶』大人回去上幾堂授課，你給推了？」
應星哼了一聲，拿起一塊精緻的蓮花酥，遞到丹楓嘴邊，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醋意：「我還不知道師傅那點小心思？名義上是授課，我一回去，那邊積壓的疑難單子、還有那些資質平平的學生，肯定全都堆到我頭上。現在我這邊訂單和教導羅浮本地的學生，已經占去太多時間了。」他低頭看著丹楓，手指輕輕將他唇邊不小心沾到的點心屑擦掉，聲音壓低了些，「要是再答應回去，怕是連像現在這樣，安安靜靜抱著你、給你餵點水果的時間都沒有了。」
丹楓聽著他直白又帶著抱怨的話，耳根微熱，心裡卻是一軟。他放下公文，側過身，伸手撫平應星微微蹙起的眉頭：「不去便不去吧，你本就勞累，何必再攬事上身。」
應星抓住他的手，在掌心吻了一下，紫眸中漾著笑意：「還是夫人體恤我。」
「誰是你夫人……」丹楓小聲嘟囔了一句，卻沒抽回手，反而就著姿勢，又拿起一份公文，只是這次沒再看，而是跟應星閒聊起來，「說起來，前兩日景元那小子跑來鱗淵境找我，旁敲側擊地問你給他設計的武器進度如何了。」
提到景元，應星臉上露出幾分無奈又好笑的神情：「那臭小子！圖紙早就給他畫好了，是一柄長柄陣刀，名喚『石火夢身』。他來看過，很是滿意，纏著我問了半天細節。結果臨走前，他居然腆著臉說，能不能在刀柄末端，給他雕一隻小團雀！」應星說著，仿佛又看到了景元那時亮晶晶的、充滿期待的眼神，沒好氣地道，「我當時就把他轟出去了！堂堂雲騎軍未來將領的武器，雕個小團雀像什麼話！」
丹楓想像著那場景，忍不住輕笑出聲，：「他到底是有多喜歡那些圓滾滾的鳥兒。上次我瞧見他蹲在樹底下，試圖用零食引誘一隻團雀到他手上，差點被路過的鏡流當成可疑分子給提溜起來。」
「可不是嘛。」應星也笑了，搖了搖頭，「那小子，心思活絡，天賦也好，就是有時候……跳脫了些。」他拿起一顆葡萄，仔細剝了皮，遞到丹楓唇邊，「不過他那柄『石火夢身』，我確實花了不少心思，希望能陪他久一些。」
丹楓咽下清甜的葡萄，若有所思：「鏡流前幾日指導他劍術，說他進步神速。白珩還打趣，說景元以後說不定能成為羅浮的『將軍』呢。」
「他還早著呢。」應星客觀地評價道，「不過，若真有那麼一天，我給他打造的兵器，也不算辱沒了。」他又拿起一塊軟糯的桂花糕，「嘗嘗這個，我記得你喜歡。」
丹楓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小口，滿足地眯了眯眼。他放鬆地靠在應星懷裡，看著亭外隨風搖曳的楓葉，聽著應星低沉的聲音說著工造司的趣事，偶爾回應幾句持明族內的瑣碎。那些令人心煩的公文似乎也沒那麼緊要了。
「對了，」應星忽然想起什麼，「前日丹鼎司那邊送來一批新煉製的安神香，我放在你書房左邊的抽屜里了。」
「嗯，知道了。」丹楓應道，手指無意識地卷著應星垂下來的一縷白髮，「你那邊若是缺什麼稀有材料，可以去鱗淵境的庫房看看，我讓人給你權限。」
「好。」應星低頭，用下巴蹭了蹭丹楓的發頂，「最近羅浮與曜青那邊有些商貿往來，送來一批稀有的金屬礦，我看著有幾樣不錯，或許可以用來給你那柄擊雲做個保養，或者添個新的槍纓？」
「你看著辦就好。」丹楓對這些並不太在意，他信任應星的手藝和眼光。他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在應星懷裡蹭了找更舒適的位置，秋日午後的暖陽和愛人溫暖的懷抱讓人有些昏昏欲睡。
應星察覺到他的睏倦，將他往懷裡又攏了攏，拉過旁邊疊放著的一條薄毯，輕輕蓋在他身上。「困了就睡會兒，公文不急在這一時。」
丹楓模糊地『嗯』了一聲，卻沒有立刻睡著，只是閉著眼，感受著這份寧靜與安穩。他低聲嘟囔著：「下個月……族內有個小祭典，你要來嗎？」
「來。」應星毫不猶豫地回答，手指輕柔地梳理著丹楓的長髮，「就算工造司有天大的事，我也推了陪你。」
丹楓嘴角彎起一抹淺淺的弧度，不再說話，呼吸逐漸變得綿長均勻。
丹恆的意識仿佛一片輕盈的羽毛，陽光、楓葉、愛人間的低語與親昵……這一切美好得不真實，卻帶著令人心碎的熟悉感。
然而，這溫馨的畫面如同被風吹散的沙畫，驟然在他眼前模糊、碎裂，化作點點流光消散於無形。
周圍的景象再次瞬間變幻。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個熟悉的房間裡——那是工造司，應星的房間，視線不由自主地投向房間中央那張不算寬敞的床鋪。
「心情不好？」一個低沉而帶著明顯情慾的聲音響起，正是應星。他半靠在床頭，衣襟微敞，露出結實的胸膛，懷中緊緊攬著一個人。那人墨發披散，龍角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微光，正是丹楓。他臉頰緋紅，青色的眼瞳里水光瀲灩，帶著一絲慵懶和不易察覺的撒嬌意味。
丹楓在應星懷裡輕輕蹭了蹭，聲音又軟又糯，帶著點抱怨：「沒有～就是有點……沒滿足……」 他尾音拖長，像是在人心尖上撓痒痒。
應星聞言，低笑一聲，那笑聲沙啞而充滿磁性。他一隻手不安分地在丹楓纖細卻柔韌的腰肢上流連，帶著薄繭的指尖輕輕划過，引得丹楓一陣細微的戰慄。「哦？那看來是為夫不夠努力了？」
丹楓卻抓住了他那隻作亂的手，抬起眼眸，眼波流轉間帶著一絲挑釁和主動。他微微支起身子，墨色的長髮如瀑般垂落，有幾縷掃在應星的臉頰和頸側。
丹楓俯下身，湊到應星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聲音帶著蠱惑人心的意味，「你這次可不能動手哦～」
應星的呼吸明顯一滯，紫眸瞬間暗沉下來。
（場景在此處戛然而止）
丹恆眼前的景象再次如同水紋般劇烈波動起來！那兩道身影，如同泡影般，徹底消散不見。
周圍的工造司景象也迅速褪色、崩塌。
丹恆怔怔地站在原地，心底莫名空了一塊。就在這時，一個清冷中帶著難以言喻的溫柔和滄桑的聲音，自身後緩緩響起：
「唉……」
丹恆猛地轉身。
只見在他身後，不知何時，悄然站立著一個身影。那人與他有著一模一樣的容顏，正是前世的他——持明龍尊，丹楓。
只是，眼前的丹楓，眼神不似夢中那般或依賴或嬌嗔，而是沉澱了無盡的歲月與複雜的情感，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憐愛，靜靜地注視著他這個轉世。
「看了這麼久……」丹楓的虛影輕聲開口，聲音直接響在丹恆的心底，「該醒了。」
丹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一股溫和的力量包裹了他，如同最柔軟的雲絮，拖拽著他的意識下沉。眼皮變得無比沉重，視野中的丹楓虛影也逐漸模糊。
「醒了之後，你不會有這段記憶……」丹楓的聲音越來越遠，卻依舊清晰，「現在……還不是時候。」
在他的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看到丹楓的虛影緩緩抬起手，輕柔地撫上了丹恆的臉。
丹楓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複雜的笑意，那笑容里充滿了的憐愛，卻又帶著一絲深沉的、難以化解的失落。
「我真的很羨慕你……」 他最後的聲音，如同嘆息，消散在丹恆徹底陷入的昏睡之中。
丹恆猛地睜開眼，從床上坐起身。
他有些茫然地環顧四周，是砂金別墅里那間冷色調的客房，一切如常。床頭柜上，那個裝著藍色夢蝶的籠子依舊靜靜地放在那裡，裡面的蝴蝶翅膀合攏，仿佛從未動過。
他……睡了多久？記憶有些混沌，似乎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但夢裡的具體內容，如同被水洗過一般，模糊不清，只留下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溫暖與悵惘的餘味，縈繞在心頭，久久不散。
他搖了搖頭，試圖驅散這種怪異的感覺。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房間一角穿衣鏡中的自己，腳步不由得頓住了。
鏡中的他，臉色似乎比平時更蒼白一些，但除此之外……好像並沒有什麼不同。然而，一種莫名的、源自身體內部的異樣感，卻隱隱傳來。不是疼痛，也不是不適，而是一種……難以描述的，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悄然改變的預感。
是錯覺嗎？
還是……那隻所謂的『夢蝶』，真的帶來了某種他尚未察覺的『驚喜』？
丹恆蹙緊了眉頭，青灰色的眼瞳中閃過一絲疑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