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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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赤紅的眼瞳掃過在場眾人,那目光冰冷刺骨,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沒有人敢與他對視,紛紛低下頭或移開視線。

  「拿下他!」安保隊長強忍著恐懼,再次下令。今天若是讓這個兇徒大搖大擺地離開,他們所有人都得捲鋪蓋走人。

  剩餘的安保隊員互相使了個眼色,硬著頭皮再次圍攏上來,能量槍械的光芒開始匯聚。

  刃的耐心早已耗盡。

  他像是一台精準而冷酷的破壞機器,在人群中掀起一片血雨腥風。公司的安保在他面前,如同紙糊的玩具,不堪一擊。不過短短十幾秒,還能站著的人已經寥寥無幾,地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痛苦呻吟的身影。

  刃看也沒看自己的傑作,解決掉眼前的障礙後,他一步踏出拍賣廳大門,身影瞬間融入走廊的陰影,朝著建築上層疾馳而去。

  天台,銀狼說了在天台匯合。

  更重要的是,他左臂上的游龍臂鞲正傳來一陣陣清晰的共鳴與牽引感!另一個與之配對的臂鞲,正佩戴在丹恆的手上,而那股感應明確無誤地指向了天台方向,並且正在快速移動!

  丹恆在那裡!桑博那個混蛋,把他帶去了天台!

  刃的速度提升到極致,幾乎是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撞開沿途所有試圖阻攔的零星安保,無視了刺耳的警報聲,沿著消防通道直衝而上。

  「砰!」

  他一腳踹開了通往天台沉重的防火門,冰冷的夜風瞬間灌入。

  天台上空蕩蕩的,只有遠處停著一艘小型飛船。飛船的引擎已經啟動,發出低沉的嗡鳴,尾部推進器噴吐出幽藍色的光焰,正處於即將起飛的臨界狀態。

  而刃清晰地感覺到,游龍臂鞲傳來的感應源頭,就在那艘飛船里!並且隨著飛船緩緩升空,那股感應正在迅速變得微弱,距離正在拉遠!

  他還是晚了一步!

  「嗡——!」

  飛船調整好角度,引擎功率猛地加大,化作一道流光,毫不猶豫地朝著星空深處疾馳而去,眨眼間就變成了一個微小的光點,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刃陰沉著臉站在天台邊緣,夜風吹拂著他的長髮和衣角,卻吹不散他周身那幾乎凝成實質的冰冷戾氣。他赤紅的瞳孔死死盯著飛船消失的方向,緊握的雙拳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

  這時,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銀狼嚼著泡泡糖,不緊不慢地走了上來,手裡還玩著遊戲。她看到刃獨自一人陰沉地站在那裡,周圍沒有丹恆的身影,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叔,這麼快?完事兒了?你不和你家那位多『溫存』一會兒?」她的語氣帶著慣常的調侃。

  刃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冰冷的音節,帶著壓抑到極點的怒火和被愚弄的屈辱:「……哼。」

  他頓了頓,聲音沙啞地補充道:「……逃了。」

  銀狼眨了眨眼,立刻明白了怎麼回事。看來丹恆在他們趕到之前,已經搭乘別的交通工具溜了。她同情地看了一眼自家叔那快要黑成鍋底的臉色,識趣地沒有再多問細節,免得引火燒身。


  「小意思。」銀狼叼著泡泡糖,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滑動,幾秒鐘後,她吹破了泡泡,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查到了。那艘飛船的註冊所有人是……戰略投資部的高級幹部,『石心十人』之一的,砂金。」她將光屏轉向刃,上面顯示著砂金的基本信息和那艘飛船的登記資料,「嘖嘖,看來你家那位,這回是搭上了一個不得了的人物啊。」她的語氣帶著幾分看好戲的玩味。

  「砂金……」刃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赤色的眼瞳中寒光閃爍。戰略投資部,「石心十人」……麻煩是麻煩了點,但也僅此而已。無論是誰,敢從他眼皮子底下帶走丹恆,都要付出代價。

  他緩緩抬起帶著游龍臂鞲的手臂,感受著那雖然微弱、但依舊頑強指向星空某處的共鳴感應,透過無盡的虛空,鎖定那個正在遠遁的身影。

  「他逃不掉的。」

  夜風吹過空曠的天台,銀狼收起光屏,看著刃如同凝固的雕塑般佇立在夜空下的背影,無聲地聳了聳肩。

  就在刃於天台因追丟目標而戾氣翻湧的同時,事件的另一位『主角』,假面愚者桑博,正體驗著一種截然不同的、持續下墜的。

  他被那兩張阿哈撲克牌包裹著,遁入了星神力量開闢的臨時通道。這本該是一次精準的、指向他預設坐標的傳送。然而,歡愉星神的恩賜(或者說惡作劇)總是充滿不確定性。

  「樂子神在上……你可真是開了個好大的玩笑……」桑博在急速下墜中勉強維持著平衡,嘴裡嘟囔著,聲音在空洞的通道里被拉長、扭曲。他此刻還穿著那身為了演戲而換上的、近乎透明的輕薄紗衣,風呼呼地刮過他暴露的皮膚,帶走本就可憐的熱量,凍得他牙齒都有些打顫。

  更要命的是,之前為了演得逼真,他確實接過了那杯酒,並且假意飲下。以他的機警和對各種下三濫手段的了解,自然沒有真的吞下去,大部分酒液都被他用巧妙的手法處理掉了。但霍夫曼那個死胖子用的藥似乎格外刁鑽陰毒,帶有某種接觸即生效的特性,哪怕只是少許酒液沾染了口腔黏膜,甚至可能通過揮發的藥劑被吸入了一點,此刻也開始在他體內隱隱發作。

  一股股莫名的燥熱從身體深處升騰起來,與外界通道的冰冷形成了鮮明的、令人難受的對比。冰火兩重天的煎熬,加上這仿佛永無止境的下墜,讓一貫樂在其中的桑博也難得地感到了一絲狼狽和……清醒的折磨。是的,寒冷讓他保持著意識的清醒,足以讓他清晰地感受著體內那逐漸蔓延的、令人煩躁的熱流。

  「他老寒腿的……」桑博低聲罵了句的髒話,抱緊雙臂,試圖保存一點體溫,同時努力運轉著命途之力,對抗著藥物的影響,「這次玩脫了點……下次得找那死胖子的同夥多收點精神損失費……」

  他不知道自己下墜了多久,時間在這裡變得毫無意義。就在他感覺自己的體溫在冰冷與燥熱的拉鋸戰中快要失調,意識也開始因為這種持續的異常狀態而有些模糊時,前方通道的盡頭終於出現了一個不斷擴大的光點。

  「總算……要到站了麼?」桑博精神一振,努力調整姿勢,準備迎接落地的衝擊——儘管他懷疑阿哈會不會好心地給他安排一個柔軟的落點。

  光點迅速放大,吞噬了他的視野。

  預想中硬邦邦的撞擊感並未傳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熱、濕潤且富有彈性的觸感。耳邊是嘩啦啦的水聲,以及一聲被砸中後壓抑的悶哼。

  桑博只覺眼前一花,視野從通道變成了瀰漫著氤氳水汽的、鋪著整齊石磚的寬敞空間。他發現自己正壓在一個人身上,兩人一起倒在濕滑的地面上,上方蓮蓬頭噴灑出的熱水毫無保留地澆了他一身,將那身本就輕薄的紗衣徹底浸透,緊緊貼在皮膚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幾乎與沒穿無異。

  被他壓在身下的,是一個看起來十分年輕、體格卻相當結實的金髮小伙。對方似乎正在沐浴,身上未著寸縷,此刻正瞪大了藍色的眼眸,臉上寫滿了錯愕與茫然,顯然被這『天降之物』砸得不輕,腦子還沒完全反應過來。

  桑博反應極快,儘管體內那股莫名的燥熱因溫水的沖刷和身下年輕軀體的觸感而有些加劇,腦袋也有些暈眩,但他豐富的『江湖經驗』讓他在落地瞬間就本能地做出了應對。他幾乎是憑藉著肌肉記憶,腰肢一擰,趁著身下之人還沒完全回神,迅速調整了姿勢,變成了跨坐在對方腰腹上的位置。

  「哎呦喂!對不住對不住!這位小兄弟,老桑博我走錯門了!」桑博嘴上說著抱歉,手上動作卻絲毫不慢。他也不知道從哪兒拿出的繩索,動作嫻熟地幾下纏繞,就將身下金髮青年試圖抬起格擋的雙手手腕併攏,利落地捆縛在了一起。

  這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傑帕德·朗道,貝洛伯格銀鬃鐵衛的戍衛官,剛剛結束了一天的巡邏和訓練,正享受著難得的放鬆沐浴時光,怎麼也沒想到會遭遇如此離奇的襲擊。他被砸得有點懵,溫熱的水流沖刷著他的臉,讓他勉強看清了壓在自己身上、並且瞬間制住自己雙手的『不速之客』。

  那是一個看起來年紀不算很大的男人,藍色的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前和臉頰,一張臉帶著不正常的潮紅,呼吸似乎也比平常急促一些。最要命的是他身上的穿著……那幾乎不能稱之為衣服,被水完全浸透後近乎透明,緊貼著身體,將每一處線條都暴露無遺。這種近乎赤裸的、帶著某種脆弱與誘惑並存的姿態,以及對方跨坐在自己腰腹上這個過於親密的姿勢,讓年輕且在這方面經驗幾乎為零的傑帕德瞬間血氣上涌,整張臉連同耳朵尖都變得通紅。

  「你……你是什麼人?!快放開我!」傑帕德試圖掙扎,但對方捆綁的手法很巧妙,而且坐在他腰腹上的重量和位置讓他難以用上腰力,一時間竟真的被制住了。他又驚又怒,還夾雜著難以言喻的羞窘,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作為銀鬃鐵衛,他本該立刻呼叫衛兵或將闖入者拿下,但眼下這詭異的狀況讓他的大腦有些宕機。

  桑博感受著身下青年緊繃的肌肉和那明顯的慌亂,體內那股因藥物而升騰的燥熱似乎找到了一個宣洩口,讓他有種想要繼續戲弄一下這個看起來正直又單純的年輕人的衝動。但他殘存的理智告訴他,此地不宜久留,玩火容易自焚。

  他強壓下體內的不適,努力維持著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儘管這笑容在此刻潮紅的面色和略顯急促的呼吸下,顯得有些底氣不足:「哎呀,小兄弟,別激動嘛!都說是個意外了!老桑博我可是良民,大大的良民!」他眨了眨眼,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無害一些,「你看,我這不也沒傷著你嘛?就是打個招呼的方式……特別了點。」

  傑帕德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那雙帶著狡黠笑意的眼睛,以及那異常紅潤的臉色和略顯迷離的眼神,心中疑竇叢生。這人狀態明顯不對,而且出現的方式太過詭異。他強自鎮定下來,藍色的眼眸緊緊盯著桑博,努力用符合戍衛官身份的嚴肅語氣問道:「你……你到底是誰?叫什麼名字?為何會出現在這裡?這裡是貝洛伯格克里珀堡的軍官休息區!」

  他的聲音雖然努力維持著鎮定,但那份因羞窘而產生的結巴還是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我……我是銀鬃鐵衛的戍衛官,傑帕德·朗道。你擅闖此地,還……還如此無禮,必須給出解釋!」

  「朗道家的小少爺?」桑博眉梢微挑,心裡快速盤算著。貝洛伯格?這下可真是傳送到了個『好地方』,也是劇本上他原本應該來的地方,居然提前來了。他臉上笑容不變,從善如流地答道:「原來是傑帕德長官,失敬失敬!在下桑博,桑博·科斯基,一個微不足道、偶爾做點小生意的行商。至於怎麼來的……」他抬手指了指還在嘩嘩噴水的蓮蓬頭,又攤了攤手,做了個爆炸擴散的手勢,語氣誇張,「我說我是被星神一個噴嚏打過來的,你信嗎?」

  他這明顯是糊弄的說辭,配合著他此刻衣衫不整、面色潮紅還被跨坐在身下的姿勢,顯得毫無說服力。

  傑帕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桑博?他從未聽過這個名字。行商?哪家的行商會是這副模樣,以這種方式出現在這裡?他感覺對方完全沒說實話,而且那閃爍的眼神和輕佻的語氣,讓他本能地覺得此人不可信。

  然而,眼下受制於人的狀況,以及對方那明顯不正常的生理狀態,讓傑帕德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強硬掙脫?且不說能否成功,萬一動作過大,造成更尷尬的肢體接觸……年輕的戍衛官光是想想就覺得頭皮發麻。呼叫衛兵?自己現在這般模樣被下屬看見,戍衛官的威嚴何在?朗道家的臉面何存?

  就在傑帕德內心激烈鬥爭,臉上紅白交錯之時,桑博也在暗自叫苦。那該死的藥效似乎因為熱水的蒸騰和此刻緊張的氛圍而加速發作,一股股熱流不受控制地在小腹匯聚,衝擊著他的理智防線。他必須儘快離開這裡,找個安全的地方解決這麻煩,而不是在這裡跟一個正直過頭的年輕戍衛官大眼瞪小眼。

  他眼珠一轉,計上心頭。臉上故意露出更加痛苦和迷離的神色,身體微微晃了晃,仿佛隨時會脫力倒下,聲音也帶上了幾分沙啞和虛弱:「傑……傑帕德長官……我……我好像有點不太舒服……可能是剛才傳送的後遺症……你能不能……幫幫我?我保證不跑,就是……就是需要緩一緩……」

  他一邊說著,一邊刻意放鬆了身體,將一部分重量更實地壓在了傑帕德身上,溫熱的吐息若有若無地拂過傑帕德的頸側。

  傑帕德渾身一僵,感受到身上之人異常的體溫和那明顯不穩的氣息,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猶豫。他雖然懷疑對方在演戲,但那份痛苦的神色似乎不完全是裝的。銀鬃鐵衛的職責包括保護民眾(哪怕是可疑的民眾)的安全,若此人真的身體不適……

  桑博的話音帶著刻意的虛弱,那緊縛著傑帕德手腕的繩索,隨著他話音落下,竟真的鬆脫開來。這突如其來的自由讓傑帕德微微一怔,但銀鬃鐵衛訓練有素的反應讓他沒有絲毫猶豫!

  幾乎在雙手獲得自由的瞬間,傑帕德腰腹猛地發力,憑藉著更勝一籌的力量和處於下方的優勢位置,一個乾淨利落的翻身,局勢瞬間逆轉!他將桑博反制,雙臂被牢牢鉗在身後,整個人被結結實實地壓在了濕滑冰冷的地面上。

  「你……!」傑帕德又驚又怒,試圖掙扎,卻發現自己一時竟難以掙脫。對方的力量大得異乎尋常,那雙閃爍著狡黠光芒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混沌的、不加掩飾的渴望和燥熱,緊緊地盯著他。

  桑博似乎已經完全被藥物支配,失去了平日的巧舌如簧和精於計算。他只是遵循著本能,俯下身,滾燙的臉頰無意識地蹭著傑帕德堅實而溫熱的胸膛,仿佛這樣能緩解那幾乎要將他焚燒殆盡的燥熱。他口中發出模糊不清的囈語,呼吸灼熱而急促,噴灑在傑帕德的皮膚上。

  傑帕德渾身僵硬如鐵,大腦一片空白。他從出生至今,何曾經歷過如此荒唐、如此……難以啟齒的境況?身為朗道家的繼承人,銀鬃鐵衛的戍衛官,他的人生準則里只有責任、紀律與守護。此刻,被一個幾乎衣不蔽體、狀態明顯異常的男人以如此……不雅的姿勢壓制著,對方還在他身上蹭來蹭去,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和處理能力。

  極度的震驚、羞憤,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因這過於親密的接觸而產生的慌亂,讓他的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他的雙手下意識地抬起,扶住了桑博勁瘦的腰肢,試圖將身上這個『危險源』推開,或者至少穩住這失控的局面。

  然而,傑帕德忘記了,或者他根本無從知曉,在藥物作用下,人的身體會變得異常敏感。

  他這帶著推拒意味、卻因為內心慌亂而顯得有些無力的觸碰,對於此刻的桑博而言,無異於點燃了最後一道引線。

  「嗯……!」桑博喉嚨里溢出一聲短促而壓抑的嗚咽,腰肢一軟,原本強撐著壓制傑帕德的力氣瞬間泄去,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骨頭,軟綿綿地向前一趴,徹底伏倒在了傑帕德赤|裸的胸膛上。

  他沉重的、帶著異常熱度的呼吸就噴在傑帕德的頸窩,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這一下,傑帕德徹底懵了。

  他雙手還保持著扶在桑博腰側的姿勢,掌下是隔著濕透薄紗也能清晰感受到的、緊實而滾燙的皮膚觸感。身上壓著一個幾乎全裸的、意識不清的成年男性重量,對方滾燙的體溫和紊亂的呼吸都明確昭示著其狀態的極端不正常。

  叫衛兵?且不說如何解釋眼下這根本無法解釋的畫面,萬一此人真的因為藥物出了什麼事……銀鬃鐵衛的職責不允許他漠視生命。

  推開他?對方現在這副軟綿綿毫無力氣的樣子,似乎也構不成威脅了,而且……傑帕德看著桑博緊閉雙眼、眉頭緊蹙、臉頰潮紅的痛苦模樣,那推拒的手,終究是沒能用力。

  一時間,貝洛伯格最高軍事指揮官之一的私人浴室里,只剩下蓮蓬頭持續噴灑熱水的嘩嘩聲,以及兩個男人交織在一起的、同樣紊亂的呼吸聲。空氣中瀰漫著水汽、沐浴液的清香,以及一種名為「尷尬」和「無措」的凝滯氣氛。

  傑帕德仰躺在地上,金色的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前,藍色的眼眸望著天花板上瀰漫的水霧,大腦飛速運轉卻一片混亂。他該怎麼辦?把這個叫桑博的男人打暈?然後呢?給他找醫生?怎麼解釋他的來歷和狀態?

  就在傑帕德內心天人交戰之際,伏在他身上的桑博,似乎因為體力的極度消耗和藥物的持續作用,意識變得更加模糊。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臉頰在傑帕德的胸口又蹭了蹭,嘴裡含糊地嘟囔著什麼,聲音微弱得幾乎被水聲掩蓋:

  「冷……好難受……」

  傑帕德身體一僵,他這才注意到,儘管桑博體溫高得異常,但接觸地面的皮膚,以及那身濕透的『衣服』,都在散發著寒意。繼續這樣躺在地上,就算不被藥物折磨死,恐怕也要得重感冒。

  戍衛官的責任感和骨子裡的善良,終究戰勝了所有的尷尬與無措。

  傑帕德深吸一口氣,努力忽略掉肌膚相貼帶來的怪異觸感,以及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他小心翼翼地、儘量不碰到桑博身體其他敏感部位,用雙臂環住對方的肩背和膝彎,一個用力,將軟綿綿的桑博打橫抱了起來。

  桑博似乎還有一絲微弱的意識,在被抱起的瞬間,本能地伸出手臂環住了傑帕德的脖頸,將發燙的臉埋進了他的頸窩,尋求著熱源。

  傑帕德渾身又是一僵,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他強忍著把懷裡人丟出去的衝動,邁著有些僵硬的步伐,走出了浴室區域,將桑博輕輕放在了房間裡那張鋪著厚實毛毯的、屬於他自己的床鋪上。

  他用最快的速度扯過床尾疊放整齊的、乾燥而厚實的羊毛毯,將桑博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只露出一張泛著不正常紅暈的臉。

  做完這一切,傑帕德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像是剛打完一場的戰役。他後退兩步,看著床上蜷縮在毛毯里、似乎因為溫暖而稍微安定下來的桑博,眉頭緊鎖。

  現在,他必須立刻去找希露瓦姐姐。她或許有辦法處理這種……棘手的狀況。至於這個桑博的來歷和目的,只能等他清醒之後再仔細盤問了。

  傑帕德最後看了一眼床上那個給他帶來巨大『麻煩』的藍發男人,轉身快步離開了房間,並仔細地鎖好了門。他得先去換一身乾爽的衣服,然後立刻去找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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