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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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遠離宴會的地方,停著一輛毫不起眼的車。

  車裡內光線昏暗,只有銀狼手裡的光屏閃爍著微光。

  刃正閉目仰靠在駕駛座上,環抱雙臂。長發有幾縷垂落額前,遮住了他緊蹙的眉頭,似乎連小憩時也不得安寧。

  而在副駕駛位,銀狼正盤腿坐著,嘴裡慢悠悠地吹著泡泡糖。她的手指在懸浮於面前的數個光屏間飛速跳躍,無數數據流在刷新。

  「這次的劇本很簡單,『我們』兩個的戲份。」銀狼的聲音打破了車內的沉寂,「目標是拿到公司藏在這顆星球資料庫深處的,『關於那顆隱藏星核的初步觀測報告』。」她纖細的手指在某塊光屏上重重一點,一個加密等級極高的文件標識閃爍了一下,「嘖,真是狡猾的公司,把這麼關鍵的資料,藏在這麼一個看似毫不相干星球資料庫里,要不是艾利歐的劇本指引,還真不好找。」

  「咦?叔!」銀狼突然在數據流里發現了什麼極其有趣的東西,吹破的泡泡糖『啪』地一聲粘在嘴邊,她隨手扯掉,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看好戲的雀躍,「你快看,我發現了一個……嗯,對你來說可能特別『有趣』的東西哦!」

  她手指輕劃,將其中一塊光屏的內容放大,然後笑嘻嘻地推到了刃的面前。屏幕上顯示的,赫然是下方宴會廳內部正在進行的、僅限特定人群參與的「秘密拍賣會」的實時情報流,顯然是被銀狼順手黑進去截獲的。

  刃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耐煩:「……我對這些無聊的東西不感興趣。」他的心思只在完成任務和……某個人身上,除此之外,皆是噪音。

  銀狼對他的反應早有預料,也不著惱,反而繼續操作著光屏,將拍賣會的拍品列表快速下拉,直到最後一件壓軸拍品的信息被高亮顯示出來。她故意用一種誇張的語氣說道:「哎呀呀,叔,別這麼冷淡嘛~你看看這個,『他們』這次隱藏拍賣會的最後一件壓軸『珍品』……好像是你家那位喲~」

  光屏上,關於最後一件拍品的信息並不詳盡,顯然是刻意保持神秘以抬高價格,不是丹恆還能是誰?!

  「……」

  車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溫度驟降。

  刃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赤色的眼瞳中,之前所有的慵懶、不耐煩在剎那間被一股狂暴的、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怒火與戾氣所取代!他周身原本只是低沉的氣壓,此刻化為了冰冷的殺意,絲絲縷縷地瀰漫開來。

  他死死地盯著光屏上的投影,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攥得發白,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噠」聲。臉頰側的肌肉緊緊繃起,額角甚至有青筋在跳動。

  「誰……乾的?」 從牙縫裡擠出沙啞的聲音,他不在乎這是不是拍賣會,不在乎有多少人參與,他現在只想立刻知道,是哪個不知死活的傢伙,竟敢把他的丹恆……把他的人,當成可以隨意買賣的「物品」!

  銀狼看著刃瞬間陰沉可怖到極點的臉色,吹了個大大的泡泡,心裡默默為下面拍賣會的主辦方和參與競拍的那些倒霉蛋點了根蠟。她很清楚,一旦涉及到丹恆,這位平時還能勉強按劇本行事的『叔』,很容易就會進入一種不管不顧的暴走狀態。

  銀狼的手指在光屏上舞動得更快了,數據流如同瀑布般刷新。「正在查……唔,有意思。」她嚼著泡泡糖,語氣帶著一絲興奮,「這次應酬本身確實是個幌子,核心就是這場地下拍賣會。你家那位,從踏入會場那一刻起,就被盯上了。」

  她快速調取著入侵得到的內部監控記錄和賓客名單交叉數據。「鎖定目標了。是市場開拓部的一個小主管,叫霍夫曼。」她說著,順手將一份資料甩到刃面前的光屏上,「喏,就是這死胖子。仗著上面有個董事親戚,沒少幹這種髒事。專門喜歡……你懂的,就是他這種類型的清冷款小年輕。」銀狼指了指屏幕上丹恆,「據說已經得手過不少次,手段下作,常用強效迷藥,受害者往往敢怒不敢言。」

  光屏上顯示出的霍夫曼影像,是個腦滿腸肥、眼神渾濁的中年男人,穿著緊繃的昂貴禮服,臉上帶著令人不適的、自以為是的傲慢笑容。光是看著這張臉,就足以讓人心生厭惡。

  刃的目光掃過那份資料,尤其是其中隱含的關於霍夫曼「特殊癖好」和過往劣跡的描述,他眼底的血色幾乎要滿溢出來。臉頰側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他猛地推開車門,長腿一邁就要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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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叔!」銀狼在他徹底踏出車門前一秒喊道,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懶散,「搞定之後,老地方,天台匯合。」

  刃沒有回頭,只是抬手示意聽到了,他「砰」地一聲關上車門。

  與此同時,下方的秘密拍賣會場內。

  氣氛正逐漸走向高潮,衣冠楚楚的男女們舉著酒杯,低聲交談,目光卻不時瞟向展示台,期待著最後的壓軸好戲。而在一個不太起眼的角落,『丹恆』(桑博假扮)正安靜地站著,他完美復刻了本尊那清冷疏離的氣質,微微蹙著眉,似乎對周圍的喧囂感到不適,眼神偶爾掃過全場,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很快,一名穿著侍者制服、眼神卻有些閃爍的男人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杯色澤瑰麗的雞尾酒,徑直走到了『丹恆』面前。

  「先生,這是霍夫曼先生特意為您點的『星夜之夢』,請您務必賞光。」侍者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桑博)按照本尊的人設,冷淡地瞥了那杯酒一眼,聲音清越:「謝謝,我不喝酒。」

  侍者似乎早有預料,臉上堆起為難的笑容,壓低聲音道:「先生,霍夫曼先生是市場開拓部的重要人物,他一番好意,您這樣直接拒絕,恐怕……會讓您之後在公司不太好做。只是杯酒而已,請您不要讓我們難做。」

  『丹恆』臉上適時地露出一絲猶豫和掙扎,他沉默了幾秒,視線掃過周圍——一些看似在聊天的人,目光其實都若有若無地聚焦在這裡,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冷漠和看戲的意味。

  最終,他像是屈服於無形的壓力,緩緩伸出手,接過了那杯酒。

  在周圍那些冷漠、甚至帶著幾分隱秘期待的視線注視下,『丹恆』將酒杯湊到唇邊,仰頭,喉結滾動,將那杯「星夜之夢」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不過片刻,他修長的身形便開始微微搖晃,手中的空杯滑落,在厚厚的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他抬手扶住額頭,臉上浮現出不正常的紅暈,眼神迅速變得迷離渙散,最終,身體一軟,向著地面倒去。

  整個過程流暢而逼真,將一個被下藥迷暈的受害者的反應演繹得淋漓盡致。

  立刻有兩名看似是會場保安,一左一右『攙扶』住了軟倒的『丹恆』。

  「這位先生有些不勝酒力,我們帶他去休息室醒醒酒。」其中一人對著周圍投來目光的人解釋道,語氣平淡,仿佛這只是宴會上常見的小插曲。

  周圍那些冷漠的視線很快便移開了,沒有人上前詢問,沒有人表示懷疑。在這金碧輝煌的牢籠里,弱肉強食是默認的規則,一個無根無萍的年輕職員的『意外』,不過是給這無聊夜晚增添一點微不足道的談資罷了。

  兩名『保安』架著昏迷的『丹恆』,快速而熟練地穿過人群,向著拍賣廳後方更為隱秘的區域走去。

  而在他們離開後不久,拍賣師終於登台,用激動人心的語調宣布:「女士們先生們,接下來,將是本次拍賣會的最終壓軸環節!一件獨一無二的、絕無僅有的『珍品』!保證會讓各位眼前一亮!」

  台下響起了期待的、夾雜著貪婪的低語聲。

  幾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剛才那個因『不勝酒力』被扶走的清冷青年,就是今晚這場秘密拍賣會真正的、最引人垂涎的『壓軸珍品』。而他的歸屬,大概率早已內定給了那位權勢熏天、癖好特殊的市場開拓的——霍夫曼。

  當拍賣師用極具煽動性的語調宣布壓軸拍品即將登場時,燈光聚焦在展示台上,一個巨大的、覆蓋著暗紅色天鵝絨的物件被緩緩推了上來。

  絨布落下,露出了一個極其華麗的金色籠子。

  籠中,正是『丹恆』。

  他顯然被精心『打扮』過,換上了一身近乎透明的輕薄紗衣,難以蔽體,勾勒出清瘦而優美的身體線條。他蜷縮在鋪著柔軟絲綢的籠底,雙眼緊閉,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脆弱的陰影,臉頰上還帶著不正常的酡紅,顯然是藥物作用未退。這副任人宰割、脆弱又美麗的模樣,在精心設計的燈光下,瞬間點燃了台下許多人心中的陰暗欲望。

  拍賣師正要開始渲染這件「珍品」的獨一無二,引導競拍者出價——

  「砰!!!」

  一聲沉重的悶響,毫無徵兆地打斷了拍賣師即將出口的話語!

  一具肥胖的、幾乎不成人形的屍體,如同被丟棄的破爛玩偶,從拍賣廳上方的某個陰影角落被狠狠拋擲下來,精準無比地砸在了展示台前那片空地上!屍體面部因極致的恐懼而扭曲,雙眼圓睜,滿是血絲,正是剛才還在志得意滿、以為獵物到手的霍夫曼!

  鮮血迅速從他身下蔓延開來,爬向四周昂貴的地毯。

  「啊啊啊——!!!」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幾乎要掀翻屋頂的尖叫聲!方才還優雅從容的賓客們頓時亂作一團,女賓們花容失色,男人們也臉色煞白,驚恐地向後退縮,撞翻了桌椅,酒杯碎裂的聲音此起彼伏。

  就在這片混亂之中,一個身影自霍夫曼屍體墜落的陰影處,輕飄飄地躍下,精準地落足在那尚在抽搐的肥胖屍體之上。

  是刃。

  他一身黑衣,掃視著台下驚慌失措的人群。他周身散發出的濃烈殺意幾乎凝成實質,讓靠近舞台的人感到呼吸困難。

  「不准動!」

  「放下武器!」


  刃對那些指向他的槍口視若無睹,他甚至懶得看腳下霍夫曼那令人作嘔的屍體第二眼。他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利刃,緩緩掃過台下那些剛才還對籠中『珍品』露出貪婪目光的男男女女,每一個被他視線觸及的人,都如同被冰冷的蛇信舔舐,駭得縮起脖子,不敢與之對視。

  最終,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那個金色的籠子上,定格在了籠中那個看起來無比脆弱、仿佛一碰即碎的『丹恆』身上。

  看到『丹恆』那副衣衫不整、昏迷不醒任人觀賞的模樣,刃眼底的血色幾乎要滴落出來。

  他無視周圍緊張的安保,抬腳,像是碾碎一隻臭蟲般,隨意地將霍夫曼的屍體踢開,邁步朝著籠子走去。

  「站住!再動我們就開槍了!」安保隊長厲聲喝道,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刃恍若未聞,他的世界裡仿佛只剩下了那個籠子。就在他距離籠子僅有幾步之遙,一名離得最近的安保隊員或許是出於職責,或許是承受不住這巨大的壓力,猛地撲了上來,試圖從後方鉗制住他。

  刃甚至沒有回頭。

  反手一抓,快如閃電!眾人只覺眼前一花,那名撲上來的安保隊員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他持槍的手臂已經被刃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擰斷,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被甩飛出去,重重撞在遠處的牆壁上,生死不知。

  這一下,徹底震懾住了其他還想上前的安保。他們握著槍的手在發抖,冷汗浸透了後背的制服。

  刃暢通無阻地走到了籠子前。他伸出手,觸碰到冰冷的金屬欄杆,五指猛地收緊!

  「咔嚓……咯嘣……」

  令人牙酸的聲音響起,那看似堅固的金色欄杆,在他徒手發力之下,竟如同脆弱的樹枝般,被硬生生掰彎、撕裂,露出了一個足夠一人通過的缺口。

  他彎下腰,探身進入籠中,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丹恆』打橫抱了出來。他的動作與剛才擰斷人手臂時的狠戾截然不同,帶著一種近乎詭異的輕柔,他將『丹恆』緊緊地摟在懷裡,用自己的身軀擋住了四面八方那些或驚恐或探究的視線。

  感受到懷中身體的溫熱,刃一直緊繃到極致的下顎線條似乎微微放鬆了一瞬,但眼底的猩紅卻並未褪去。他抬起頭,再次環視全場,清晰地聲音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我的。」

  簡單的兩個字,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占有和滔天的殺意。他是在宣示主權,更是在警告所有覬覦者——此人歸我所有,誰敢碰,霍夫曼就是下場!

  說完,他不再理會這片狼藉和那些嚇破膽的公司職員,抱著懷中的『丹恆』,轉身,邁著沉穩而充滿壓迫感的步伐,朝著拍賣廳的出口走去。圍攏的安保隊員們面面相覷,竟無一人敢再上前阻攔,不由自主地為他讓開了一條通路。

  就在刃抱著人即將踏出拍賣廳大門的瞬間,異變再生!

  他懷中的『丹恆』突然動了一下,發出一聲細微的、帶著幾分慵懶和戲謔的輕笑。

  「哎呀呀,真是感天動地的『英雄救美』啊,這位……星核獵手先生?應該說是我們丹恆兄弟的……男朋友~」

  這聲音,這語調……絕非丹恆!

  刃的腳步猛地頓住,赤紅的瞳孔驟然收縮!他低頭,看向懷中之人。

  只見『丹恆』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瞳里,哪裡還有半分迷離與脆弱?裡面盛滿的,是桑博那特有的、狡黠、玩世不恭,以及計謀得逞後的滿滿惡意!

  「你……!」刃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周身剛剛稍有平息的殺意再次暴漲!他幾乎要立刻將懷裡這個冒牌貨狠狠摜在地上!

  「別急嘛,別急嘛~」(桑博)卻笑嘻嘻的,絲毫沒有被刃那恐怖氣勢嚇到的樣子,他甚至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刃緊繃的胸膛,「戲還沒演完呢~」

  他話音剛落,整個拍賣廳的燈光猛地全部熄滅!陷入一片徹底的黑暗!

  人群中再次爆發出驚恐的尖叫。

  黑暗中,只有桑博那帶著笑意的聲音,如同鬼魅般在刃的耳邊清晰地響起:

  「感謝您的精彩演出,為這場戲劇增添了最濃墨重彩的一筆!那麼……再見咯,憤怒的星核獵手先生~哦,還有丹恆兄弟,我就帶走了喲~」

  話音落下的瞬間,刃只覺得懷中一輕!那個被他緊緊抱著的『丹恆』,身體如同煙霧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兩張輕飄飄的、印著阿哈癲狂笑臉的撲克牌,從他懷中滑落,無聲地掉在地上。

  燈光再次亮起。

  拍賣廳內一片混亂,人們驚魂未定。而刃,獨自站在門口,懷中空空如也,只有腳下那兩張嘲諷意味十足的撲克牌,和他周身幾乎要凝成實質的、狂暴的怒火與……被愚弄的滔天戾氣。

  「桑——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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