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撕開一條縫
「那就別找縫。」
「——你給我撕一條出來！」
撕一條縫出來。
他撐著膝蓋，緩緩直起腰。
胸腔里那團燒灼的火焰，沒有熄滅，反而被這股冷意激得「轟」一聲，燒得更旺了。
他抬起頭，看向球網對面。
周天宇的臉上，依舊是那種波瀾不驚的表情，仿佛剛才那場二十一比七的屠殺，對他來說只是一次再普通不過的熱身。
「第二局，開始。」
裁判的聲音響起。
陸星野拖著那把又輕又硬的拍子，走回了底線。
他沒有再去看周天宇的動作，也沒有去看來回踱步的裁判。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腳下這片綠色的，陌生的，讓他摔了無數跟頭的地膠。
蘇老師的話，在他腦子裡一遍遍迴響。
「你忘了在後山，你是怎麼打球的了？」
後山。
黃土地。
光著膀子的趙鐵柱。
還有那個用雞毛和銅錢做的，歪歪扭扭的毽子。
他忽然笑了。
是的，他不是來學球的。
他是來打架的。
周天宇發球。
依舊是教科書般的高遠球，又高又飄，精準地壓向陸星野的後場。
還是那個熟悉的配方，還是那個要將他釘死在底線的意圖。
可這一次，陸星野沒有再笨拙地模仿標準後退步法。
他雙腿猛地一蹬，整個人像張被拉滿的弓，用一種近乎野蠻的姿勢向後竄去。
身體後仰，腰腹擰成一個誇張的角度，右臂高高舉起。
他沒想什麼側身，也沒想什麼引拍。
他眼裡只有那顆從空中墜落的白色小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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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現在！
起跳！
手裡的碳素球拍，第一次被他灌注了百分之百的力量。
「砰！」
一聲和第一局截然不同的爆響，在空曠的球館裡炸開！
那聲音，清脆，短促，充滿了力量感。
白色的羽毛球，瞬間化作一道白色的殘影，幾乎是擦著球網的上沿，筆直地射向周天宇的半場。
不是高遠球，不是吊球。
是一拍從後場直接發動的，暴力劈殺！
太快了！
周天宇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根本沒料到，一個在底線如此被動的位置，對手竟然敢直接起跳下壓！
這不合常理！
他憑著兩年的肌肉記憶，下意識地把球拍橫在身前。
「啪！」
球拍勉強擋住了來球，但那股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腕一麻，回球的質量可想而知。
羽毛球軟綿綿地飄向了網前。
機會！
不，是陸星野自己創造的機會！
他落地的一瞬間，甚至沒有絲毫停頓，腳尖再次發力，整個人像頭獵豹，撲向網前！
他沒有用教科書里教的搓、放、勾。
他掄起了球拍，對著那顆剛過網的球，像在村里用鍋蓋拍蒼蠅一樣，狠狠地甩了出去！
「啪！」
又是一聲脆響！
球貼著網帶，翻滾著，以一個詭異的角度，砸在了周天宇腳邊的地板上。
一比零。
整個球館，安靜了零點五秒。
「好——！」
趙鐵柱像個炮仗一樣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扯著嗓子吼道，臉漲得通紅。
沈念緊握的拳頭，也悄悄鬆開了一些。
場邊，那個叫錢國棟的教練，眉頭徹底擰成了一個疙瘩。
而他身後，一直翹著二郎腿看戲的馬文昌，不知何時坐直了身體，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周天宇低頭看了看腳邊的球，又抬頭看了看對面那個眼神里燃燒著火焰的山裡小子。
他感覺，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接下來的比賽，徹底脫離了所有人的預想。
它不再是一場教學賽。
它變成了一場毫無章法，卻又驚心動魄的肉搏。
周天宇發網前小球，陸星野就用更快的速度衝上來，不是挑球，而是直接用那「鍋蓋式」的打法，把球硬生生抽回去！
周天宇打後場高遠，陸星野就用他那變態的彈跳和爆發力，在後場直接起跳重殺！
他的步法依舊是亂的，東倒西歪，毫無美感。
他的動作依舊是錯的，揮拍像掄王八拳，毫無章法。
可他快！
他的第一步啟動快得嚇人！
他狠！
他的每一拍都像是要把球拍掄斷，都帶著一股要把對手砸死的蠻力！
周天宇就像一個拿著精良西洋劍的貴族騎士，卻遇到了一個揮舞著板斧，只管照頭就砍的野蠻人。
比分，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交替上升。
三比二。
五比四。
七比五。
九比七。
陸星野始終保持著微弱的領先。
場上那個曾經狼狽不堪的身影，此刻卻像一頭掙脫了所有束縛的猛獸，在場地上肆意奔跑，咆哮。
「這……這小子……」錢國棟教練喃喃自語，眼睛裡滿是困惑和震撼，「這打法……簡直是胡來……可為什麼……」
為什麼這麼有效？
他身邊的助教也看傻了：「教練，他的步法完全是錯的，這樣打，體力消耗太大了，而且很容易受傷。」
錢國棟沒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陸星野的腳上。
那雙破舊的帆布鞋，每一次蹬地，都像是在燃燒生命。
周天宇終於開始慌了。
他賴以生存的「規矩」，在對方這種不講道理的「野蠻」面前，開始出現裂痕。
他開始嘗試變化。
一個假裝要殺球的動作，手腕卻在最後一刻變化，輕輕吊了一個網前。
球，落點很刁鑽。
陸星野被騙了，重心已經向後，再啟動往前，已經晚了。
所有人都以為這一分丟了。
可陸星野卻硬生生把身體掰了回來，一個魚躍，整個人橫著飛了出去，在身體落地的前一刻，用拍頭把球勉強夠了回去。
球是救回來了，但他整個人也重重地摔在了地膠上，滑出去了好幾米。
周天宇抓住這個機會，輕鬆推了一個後場。
九比八。
周天宇找到了對付這頭野獸的辦法。
用腦子。
用變速，用假動作，用線路的變化。
他不再跟陸星野硬碰硬地比力量，比速度。
他開始用自己最擅長的方式，調動陸星野。
一個劈吊，一個滑板，一個輕推。
陸星野那身用不完的蠻力，開始頻繁地打在空處。
比分，被一點點追上。
十比十。
十一比十一。
十二比十二。
平了。
馬文昌重新靠回了椅背，臉上又掛上了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看吧，鬧劇而已。
野路子，終究是野路子，體力一過，腦子一亂，就原形畢露了。
陸星野撐著膝蓋，汗水已經浸透了他的衣服，胸口劇烈起伏，像拉了十里地的風箱。
可他的眼睛，卻比剛才任何時候都亮。
那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反而被激發出全部凶性的眼神。
他看著對面的周天宇，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來啊。
周天宇被他那個笑容刺激得心裡一緊。
他再次發球。
這一次，是一個更具欺騙性的發球。
陸星野預判失誤，再次被動。
可他沒有絲毫猶豫，又是一個奮不顧身的飛撲！
「砰！」
身體撞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疼。
渾身上下都疼。
但他爬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重新站好位置，眼睛裡的光，更盛了。
他不怕輸。
他也不怕疼。
他就怕自己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
只要能打，只要還能把球打回去，哪怕是在地上滾，在天上飛，他都認了！
接下來的每一分，都變成了一場血肉模糊的鏖戰。
陸星野像個不知疲倦的瘋子，在場上飛奔，撲救，滑倒，再爬起來。
好幾次，為了救一個邊線球，他整個人都飛出了場外，重重撞在旁邊的裁判椅上。
他卻像沒事人一樣，爬起來，跑回場內，繼續投入戰鬥。
趙鐵柱的吼聲已經沙啞。
沈念的指甲，又一次深深陷進了掌心。
蘇寒靜靜地站著，看著那個在場上用身體和生命打球的少年，拳頭在身後，捏得死死的。
比分，死死地咬著。
十三比十四。
十五比十五。
十七比十六。
周天宇打出了一個極其刁鑽的對角線劈殺，球直奔陸星野反手區的死角。
這一球，無論是速度還是角度，都堪稱完美。
是必殺的一球。
陸星野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他的腳下像是灌了鉛。
他眼睜睜看著那顆球飛過來。
完了嗎？
不！
他的身體比腦子更快，做出了反應。
他向著那個反方向，整個人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像一張被拉到極致的弓，猛地彈了出去，身體幾乎與地面平行。
「——你給我撕一條出來！」
撕一條縫出來。
他撐著膝蓋，緩緩直起腰。
胸腔里那團燒灼的火焰，沒有熄滅，反而被這股冷意激得「轟」一聲，燒得更旺了。
他抬起頭，看向球網對面。
周天宇的臉上，依舊是那種波瀾不驚的表情，仿佛剛才那場二十一比七的屠殺，對他來說只是一次再普通不過的熱身。
「第二局，開始。」
裁判的聲音響起。
陸星野拖著那把又輕又硬的拍子，走回了底線。
他沒有再去看周天宇的動作，也沒有去看來回踱步的裁判。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腳下這片綠色的，陌生的，讓他摔了無數跟頭的地膠。
蘇老師的話，在他腦子裡一遍遍迴響。
「你忘了在後山，你是怎麼打球的了？」
後山。
黃土地。
光著膀子的趙鐵柱。
還有那個用雞毛和銅錢做的，歪歪扭扭的毽子。
他忽然笑了。
是的，他不是來學球的。
他是來打架的。
周天宇發球。
依舊是教科書般的高遠球，又高又飄，精準地壓向陸星野的後場。
還是那個熟悉的配方，還是那個要將他釘死在底線的意圖。
可這一次，陸星野沒有再笨拙地模仿標準後退步法。
他雙腿猛地一蹬，整個人像張被拉滿的弓，用一種近乎野蠻的姿勢向後竄去。
身體後仰，腰腹擰成一個誇張的角度，右臂高高舉起。
他沒想什麼側身，也沒想什麼引拍。
他眼裡只有那顆從空中墜落的白色小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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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跳！
手裡的碳素球拍，第一次被他灌注了百分之百的力量。
「砰！」
一聲和第一局截然不同的爆響，在空曠的球館裡炸開！
那聲音，清脆，短促，充滿了力量感。
白色的羽毛球，瞬間化作一道白色的殘影，幾乎是擦著球網的上沿，筆直地射向周天宇的半場。
不是高遠球，不是吊球。
是一拍從後場直接發動的，暴力劈殺！
太快了！
周天宇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根本沒料到，一個在底線如此被動的位置，對手竟然敢直接起跳下壓！
這不合常理！
他憑著兩年的肌肉記憶，下意識地把球拍橫在身前。
「啪！」
球拍勉強擋住了來球，但那股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腕一麻，回球的質量可想而知。
羽毛球軟綿綿地飄向了網前。
機會！
不，是陸星野自己創造的機會！
他落地的一瞬間，甚至沒有絲毫停頓，腳尖再次發力，整個人像頭獵豹，撲向網前！
他沒有用教科書里教的搓、放、勾。
他掄起了球拍，對著那顆剛過網的球，像在村里用鍋蓋拍蒼蠅一樣，狠狠地甩了出去！
「啪！」
又是一聲脆響！
球貼著網帶，翻滾著，以一個詭異的角度，砸在了周天宇腳邊的地板上。
一比零。
整個球館，安靜了零點五秒。
「好——！」
趙鐵柱像個炮仗一樣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扯著嗓子吼道，臉漲得通紅。
沈念緊握的拳頭，也悄悄鬆開了一些。
場邊，那個叫錢國棟的教練，眉頭徹底擰成了一個疙瘩。
而他身後，一直翹著二郎腿看戲的馬文昌，不知何時坐直了身體，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周天宇低頭看了看腳邊的球，又抬頭看了看對面那個眼神里燃燒著火焰的山裡小子。
他感覺，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接下來的比賽，徹底脫離了所有人的預想。
它不再是一場教學賽。
它變成了一場毫無章法，卻又驚心動魄的肉搏。
周天宇發網前小球，陸星野就用更快的速度衝上來，不是挑球，而是直接用那「鍋蓋式」的打法，把球硬生生抽回去！
周天宇打後場高遠，陸星野就用他那變態的彈跳和爆發力，在後場直接起跳重殺！
他的步法依舊是亂的，東倒西歪，毫無美感。
他的動作依舊是錯的，揮拍像掄王八拳，毫無章法。
可他快！
他的第一步啟動快得嚇人！
他狠！
他的每一拍都像是要把球拍掄斷，都帶著一股要把對手砸死的蠻力！
周天宇就像一個拿著精良西洋劍的貴族騎士，卻遇到了一個揮舞著板斧，只管照頭就砍的野蠻人。
比分，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交替上升。
三比二。
五比四。
七比五。
九比七。
陸星野始終保持著微弱的領先。
場上那個曾經狼狽不堪的身影，此刻卻像一頭掙脫了所有束縛的猛獸，在場地上肆意奔跑，咆哮。
「這……這小子……」錢國棟教練喃喃自語，眼睛裡滿是困惑和震撼，「這打法……簡直是胡來……可為什麼……」
為什麼這麼有效？
他身邊的助教也看傻了：「教練，他的步法完全是錯的，這樣打，體力消耗太大了，而且很容易受傷。」
錢國棟沒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陸星野的腳上。
那雙破舊的帆布鞋，每一次蹬地，都像是在燃燒生命。
周天宇終於開始慌了。
他賴以生存的「規矩」，在對方這種不講道理的「野蠻」面前，開始出現裂痕。
他開始嘗試變化。
一個假裝要殺球的動作，手腕卻在最後一刻變化，輕輕吊了一個網前。
球，落點很刁鑽。
陸星野被騙了，重心已經向後，再啟動往前，已經晚了。
所有人都以為這一分丟了。
可陸星野卻硬生生把身體掰了回來，一個魚躍，整個人橫著飛了出去，在身體落地的前一刻，用拍頭把球勉強夠了回去。
球是救回來了，但他整個人也重重地摔在了地膠上，滑出去了好幾米。
周天宇抓住這個機會，輕鬆推了一個後場。
九比八。
周天宇找到了對付這頭野獸的辦法。
用腦子。
用變速，用假動作，用線路的變化。
他不再跟陸星野硬碰硬地比力量，比速度。
他開始用自己最擅長的方式，調動陸星野。
一個劈吊，一個滑板，一個輕推。
陸星野那身用不完的蠻力，開始頻繁地打在空處。
比分，被一點點追上。
十比十。
十一比十一。
十二比十二。
平了。
馬文昌重新靠回了椅背，臉上又掛上了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看吧，鬧劇而已。
野路子，終究是野路子，體力一過，腦子一亂，就原形畢露了。
陸星野撐著膝蓋，汗水已經浸透了他的衣服，胸口劇烈起伏，像拉了十里地的風箱。
可他的眼睛，卻比剛才任何時候都亮。
那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反而被激發出全部凶性的眼神。
他看著對面的周天宇，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來啊。
周天宇被他那個笑容刺激得心裡一緊。
他再次發球。
這一次，是一個更具欺騙性的發球。
陸星野預判失誤，再次被動。
可他沒有絲毫猶豫，又是一個奮不顧身的飛撲！
「砰！」
身體撞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疼。
渾身上下都疼。
但他爬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重新站好位置，眼睛裡的光，更盛了。
他不怕輸。
他也不怕疼。
他就怕自己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
只要能打，只要還能把球打回去，哪怕是在地上滾，在天上飛，他都認了！
接下來的每一分，都變成了一場血肉模糊的鏖戰。
陸星野像個不知疲倦的瘋子，在場上飛奔，撲救，滑倒，再爬起來。
好幾次，為了救一個邊線球，他整個人都飛出了場外，重重撞在旁邊的裁判椅上。
他卻像沒事人一樣，爬起來，跑回場內，繼續投入戰鬥。
趙鐵柱的吼聲已經沙啞。
沈念的指甲，又一次深深陷進了掌心。
蘇寒靜靜地站著，看著那個在場上用身體和生命打球的少年，拳頭在身後，捏得死死的。
比分，死死地咬著。
十三比十四。
十五比十五。
十七比十六。
周天宇打出了一個極其刁鑽的對角線劈殺，球直奔陸星野反手區的死角。
這一球，無論是速度還是角度，都堪稱完美。
是必殺的一球。
陸星野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他的腳下像是灌了鉛。
他眼睜睜看著那顆球飛過來。
完了嗎？
不！
他的身體比腦子更快，做出了反應。
他向著那個反方向，整個人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像一張被拉到極致的弓，猛地彈了出去，身體幾乎與地面平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