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又輕又硬
這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手感。
輕，是因為它遠比蘇寒老師用木頭和鐵絲做的那些土拍子要輕得多，握在手裡，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硬，是拍杆傳來的那種堅實感，不像以前的拍子，揮動時總帶著要散架的顫動。
陸星野捏了捏拍柄，纏著黑色膠帶的握把，粗糙，卻貼合手心。
「小蘇老師，人來了。」
一個聲音在場館門口響起。
蘇寒抬頭，看見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走了過來。男人個子不高，身形敦實，一雙眼睛不大，看人的時候卻像是在用秤稱，精明又審視。
他身後跟著個男孩，比陸星野高了半個頭，大概十三四歲的樣子，穿著一身嶄新的白色體校訓練服。男孩手裡拿著一把嶄新的尤尼克斯球拍，正在做著揮拍熱身，動作標準得像教科書里的插圖。
男人的目光在蘇寒，以及他身後的陸星野、趙鐵柱和沈念身上掃了一圈，眉頭不自覺地皺了一下，像是在嫌棄他們身上的土氣。
「我就是錢國棟，體校羽毛球隊的教練。」他自我介紹道，聲音里透著一股不耐煩。
他用下巴指了指身後的男孩。
「這是我們男隊一號，周天宇，練了兩年球了。」
介紹完，他又看了一眼陸星野腳上那雙磨破了邊的帆布鞋，眼神里的輕視藏都懶得藏。
趙鐵柱在陸星野旁邊，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的天……這也太正規了吧……」
沈念沒說話，她的眼睛從踏入球館開始，就沒離開過那個叫周天宇的男孩。她盯著他的步伐，他握拍的手指，他揮拍時手腕的角度，一言不發。
不遠處的休息椅上，馬文昌也到了。他換下了那身幹部制服，穿了件便裝，翹著二郎腿，端著一杯熱茶，臉上掛著看戲的表情，正等著這場鬧劇開場。
四面八方的目光，有好奇，有輕蔑，有看熱鬧的，全都匯集在陸星野身上。
他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蘇寒把陸星野拉到角落裡，在他面前蹲了下來。
他伸手，捏住陸星野那雙破舊帆布鞋的鞋帶，重新繫緊。鞋面開線的地方，是他用針線縫補過的，針腳歪歪扭扭。
「第一次打這種場地，腳底下的感覺會不一樣。」蘇寒的聲音很低，只有他們倆能聽見。
「這地膠有彈性，比咱們村裡的黃土地好，步子可以邁大一點，不用怕摔。」
「嗯。」陸星野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
「還有……」
蘇寒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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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白色的，羽毛完整的，真正的羽毛球。
蘇寒把球塞進陸星野的手裡。
「這是真傢伙。鵝毛的。」
「它的手感會比咱們用過的塑料球沉，打出去的速度也快得多。」
「別慌，把它當成在後山打的那個破毽子就行。」
陸星野攥緊了手裡的羽毛球，那細密柔軟的羽毛，和他粗糙的手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深吸一口氣，攥著那把又輕又硬的球拍，走上了球場。
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踩在綠色的標準羽毛球場地上。
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站在專業球網的前面。
網的對面，周天宇已經站好了位置，球拍立在身前，身體微躬，整個人像一塊磐石，穩穩地扎在場地上。
一個穿著體校助教服的年輕人充當裁判，他看了看兩邊，簡單地喊了一句：「友誼賽，一局，二十一分制，現在開始！」
周天宇發球。
他選擇了標準到不能再標準的正手發高遠球。
動作舒展，發力流暢。
白色的羽毛球被拍面擊中，發出一聲清脆的爆響，瞬間化作一道白色的影子，高高飛起。
球在明亮的燈光下劃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線，精準地朝著陸星野的後場右側底線角落墜去。
快！太快了！
陸星野的腦子裡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他以前跟蘇老師對練，也接過高遠球，但從沒有一球像眼前這樣，又高又快，還帶著一股往下砸的壓迫感。
他憑著本能後退，腳下的步子卻亂了。
黃土地上練出來的碎步，在這種彈性極佳的專業地膠上，完全使不上力，反而像踩在棉花上，讓他踉踉蹌蹌。
他退到了底線，仰著頭，看著那顆羽毛球極速下墜。
他用盡全身力氣，揮出了手中的球拍。
「啪！」
聲音不對。
不是擊中球頭的脆響，而是一種打在羽毛上的悶聲。
球拍……揮早了。
羽毛球被拍框的邊緣蹭到，歪歪扭扭地飛了起來，連網都過不去，軟綿綿地掉在了他自己的場區內。
「零比一。」
裁判的聲音平淡地響起。
對面的周天宇面無表情，甚至連腳步都沒挪動一下，只是彎腰從球筒里又拿了一個球，準備發第二個。
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根本不會打球的門外漢。
場邊，傳來了一聲極力壓抑卻依然能聽見的嗤笑。
是馬文昌。
陸星野的臉「唰」地一下全紅了。
「沒事！還沒習慣！」蘇寒的聲音從場邊傳來，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他的耳朵里。
陸星野咬了咬牙，重新擺好架勢。
周天宇的第二個發球，依舊是高遠球，這次是壓他的左側後場。
陸星野有了準備，提前移動，可腳下還是不聽使喚。
他再次勉強跑到位置，用力揮拍！
這一次，他打中了球頭。
一股巨大的力量從拍杆傳遞到手臂，震得他手腕發麻。
球是打回去了，卻是一個軟弱無力的半場球，高高地飄在網前。
機會球！
周天宇甚至沒有起跳，只是往前墊了一步，手腕輕輕一壓。
「砰！」
羽毛球像一顆出膛的子彈，筆直地砸在了陸星野腳邊的地板上。
零比二。
接著，是零比三，零比四，零比五。
周天宇像是拿他當靶子在練習，用最簡單、最省力的方式，一個接一個地得分。
高遠球壓後場，等陸星野回球不到位，就一拍解決。
或者發個貼網小球，等陸星野跌跌撞撞地撲上來，再輕鬆地推一個後場。
陸星野就像一隻被戲耍的猴子，在場上拼命奔跑，卻連一次像樣的對攻都組織不起來。
他渾身是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像是著了火。
他看著計分牌，那上面刺眼的「0」和「9」，像是在無情地嘲笑著他。
他抬頭，看向場邊的蘇寒。
蘇寒沒有喊暫停，只是靜靜地站著，看著他。
那個眼神，陸星野讀不懂。
輕，是因為它遠比蘇寒老師用木頭和鐵絲做的那些土拍子要輕得多，握在手裡，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硬，是拍杆傳來的那種堅實感，不像以前的拍子，揮動時總帶著要散架的顫動。
陸星野捏了捏拍柄，纏著黑色膠帶的握把，粗糙，卻貼合手心。
「小蘇老師，人來了。」
一個聲音在場館門口響起。
蘇寒抬頭，看見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走了過來。男人個子不高，身形敦實，一雙眼睛不大，看人的時候卻像是在用秤稱，精明又審視。
他身後跟著個男孩，比陸星野高了半個頭，大概十三四歲的樣子，穿著一身嶄新的白色體校訓練服。男孩手裡拿著一把嶄新的尤尼克斯球拍，正在做著揮拍熱身，動作標準得像教科書里的插圖。
男人的目光在蘇寒，以及他身後的陸星野、趙鐵柱和沈念身上掃了一圈，眉頭不自覺地皺了一下，像是在嫌棄他們身上的土氣。
「我就是錢國棟，體校羽毛球隊的教練。」他自我介紹道，聲音里透著一股不耐煩。
他用下巴指了指身後的男孩。
「這是我們男隊一號，周天宇，練了兩年球了。」
介紹完，他又看了一眼陸星野腳上那雙磨破了邊的帆布鞋，眼神里的輕視藏都懶得藏。
趙鐵柱在陸星野旁邊，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的天……這也太正規了吧……」
沈念沒說話，她的眼睛從踏入球館開始，就沒離開過那個叫周天宇的男孩。她盯著他的步伐，他握拍的手指，他揮拍時手腕的角度，一言不發。
不遠處的休息椅上，馬文昌也到了。他換下了那身幹部制服，穿了件便裝，翹著二郎腿，端著一杯熱茶，臉上掛著看戲的表情，正等著這場鬧劇開場。
四面八方的目光，有好奇，有輕蔑，有看熱鬧的，全都匯集在陸星野身上。
他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蘇寒把陸星野拉到角落裡，在他面前蹲了下來。
他伸手，捏住陸星野那雙破舊帆布鞋的鞋帶，重新繫緊。鞋面開線的地方，是他用針線縫補過的，針腳歪歪扭扭。
「第一次打這種場地，腳底下的感覺會不一樣。」蘇寒的聲音很低，只有他們倆能聽見。
「這地膠有彈性，比咱們村裡的黃土地好，步子可以邁大一點，不用怕摔。」
「嗯。」陸星野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
「還有……」
蘇寒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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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白色的，羽毛完整的，真正的羽毛球。
蘇寒把球塞進陸星野的手裡。
「這是真傢伙。鵝毛的。」
「它的手感會比咱們用過的塑料球沉，打出去的速度也快得多。」
「別慌，把它當成在後山打的那個破毽子就行。」
陸星野攥緊了手裡的羽毛球，那細密柔軟的羽毛，和他粗糙的手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深吸一口氣，攥著那把又輕又硬的球拍，走上了球場。
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踩在綠色的標準羽毛球場地上。
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站在專業球網的前面。
網的對面，周天宇已經站好了位置，球拍立在身前，身體微躬，整個人像一塊磐石，穩穩地扎在場地上。
一個穿著體校助教服的年輕人充當裁判，他看了看兩邊，簡單地喊了一句：「友誼賽，一局，二十一分制，現在開始！」
周天宇發球。
他選擇了標準到不能再標準的正手發高遠球。
動作舒展，發力流暢。
白色的羽毛球被拍面擊中，發出一聲清脆的爆響，瞬間化作一道白色的影子，高高飛起。
球在明亮的燈光下劃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線，精準地朝著陸星野的後場右側底線角落墜去。
快！太快了！
陸星野的腦子裡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他以前跟蘇老師對練，也接過高遠球，但從沒有一球像眼前這樣，又高又快，還帶著一股往下砸的壓迫感。
他憑著本能後退，腳下的步子卻亂了。
黃土地上練出來的碎步，在這種彈性極佳的專業地膠上，完全使不上力，反而像踩在棉花上，讓他踉踉蹌蹌。
他退到了底線，仰著頭，看著那顆羽毛球極速下墜。
他用盡全身力氣，揮出了手中的球拍。
「啪！」
聲音不對。
不是擊中球頭的脆響，而是一種打在羽毛上的悶聲。
球拍……揮早了。
羽毛球被拍框的邊緣蹭到，歪歪扭扭地飛了起來，連網都過不去，軟綿綿地掉在了他自己的場區內。
「零比一。」
裁判的聲音平淡地響起。
對面的周天宇面無表情，甚至連腳步都沒挪動一下，只是彎腰從球筒里又拿了一個球，準備發第二個。
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根本不會打球的門外漢。
場邊，傳來了一聲極力壓抑卻依然能聽見的嗤笑。
是馬文昌。
陸星野的臉「唰」地一下全紅了。
「沒事！還沒習慣！」蘇寒的聲音從場邊傳來，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他的耳朵里。
陸星野咬了咬牙，重新擺好架勢。
周天宇的第二個發球，依舊是高遠球，這次是壓他的左側後場。
陸星野有了準備，提前移動，可腳下還是不聽使喚。
他再次勉強跑到位置，用力揮拍！
這一次，他打中了球頭。
一股巨大的力量從拍杆傳遞到手臂，震得他手腕發麻。
球是打回去了，卻是一個軟弱無力的半場球，高高地飄在網前。
機會球！
周天宇甚至沒有起跳，只是往前墊了一步，手腕輕輕一壓。
「砰！」
羽毛球像一顆出膛的子彈，筆直地砸在了陸星野腳邊的地板上。
零比二。
接著，是零比三，零比四，零比五。
周天宇像是拿他當靶子在練習，用最簡單、最省力的方式，一個接一個地得分。
高遠球壓後場，等陸星野回球不到位，就一拍解決。
或者發個貼網小球，等陸星野跌跌撞撞地撲上來，再輕鬆地推一個後場。
陸星野就像一隻被戲耍的猴子，在場上拼命奔跑，卻連一次像樣的對攻都組織不起來。
他渾身是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像是著了火。
他看著計分牌，那上面刺眼的「0」和「9」，像是在無情地嘲笑著他。
他抬頭，看向場邊的蘇寒。
蘇寒沒有喊暫停，只是靜靜地站著，看著他。
那個眼神，陸星野讀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