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打贏了，就蓋章
馬文昌臉上的笑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斷了，突兀地停在半空中。
他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他瞪著蘇寒，那雙隔著鏡片的眼睛裡，充滿了審視和荒唐。
他見過上訪的，見過哭窮的，見過拉關係的，但他從沒見過一個山村老師，用這種下賭注的口氣跟他說話。
這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懇求，全是破釜沉舟的決絕。
「你說真的？」馬文昌的聲音乾澀。
蘇寒沒有回答，只是將桌上那張薄薄的報名表，又往前推了一寸。
意思再明白不過。
馬文昌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靠回了嘎吱作響的椅子裡。
他在腦子裡迅速盤算。
讓山溝里的孩子跟縣體校的預備隊員打？
這根本就不是比賽，是單方面的碾壓。
結果是註定的。
只要打一場，這個姓蘇的支教老師就會徹底死心，自己也能落得清靜，以後再也不會有這種麻煩事找上門。
這筆買賣，穩賺不賠。
想到這，馬文昌心裡的火氣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好戲的玩味。
他拿起辦公桌上那台紅色的座機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喂，老錢嗎？我，文昌。」
電話接通，馬文昌的語氣瞬間變得熟絡而隨意。
「沒啥大事，下午有空沒？……對，有點小事。」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解悶好，🅢🅗🅤.🅣🅦隨時看 】
他瞥了一眼站在對面的蘇寒，刻意放大了音量。
「這不是有個支教的小蘇老師嘛，桐嶺村的，帶了幾個學生，非要報名參加縣裡的比賽。」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粗獷的嗓音，隔著聽筒都能感覺到那股不耐煩：「桐嶺？哪個桐嶺？哦……就那個快撤校的山溝溝？」
「可不是嘛。」馬文-昌笑呵呵地說道，「小蘇老師熱情很高，我覺得不能打擊年輕人的積極性嘛。這樣，你下午安排個學生，跟他的學生打一場友誼賽，讓他感受一下氣氛。」
電話那頭的老錢「嗤」笑一聲：「友誼賽？跟山溝里來的打？行吧，你讓他帶人直接來體校訓練館，我下午正好在。」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
馬文昌掛了電話，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公式化的笑容。
他把聽筒重重地放回原位，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噠」聲。
「聽到了吧，蘇老師？縣體校的錢教練，答應了。」
「下午兩點，縣體校羽毛球館，別遲到。」
他端起搪瓷茶缸，吹了吹上面的茶葉末，一副「我已經仁至義盡」的模樣。
蘇寒什麼也沒說，拿起那張報名表，轉身就走。
「砰。」
辦公室的門被關上了。
走廊里，三個孩子像三隻受驚的兔子，一看到蘇寒出來，立刻圍了上來。
陸星野的眼神最尖，他緊緊盯著蘇寒的臉，想從上面看出點什麼。
「老師……怎麼樣了？」
蘇寒的目光掃過他們三個。
陸星野緊繃的嘴角，趙鐵柱滿眼的忐忑，還有沈念藏在最後面、悄悄攥緊的衣角。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很平靜。
「下午打一場球。」
趙鐵柱一愣：「打球？跟誰打？」
蘇寒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縣體校的。」
「縣體校？！」趙鐵柱的音調瞬間拔高，眼睛瞪得像銅鈴，「老師，那、那可是縣裡打球最厲害的地方！我聽我爸說過，從那裡出來的人，都能進市里省里！」
「怕了？」蘇寒問。
「不……不是怕……」趙鐵柱的臉漲得通紅，語無倫次，「就是……就是他們……我們……」
「沒有就是。」
蘇寒打斷了他，他伸出手，拍了拍陸星野瘦削的肩膀。
「你上。」
空氣安靜了。
趙鐵柱和沈念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陸星野身上。
陸星野的拳頭，猛地攥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根根發白。
他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頭，看著走廊盡頭那扇明亮的窗戶。
窗外，是縣城高低錯落的樓房，和街上螞蟻一樣川流不息的自行車與行人。
這一切都那麼陌生，那麼遙遠。
仿佛是另一個世界。
他的腦海里，閃過在村里用鍋蓋當球拍，追著破爛的羽毛球滿山跑的畫面。
閃過蘇寒老師帶著他們，在泥地上畫出球場的畫面。
閃過全村人湊出那幾十個舊羽毛球的畫面。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犟勁，從心底里猛地竄了上來。
「打就打。」
下午一點五十分。
桐嶺村小學的師生四人，站在了縣體育學校的大門外。
和教育局那棟掉漆的小樓不同，體校的大門氣派，門口的牌子金光閃閃。
透過鐵柵欄，能看到裡面寬闊的操場和嶄新的塑膠跑道。
趙鐵柱和沈念，幾乎是看呆了。
蘇寒領著他們走進羽毛球館。
一股涼爽的空調風迎面撲來，讓習慣了山風的三個孩子齊齊打了個哆嗦。
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徹底失了聲。
巨大的室內場館，明亮的專業燈光，地面鋪著綠色的專業地膠，四塊標準的羽毛球場地被白線清晰地劃分開。
幾十個和他們差不多大的孩子，穿著統一的白色運動服，正在教練的指導下進行著揮拍、步法練習，動作整齊劃一。
空氣中，只有羽毛球被擊打時發出的「砰、砰」聲，和運動鞋摩擦地面的「吱吱」聲。
陸星野的腳，在踏入場館的一瞬間，停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洗得發白的帆布鞋，鞋邊已經磨出了毛邊。
再看看場上那些穿著專業羽毛球鞋，跑動起來虎虎生風的同齡人。
一股巨大的差距感，像山一樣壓了過來。
就在這時，一隻球拍遞到了他面前。
蘇寒從他那個破舊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一把球拍。
這把球拍看起來很普通，拍框和拍杆上都纏著一層厚厚的黑色舊膠帶，像是怕它隨時會散架一樣，跟集市上五十塊錢一把的拍子沒什麼兩樣。
「拿著。」蘇寒說。
陸星野下意識地伸手接過。
當他的手握住拍柄的一瞬間，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愣愣地看著手裡的球拍，又看了看蘇寒，嘴巴微微張開，吐出了一個字。
「輕。」
他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他瞪著蘇寒，那雙隔著鏡片的眼睛裡，充滿了審視和荒唐。
他見過上訪的，見過哭窮的，見過拉關係的，但他從沒見過一個山村老師，用這種下賭注的口氣跟他說話。
這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懇求，全是破釜沉舟的決絕。
「你說真的？」馬文昌的聲音乾澀。
蘇寒沒有回答，只是將桌上那張薄薄的報名表，又往前推了一寸。
意思再明白不過。
馬文昌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靠回了嘎吱作響的椅子裡。
他在腦子裡迅速盤算。
讓山溝里的孩子跟縣體校的預備隊員打？
這根本就不是比賽，是單方面的碾壓。
結果是註定的。
只要打一場，這個姓蘇的支教老師就會徹底死心，自己也能落得清靜，以後再也不會有這種麻煩事找上門。
這筆買賣，穩賺不賠。
想到這，馬文昌心裡的火氣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好戲的玩味。
他拿起辦公桌上那台紅色的座機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喂，老錢嗎？我，文昌。」
電話接通，馬文昌的語氣瞬間變得熟絡而隨意。
「沒啥大事，下午有空沒？……對，有點小事。」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解悶好，🅢🅗🅤.🅣🅦隨時看 】
他瞥了一眼站在對面的蘇寒，刻意放大了音量。
「這不是有個支教的小蘇老師嘛，桐嶺村的，帶了幾個學生，非要報名參加縣裡的比賽。」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粗獷的嗓音，隔著聽筒都能感覺到那股不耐煩：「桐嶺？哪個桐嶺？哦……就那個快撤校的山溝溝？」
「可不是嘛。」馬文-昌笑呵呵地說道，「小蘇老師熱情很高，我覺得不能打擊年輕人的積極性嘛。這樣，你下午安排個學生，跟他的學生打一場友誼賽，讓他感受一下氣氛。」
電話那頭的老錢「嗤」笑一聲：「友誼賽？跟山溝里來的打？行吧，你讓他帶人直接來體校訓練館，我下午正好在。」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
馬文昌掛了電話，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公式化的笑容。
他把聽筒重重地放回原位，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噠」聲。
「聽到了吧，蘇老師？縣體校的錢教練，答應了。」
「下午兩點，縣體校羽毛球館，別遲到。」
他端起搪瓷茶缸，吹了吹上面的茶葉末，一副「我已經仁至義盡」的模樣。
蘇寒什麼也沒說，拿起那張報名表，轉身就走。
「砰。」
辦公室的門被關上了。
走廊里，三個孩子像三隻受驚的兔子，一看到蘇寒出來，立刻圍了上來。
陸星野的眼神最尖，他緊緊盯著蘇寒的臉，想從上面看出點什麼。
「老師……怎麼樣了？」
蘇寒的目光掃過他們三個。
陸星野緊繃的嘴角，趙鐵柱滿眼的忐忑，還有沈念藏在最後面、悄悄攥緊的衣角。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很平靜。
「下午打一場球。」
趙鐵柱一愣：「打球？跟誰打？」
蘇寒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縣體校的。」
「縣體校？！」趙鐵柱的音調瞬間拔高，眼睛瞪得像銅鈴，「老師，那、那可是縣裡打球最厲害的地方！我聽我爸說過，從那裡出來的人，都能進市里省里！」
「怕了？」蘇寒問。
「不……不是怕……」趙鐵柱的臉漲得通紅，語無倫次，「就是……就是他們……我們……」
「沒有就是。」
蘇寒打斷了他，他伸出手，拍了拍陸星野瘦削的肩膀。
「你上。」
空氣安靜了。
趙鐵柱和沈念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陸星野身上。
陸星野的拳頭，猛地攥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根根發白。
他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頭，看著走廊盡頭那扇明亮的窗戶。
窗外，是縣城高低錯落的樓房，和街上螞蟻一樣川流不息的自行車與行人。
這一切都那麼陌生，那麼遙遠。
仿佛是另一個世界。
他的腦海里，閃過在村里用鍋蓋當球拍，追著破爛的羽毛球滿山跑的畫面。
閃過蘇寒老師帶著他們，在泥地上畫出球場的畫面。
閃過全村人湊出那幾十個舊羽毛球的畫面。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犟勁，從心底里猛地竄了上來。
「打就打。」
下午一點五十分。
桐嶺村小學的師生四人，站在了縣體育學校的大門外。
和教育局那棟掉漆的小樓不同，體校的大門氣派，門口的牌子金光閃閃。
透過鐵柵欄，能看到裡面寬闊的操場和嶄新的塑膠跑道。
趙鐵柱和沈念，幾乎是看呆了。
蘇寒領著他們走進羽毛球館。
一股涼爽的空調風迎面撲來，讓習慣了山風的三個孩子齊齊打了個哆嗦。
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徹底失了聲。
巨大的室內場館，明亮的專業燈光，地面鋪著綠色的專業地膠，四塊標準的羽毛球場地被白線清晰地劃分開。
幾十個和他們差不多大的孩子，穿著統一的白色運動服，正在教練的指導下進行著揮拍、步法練習，動作整齊劃一。
空氣中，只有羽毛球被擊打時發出的「砰、砰」聲，和運動鞋摩擦地面的「吱吱」聲。
陸星野的腳，在踏入場館的一瞬間，停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洗得發白的帆布鞋，鞋邊已經磨出了毛邊。
再看看場上那些穿著專業羽毛球鞋，跑動起來虎虎生風的同齡人。
一股巨大的差距感，像山一樣壓了過來。
就在這時，一隻球拍遞到了他面前。
蘇寒從他那個破舊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一把球拍。
這把球拍看起來很普通，拍框和拍杆上都纏著一層厚厚的黑色舊膠帶，像是怕它隨時會散架一樣，跟集市上五十塊錢一把的拍子沒什麼兩樣。
「拿著。」蘇寒說。
陸星野下意識地伸手接過。
當他的手握住拍柄的一瞬間，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愣愣地看著手裡的球拍，又看了看蘇寒，嘴巴微微張開，吐出了一個字。
「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