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贏了你蓋章
「你是……」
蘇寒站了起來，擋在了他面前。他從那個洗得泛黃的帆布挎包里，慢慢抽出了那張被他體溫捂熱的報名表。
「馬科長，你好。」
蘇寒把報名表遞了過去。
「我是桐嶺村小學的蘇寒，我來給孩子們報名參加縣裡的羽毛球比賽。」
馬文昌的目光，從蘇寒平靜的臉上，緩緩移到那張手寫的報名表上，最後，落在了蘇寒身後那三個站起來的孩子身上。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馬文昌的臉色很難看，像是吃了只蒼蠅。
他沒在走廊里多說一個字，只是用下巴朝辦公室的方向點了點，壓低了聲音。
「你，進來。」
然後，他看了一眼蘇寒身後那三個站得筆直，卻明顯有些不知所措的孩子，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們幾個，在外面等著。」
辦公室的門在蘇寒身後「砰」地一聲關上了，隔絕了孩子們投來的擔憂目光。
這間辦公室不大，一張掉漆的辦公桌，一個老舊的文件櫃，還有一個搪瓷茶缸，就是全部的擺設。
馬文昌把手裡的文件夾重重地扔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沒有請蘇寒坐，自己先一屁股坐回了那把會嘎吱亂叫的靠背椅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擺出了一副審問的架勢。
「蘇老師，你這是在鬧什麼？」
他的聲音里透著一股被攪擾了清靜的惱火。
「桐嶺村小學，已經在今年的撤併名單上了，文件下個月就下來。你現在帶學生來報什麼名？胡鬧！」
蘇寒沒理會他的質問，徑直走到辦公桌前，將那張被他體溫捂熱的報名表，輕輕地放在了馬文昌面前。
動作不重，但態度很清楚。
「撤併是撤併，報名是報名。」
蘇寒的目光很平靜，直視著對方。
「只要學校一天沒有正式發文撤銷，我這個老師蓋的章，就一天有效。現在，就差教育局的章了，馬科長。」
馬文昌拿起那張單薄的紙，只掃了一眼上面手寫的歪歪扭扭的名字，就嫌惡地把它推到了一邊，像是在碰什麼髒東西。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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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著頭，語氣斬釘截鐵。
「我跟你說得很清楚了，桐嶺小學即將被撤併，不具備參加任何正式賽事的資格。這是原則問題！」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自己的理由還不夠充分，又補充道。
「再說了，你讓一個連像樣的體育設施都沒有的村小，去跟縣一中、縣二中的學生打比賽？像什麼話？傳出去，別人怎麼看我們縣教育局的工作？」
蘇寒壓著心裡的火氣，嘴角反而向上扯了一下。
「我不是這個意思！」
馬文昌被這句話噎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手指差點戳到蘇寒的鼻子上。
「我是說要遵守規定！要顧全大局！你一個剛來的支教老師，你懂什麼大局！」
蘇寒沒動，甚至沒有眨一下眼睛。
「那是什麼意思？」
「我……」
馬文昌被他這不依不饒的態度徹底激怒了，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能在辦公室里煩躁地來回踱步。
辦公室里陷入了僵持。
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只聽得見馬文昌粗重的呼吸聲，和他腳下皮鞋摩擦地面的聲音。
大概過了十分鐘，馬文昌終於停了下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大口水，似乎也冷靜了一些。
「蘇老師，我跟你交個底。」
他的語氣緩和了，但態度卻更硬了。
「桐嶺小學撤併是板上釘釘的事。你現在報了名，萬一比賽的時候學校沒了，這個名額怎麼算？這會給我們賽事組委會的工作造成很大的麻煩。」
「還有，孩子們的水平，你自己心裡沒數嗎？到時候上場被人打個十五比零，孩子的自尊心受不受得了？我們縣的整體參賽成績，會不會被拉低？」
「這都是問題，你考慮過嗎？」
蘇寒靜靜地聽他說完。
他忽然明白了。
眼前這個人，不是故意刁難，也不是瞧不起山裡的孩子。
他只是怕。
怕擔責任，怕添麻煩，怕任何可能影響到他安穩工作的不確定因素。
跟這種人講道理，是講不通的。
因為他信的不是道理，是萬無一失。
你沒法用道理說服他，只能用他不得不接受的結果，堵住他的嘴。
想到這裡，蘇寒心裡的那股火氣反而消散了。
他看著馬文昌那張寫滿了「怕麻煩」的臉，忽然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馬科長，您打過羽毛球嗎？」
馬文昌愣了一下，顯然沒跟上他的思路。
「年輕時候在單位球隊打過幾下，怎麼了？」
「那您應該知道，羽毛球，不是用嘴說的，是用球拍打的。」
蘇寒的手指，在桌上那張報名表上點了點。
馬文昌皺起眉，不耐煩地說：「你到底想說什麼？想跟我打一場？別來這套，我沒時間陪你耗！」
他覺得眼前的年輕人簡直不可理喻。
「不。」蘇寒搖了搖頭，「我不是要跟您打。」
他的目光，穿過那扇關著的門，仿佛看到了外面走廊里坐立不安的三個孩子。
「馬科長，咱們也別在這兒浪費口舌了。」
蘇寒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馬文昌臉上。
「這樣吧，你不是覺得我們的學生水平不行，上去丟人嗎？」
「我讓我的一個學生，跟你口中那些縣一中、縣二中的學生，打一場。」
「就一場球，一局定勝負。」
馬文昌像是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先是愕然，隨即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說什麼？讓你們村里那幾個泥地里打滾的娃，跟縣隊的預備役打？蘇老師，你是不是發燒了？」
蘇寒沒有笑，他的表情認真得可怕。
「如果我的學生輸了，我二話不說，現在就帶著他們回去，這張報名表，我當著你的面撕了，以後絕不再提比賽的事。」
辦公室里的笑聲戛然而止。
馬文昌看著蘇寒，那眼神不像是在開玩笑。
蘇寒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句地把話說完。
「如果，我的學生贏了。」
「你就在這張報名表上，蓋章。」
蘇寒站了起來，擋在了他面前。他從那個洗得泛黃的帆布挎包里，慢慢抽出了那張被他體溫捂熱的報名表。
「馬科長，你好。」
蘇寒把報名表遞了過去。
「我是桐嶺村小學的蘇寒，我來給孩子們報名參加縣裡的羽毛球比賽。」
馬文昌的目光，從蘇寒平靜的臉上，緩緩移到那張手寫的報名表上，最後，落在了蘇寒身後那三個站起來的孩子身上。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馬文昌的臉色很難看，像是吃了只蒼蠅。
他沒在走廊里多說一個字，只是用下巴朝辦公室的方向點了點，壓低了聲音。
「你，進來。」
然後，他看了一眼蘇寒身後那三個站得筆直，卻明顯有些不知所措的孩子，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們幾個，在外面等著。」
辦公室的門在蘇寒身後「砰」地一聲關上了，隔絕了孩子們投來的擔憂目光。
這間辦公室不大，一張掉漆的辦公桌，一個老舊的文件櫃，還有一個搪瓷茶缸，就是全部的擺設。
馬文昌把手裡的文件夾重重地扔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沒有請蘇寒坐，自己先一屁股坐回了那把會嘎吱亂叫的靠背椅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擺出了一副審問的架勢。
「蘇老師，你這是在鬧什麼？」
他的聲音里透著一股被攪擾了清靜的惱火。
「桐嶺村小學，已經在今年的撤併名單上了，文件下個月就下來。你現在帶學生來報什麼名？胡鬧！」
蘇寒沒理會他的質問，徑直走到辦公桌前，將那張被他體溫捂熱的報名表，輕輕地放在了馬文昌面前。
動作不重，但態度很清楚。
「撤併是撤併，報名是報名。」
蘇寒的目光很平靜，直視著對方。
「只要學校一天沒有正式發文撤銷，我這個老師蓋的章，就一天有效。現在，就差教育局的章了，馬科長。」
馬文昌拿起那張單薄的紙，只掃了一眼上面手寫的歪歪扭扭的名字，就嫌惡地把它推到了一邊，像是在碰什麼髒東西。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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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著頭，語氣斬釘截鐵。
「我跟你說得很清楚了，桐嶺小學即將被撤併，不具備參加任何正式賽事的資格。這是原則問題！」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自己的理由還不夠充分，又補充道。
「再說了，你讓一個連像樣的體育設施都沒有的村小，去跟縣一中、縣二中的學生打比賽？像什麼話？傳出去，別人怎麼看我們縣教育局的工作？」
蘇寒壓著心裡的火氣，嘴角反而向上扯了一下。
「我不是這個意思！」
馬文昌被這句話噎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手指差點戳到蘇寒的鼻子上。
「我是說要遵守規定！要顧全大局！你一個剛來的支教老師，你懂什麼大局！」
蘇寒沒動，甚至沒有眨一下眼睛。
「那是什麼意思？」
「我……」
馬文昌被他這不依不饒的態度徹底激怒了，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能在辦公室里煩躁地來回踱步。
辦公室里陷入了僵持。
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只聽得見馬文昌粗重的呼吸聲，和他腳下皮鞋摩擦地面的聲音。
大概過了十分鐘，馬文昌終於停了下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大口水，似乎也冷靜了一些。
「蘇老師，我跟你交個底。」
他的語氣緩和了，但態度卻更硬了。
「桐嶺小學撤併是板上釘釘的事。你現在報了名，萬一比賽的時候學校沒了，這個名額怎麼算？這會給我們賽事組委會的工作造成很大的麻煩。」
「還有，孩子們的水平，你自己心裡沒數嗎？到時候上場被人打個十五比零，孩子的自尊心受不受得了？我們縣的整體參賽成績，會不會被拉低？」
「這都是問題，你考慮過嗎？」
蘇寒靜靜地聽他說完。
他忽然明白了。
眼前這個人，不是故意刁難，也不是瞧不起山裡的孩子。
他只是怕。
怕擔責任，怕添麻煩，怕任何可能影響到他安穩工作的不確定因素。
跟這種人講道理，是講不通的。
因為他信的不是道理，是萬無一失。
你沒法用道理說服他，只能用他不得不接受的結果，堵住他的嘴。
想到這裡，蘇寒心裡的那股火氣反而消散了。
他看著馬文昌那張寫滿了「怕麻煩」的臉，忽然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馬科長，您打過羽毛球嗎？」
馬文昌愣了一下，顯然沒跟上他的思路。
「年輕時候在單位球隊打過幾下，怎麼了？」
「那您應該知道，羽毛球，不是用嘴說的，是用球拍打的。」
蘇寒的手指，在桌上那張報名表上點了點。
馬文昌皺起眉，不耐煩地說：「你到底想說什麼？想跟我打一場？別來這套，我沒時間陪你耗！」
他覺得眼前的年輕人簡直不可理喻。
「不。」蘇寒搖了搖頭，「我不是要跟您打。」
他的目光，穿過那扇關著的門，仿佛看到了外面走廊里坐立不安的三個孩子。
「馬科長，咱們也別在這兒浪費口舌了。」
蘇寒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馬文昌臉上。
「這樣吧，你不是覺得我們的學生水平不行，上去丟人嗎？」
「我讓我的一個學生，跟你口中那些縣一中、縣二中的學生，打一場。」
「就一場球，一局定勝負。」
馬文昌像是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先是愕然，隨即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說什麼？讓你們村里那幾個泥地里打滾的娃，跟縣隊的預備役打？蘇老師，你是不是發燒了？」
蘇寒沒有笑，他的表情認真得可怕。
「如果我的學生輸了，我二話不說，現在就帶著他們回去，這張報名表，我當著你的面撕了，以後絕不再提比賽的事。」
辦公室里的笑聲戛然而止。
馬文昌看著蘇寒，那眼神不像是在開玩笑。
蘇寒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句地把話說完。
「如果，我的學生贏了。」
「你就在這張報名表上，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