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八章 灰藍色大巴
大巴的剎車聲拖了很長一段，車身晃了兩下才停穩。
趙鐵柱的臉還貼在車窗上，鼻尖壓出一個白印。
「到了到了到了！」
姜大山從後面拽住他的衣領把他拉回座位，趙鐵柱一把拍開他的手，書包都沒拿就要往車門口沖。
「坐下。」
蘇寒的聲音從副駕駛傳過來，不大，但趙鐵柱的腳立刻釘在過道上。
「東西拿齊了再下車。」
趙鐵柱嘟囔了一句什麼，老實回去拿書包了。
車門開啟的時候，外面的熱氣裹著柏油路的味道湧進來，跟桐嶺村那種泥土混著草葉的氣味完全不一樣。
蘇寒第一個下車，腳踩到酒店門口鋪的紅色地磚上，抬頭掃了一眼。
賽事指定酒店，二十層的商務樓，門口的旋轉玻璃門擦得能照出人影。
左手邊的停車區停著四輛白色商務中巴，車身側面貼著統一的賽事LOGO，底下一行小字印著贊助商的名字。
桐嶺隊租的這輛灰藍色大巴就停在那四輛中巴旁邊，車漆掉了幾塊，擋風玻璃右下角有條裂紋，車頂的行李架上捆著兩個編織袋，是葉青瑤臨走前塞上去的備用球拍和藥箱。
葉青瑤正指揮著趙鐵柱和姜大山從行李架上往下搬東西，一輛白色中巴的車門開啟了，下來兩個穿著統一訓練服的中年人，胸口繡著省隊的標誌。
兩個人朝這邊看了一眼。
目光在灰藍色大巴和編織袋上停了不到一秒，又移開了。
不是什麼惡意的眼神，就是那種在路上瞥見一輛拖拉機時的表情，帶著點好奇，更多的是「跟我沒關係」的淡漠。
葉青瑤的手在編織袋的繩結上頓了一下，沒說話，低頭繼續解繩子。
蘇寒把雙肩包甩到肩上，回頭清點人數。
「走，辦入住。」
酒店大堂鋪著米色大理石地磚，空調開得足，從外面三十五度的熱浪里一腳踏進來，趙鐵柱打了個哆嗦。
前台是個戴眼鏡的年輕女孩，看見蘇寒遞過來的參賽證明，翻了翻電腦。
「桐嶺村羽毛球隊，六名運動員加三名隨隊人員，對嗎？」
「對。」
「房間在七樓，706到709，四間標間。」
葉青松靠在櫃檯邊上，皺了下眉。
「七樓？我記得報名的時候填的是有電梯的樓層。」
前台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抬起頭，表情很標準。
「房間分配方案是組委會統一安排的，我們這邊沒有調整許可權。如果您有異議，可以聯絡組委會的住宿協調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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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青松張嘴還想說什麼，肩膀被拍了一下。
蘇寒站在他旁邊，手裡已經接過了四張房卡。
「住高點好，早上爬樓當熱身。」
他拎起自己的包，第一個走向樓梯口。
身後葉青松的嘴張著沒合上，葉青瑤拉了他一把，遞給他兩個編織袋。
七樓。沒電梯。
趙鐵柱扛著最大的那個行李袋，爬到四樓的時候開始喘。
「蘇教練，這酒店修電梯的錢是不是被人貪了？」
「省點力氣，後天上場用。」蘇寒的聲音從上面飄下來，腳步聲沒停。
陸星野跟在蘇寒後面，兩個球拍袋交叉背在身上，步子穩得很，呼吸聲都聽不見。
沈念走在最後面，一手拎著自己的包，一手扶著樓梯扶手，腳步不快但節奏沒亂過。
唐糖和林小魚一前一後隔了大半層樓的距離，中間夾著姜大山。
到了七樓，走廊盡頭，四間標間。
蘇寒分完房卡，看了一眼手機。
「放好東西，十五分鐘後大堂集合。下午有領隊會議，順便帶你們去看一趟場地。」
領隊會議在賽事中心二樓的會議廳。
蘇寒把鄧世傑給的那張羽協技術顧問臨時聘書和身份證一起遞到簽到台前，工作人員核對了兩遍，往電腦上敲了半天，把一張塑封的胸卡推過來。
「技術顧問」四個字印在胸卡正面，下面一行小字是他的名字和桐嶺村隊的編號。
蘇寒把掛繩套在脖子上，正要往會議廳走，簽到台右側傳來一個聲音。
「喲。」
蘇寒偏頭看過去。
蔡國棟站在簽到台另一端，手裡拿著自己的胸卡，旁邊跟著個三十來歲的助理教練，兩個人都穿著省體校的深藍色外套，胸口繡著名字和職務。
蔡國棟的目光落在蘇寒胸前的卡上，停了兩秒。
「蘇老師現在升級了啊，從支教變顧問了。」
語氣不重，甚至帶著點笑。
蘇寒低頭在簽到表上寫完自己的名字，筆帽扣回去，放回筆筒。
「蔡指導的訊息比您的偵察兵好用多了。」
他拿起參賽手冊，抬腳就走，沒給對方接話的空隙。
身後安靜了大概兩秒。
蔡國棟身邊的助理教練壓低了聲音，但走廊的回音效果不錯，每個字都傳得過來。
「就是那個讓人拖拉機堵路的。」
蘇寒的腳步沒頓，翻開手冊的第三頁，一邊走一邊用指甲在D組的賽程表下面劃了條線。
領隊會議散了之後，蘇寒帶著全隊去了主賽館。
館在賽事中心的正對面，走路五分鐘。大門還沒進，趙鐵柱的腳就不動了。
三千個座位從場地兩側往上層層疊起來，深灰色的摺疊椅在燈光下排成整齊的弧線。
八片標準場地並排鋪在館內，綠色的地膠在專業照明系統下面反著光，每片場地之間拉著黑色的隔斷網。
有三支隊伍正在場上做適應訓練，球鞋踩在地膠上的吱吱聲、球拍擊球的脆響、教練喊戰術的聲音混在一起，被穹頂的鋼結構彈回來，形成一層持續不斷的嗡鳴。
趙鐵柱的腳釘在入口處，眼睛瞪得老大。
姜大山從後面推了他一把，他往前踉蹌了一步才邁進去。
陸星野走在前面，目光掃了場館一圈，沒出聲。
他右手垂在身側，手指捏著球拍袋的拉煉頭，拉開又合上，反覆了兩次。
唐糖和林小魚前後腳進了館，兩個人的目光幾乎同時落在最近那片場地上——一支穿紅色訓練服的隊伍正在打雙打對抗，網前那個女孩的撲球速度快得球都看不見影子。
林小魚的腳步慢了半拍。
唐糖的視線在那個女孩身上多停了一秒，嘴唇動了一下，沒說出聲，繼續往前走了。
沈念是最後一個走到館門口的。
趙鐵柱的臉還貼在車窗上，鼻尖壓出一個白印。
「到了到了到了！」
姜大山從後面拽住他的衣領把他拉回座位，趙鐵柱一把拍開他的手，書包都沒拿就要往車門口沖。
「坐下。」
蘇寒的聲音從副駕駛傳過來，不大，但趙鐵柱的腳立刻釘在過道上。
「東西拿齊了再下車。」
趙鐵柱嘟囔了一句什麼，老實回去拿書包了。
車門開啟的時候，外面的熱氣裹著柏油路的味道湧進來，跟桐嶺村那種泥土混著草葉的氣味完全不一樣。
蘇寒第一個下車，腳踩到酒店門口鋪的紅色地磚上，抬頭掃了一眼。
賽事指定酒店，二十層的商務樓，門口的旋轉玻璃門擦得能照出人影。
左手邊的停車區停著四輛白色商務中巴，車身側面貼著統一的賽事LOGO，底下一行小字印著贊助商的名字。
桐嶺隊租的這輛灰藍色大巴就停在那四輛中巴旁邊，車漆掉了幾塊，擋風玻璃右下角有條裂紋，車頂的行李架上捆著兩個編織袋，是葉青瑤臨走前塞上去的備用球拍和藥箱。
葉青瑤正指揮著趙鐵柱和姜大山從行李架上往下搬東西，一輛白色中巴的車門開啟了，下來兩個穿著統一訓練服的中年人，胸口繡著省隊的標誌。
兩個人朝這邊看了一眼。
目光在灰藍色大巴和編織袋上停了不到一秒，又移開了。
不是什麼惡意的眼神，就是那種在路上瞥見一輛拖拉機時的表情，帶著點好奇，更多的是「跟我沒關係」的淡漠。
葉青瑤的手在編織袋的繩結上頓了一下，沒說話，低頭繼續解繩子。
蘇寒把雙肩包甩到肩上，回頭清點人數。
「走，辦入住。」
酒店大堂鋪著米色大理石地磚，空調開得足，從外面三十五度的熱浪里一腳踏進來，趙鐵柱打了個哆嗦。
前台是個戴眼鏡的年輕女孩，看見蘇寒遞過來的參賽證明，翻了翻電腦。
「桐嶺村羽毛球隊，六名運動員加三名隨隊人員，對嗎？」
「對。」
「房間在七樓，706到709，四間標間。」
葉青松靠在櫃檯邊上，皺了下眉。
「七樓？我記得報名的時候填的是有電梯的樓層。」
前台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抬起頭，表情很標準。
「房間分配方案是組委會統一安排的，我們這邊沒有調整許可權。如果您有異議，可以聯絡組委會的住宿協調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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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青松張嘴還想說什麼，肩膀被拍了一下。
蘇寒站在他旁邊，手裡已經接過了四張房卡。
「住高點好，早上爬樓當熱身。」
他拎起自己的包，第一個走向樓梯口。
身後葉青松的嘴張著沒合上，葉青瑤拉了他一把，遞給他兩個編織袋。
七樓。沒電梯。
趙鐵柱扛著最大的那個行李袋，爬到四樓的時候開始喘。
「蘇教練，這酒店修電梯的錢是不是被人貪了？」
「省點力氣，後天上場用。」蘇寒的聲音從上面飄下來，腳步聲沒停。
陸星野跟在蘇寒後面，兩個球拍袋交叉背在身上，步子穩得很，呼吸聲都聽不見。
沈念走在最後面，一手拎著自己的包，一手扶著樓梯扶手，腳步不快但節奏沒亂過。
唐糖和林小魚一前一後隔了大半層樓的距離，中間夾著姜大山。
到了七樓，走廊盡頭，四間標間。
蘇寒分完房卡，看了一眼手機。
「放好東西，十五分鐘後大堂集合。下午有領隊會議，順便帶你們去看一趟場地。」
領隊會議在賽事中心二樓的會議廳。
蘇寒把鄧世傑給的那張羽協技術顧問臨時聘書和身份證一起遞到簽到台前，工作人員核對了兩遍，往電腦上敲了半天，把一張塑封的胸卡推過來。
「技術顧問」四個字印在胸卡正面，下面一行小字是他的名字和桐嶺村隊的編號。
蘇寒把掛繩套在脖子上，正要往會議廳走，簽到台右側傳來一個聲音。
「喲。」
蘇寒偏頭看過去。
蔡國棟站在簽到台另一端，手裡拿著自己的胸卡，旁邊跟著個三十來歲的助理教練，兩個人都穿著省體校的深藍色外套，胸口繡著名字和職務。
蔡國棟的目光落在蘇寒胸前的卡上，停了兩秒。
「蘇老師現在升級了啊，從支教變顧問了。」
語氣不重，甚至帶著點笑。
蘇寒低頭在簽到表上寫完自己的名字，筆帽扣回去，放回筆筒。
「蔡指導的訊息比您的偵察兵好用多了。」
他拿起參賽手冊，抬腳就走，沒給對方接話的空隙。
身後安靜了大概兩秒。
蔡國棟身邊的助理教練壓低了聲音，但走廊的回音效果不錯，每個字都傳得過來。
「就是那個讓人拖拉機堵路的。」
蘇寒的腳步沒頓，翻開手冊的第三頁，一邊走一邊用指甲在D組的賽程表下面劃了條線。
領隊會議散了之後，蘇寒帶著全隊去了主賽館。
館在賽事中心的正對面，走路五分鐘。大門還沒進，趙鐵柱的腳就不動了。
三千個座位從場地兩側往上層層疊起來，深灰色的摺疊椅在燈光下排成整齊的弧線。
八片標準場地並排鋪在館內，綠色的地膠在專業照明系統下面反著光，每片場地之間拉著黑色的隔斷網。
有三支隊伍正在場上做適應訓練，球鞋踩在地膠上的吱吱聲、球拍擊球的脆響、教練喊戰術的聲音混在一起，被穹頂的鋼結構彈回來，形成一層持續不斷的嗡鳴。
趙鐵柱的腳釘在入口處，眼睛瞪得老大。
姜大山從後面推了他一把，他往前踉蹌了一步才邁進去。
陸星野走在前面，目光掃了場館一圈，沒出聲。
他右手垂在身側，手指捏著球拍袋的拉煉頭，拉開又合上，反覆了兩次。
唐糖和林小魚前後腳進了館，兩個人的目光幾乎同時落在最近那片場地上——一支穿紅色訓練服的隊伍正在打雙打對抗，網前那個女孩的撲球速度快得球都看不見影子。
林小魚的腳步慢了半拍。
唐糖的視線在那個女孩身上多停了一秒，嘴唇動了一下，沒說出聲，繼續往前走了。
沈念是最後一個走到館門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