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聲音不大，但服務區這會兒沒什麼人，每個字都聽得清楚。
林小魚的筆尖頓在紙面上，抬起頭。
唐糖已經轉身往大巴的方向走了，麵包袋子在手裡晃。
林小魚站起來。
本子從膝蓋上滑下去，她彎腰撿起來，追了兩步，伸手拉住唐糖的袖子。
「我不是在加新東西。」
林小魚的聲音比平時急，語速快了一截：「我在想怎麼把你的殺球線路跟我後場調動配合得更好，你能不能先看一眼再說不行？」
唐糖站住了，沒回頭。
林小魚的手還拽著她的袖口，手指攥得發緊。
唐糖偏了一下頭，側臉的線條繃著。
「你每次都這樣。」
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但字咬得很重：「自己想好了才跟我說，想好了畫好了全弄完了，拿過來讓我照著打。那還要搭檔幹嘛？你一個人上場不就行了？」
她把袖子從林小魚手裡抽出來，步子邁開了，沒回頭。
林小魚站在原地，手還保持著剛才拽袖子的姿勢，手指慢慢鬆開，垂下去。
旁邊便利店門口坐著的趙鐵柱嘴裡叼著根火腿腸，眼珠子來迴轉了兩圈，正要開口，被姜大山從背後捂住了嘴，拖著往大巴方向走。
葉青瑤拎著兩袋水回來，看見這場面，腳步停了一下，轉身快步走到蘇寒跟前。
「出事了。」
蘇寒把手機揣進口袋：「我看見了。」
他繞過大巴車頭，走到林小魚面前。
林小魚還站在那兒，手裡捏著戰術本，低著頭，嘴唇抿成一條線。
蘇寒沒問發生了什麼。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開啟系統面板，把螢幕翻過來。
「看一眼。」
林小魚愣了一下，抬起頭。
螢幕上顯示著兩行字。
第一行是女雙協作值，數字是65，紅色，旁邊跟著一個向下的箭頭。
第二行是一排橙色小字：「已觸及強制介入閾值。」
林小魚看著那個數字，嘴唇張了一下，沒說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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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寒把手機收回來，轉身朝大巴走。
唐糖正要上車，一隻腳已經踩在踏板上。
「唐糖。」
唐糖的腳停住了，回過頭。
蘇寒舉起手機螢幕，同樣的畫面。
唐糖盯著那個65看了兩秒，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下，又繃回去了。
她把腳從踏板上收回來，站到了大巴旁邊。
林小魚走過來，站在三步開外。
兩個女孩一個看地面，一個看車輪，誰都不看對方。
蘇寒把手機揣回口袋，兩手抄在外套兜里。
「你們兩個的問題不是誰對誰錯。」
他說話的語氣跟平時安排訓練差不多，不重不輕，像在陳述一件很普通的事實。
「唐糖怕什麼？怕小魚自己改戰術，上了場臨時變招翻車。小魚怕什麼？怕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唐糖根本不聽。」
他頓了一下。
「你們怕的是同一件事。」
兩個女孩同時抬頭看他。
「你們都覺得搭檔不信自己。」
服務區的廣播在放加油站的提示音，嗡嗡的，但這句話比廣播清楚得多。
唐糖的嘴角動了一下，像要反駁，但沒開口。
林小魚把戰術本往懷裡摟緊了一點，指節發白。
蘇寒沒等她們回應，轉身往車上走。
走了兩步，他回過頭。
「全國賽第一場女雙在第三天。你們還有兩天時間想清楚，到底是要贏球，還是要贏吵架。」
說完他上了車，在副駕駛坐下，把遮陽板翻下來擋住後視鏡的角度。
葉青松從車窗探頭看了一眼外面，壓低聲音：「聊完了？」
「該說的說了。」
「管用嗎？」
蘇寒把遮陽板又翻上去，從後視鏡里看著外面的兩個人。
唐糖站在原地沒動，麵包袋子換到了左手。
林小魚也站著，兩個人之間大概三步的距離。
過了大概半分鐘，唐糖動了。
她走回大巴門口，踩上踏板，經過林小魚的座位時沒停，徑直走到那個空座旁邊，坐了下去。
林小魚最後一個上車。她走到自己座位前站了一秒，低頭看見座椅扶手上放著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
唐糖坐在隔壁，臉朝著另一邊窗戶，下巴擱在手背上。
林小魚把戰術本塞進書包拉好拉煉，伸手拿起那瓶水，擰開，喝了一口。
瓶蓋擰回去的時候，她的手指在瓶身上停了一下。
很輕，很短。
然後她把水放在兩個座位中間的杯架里，唐糖夠得到的位置。
蘇寒從後視鏡里把這些全看見了，把遮陽板翻下來，靠進椅背里。
系統面板他沒再開啟。
大巴重新上了高速，車廂里恢復了之前的聲響，發動機的嗡鳴，趙鐵柱打呼嚕的聲音，陸星野耳機里漏出來的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吱聲。
六個小時後，大巴駛下高速匝道，拐上城市快速路。
趙鐵柱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趴在車窗上往外看，整張臉貼著玻璃。
前方路口的環島中央矗著一座建築，弧形的鋼結構屋頂在下午的陽光下反著光，體量大得把周圍的樓全壓了下去。
建築正面掛著一幅巨大的噴繪橫幅，上面印著羽毛球的LOGO和幾行大字，最遠那行隱約能看清：「全國U14羽毛球錦標賽」。
趙鐵柱的額頭從玻璃上彈開，聲音大得整輛車都聽見了。
「這體育館比咱整個村都大！」
姜大山探過頭看了一眼，沒吭聲，但手不自覺地攥住了座椅前面的扶手。
陸星野摘下耳機，偏頭看向窗外，目光落在那座體育館上，手指按在手機螢幕上沒動。
螢幕上周承翊的比賽錄影剛好定格在一記殺球的瞬間。
沈念睜開了眼。
她沒看窗外，而是微微側了一下頭，像是在聽什麼。
大巴的輪胎碾過城市的柏油路面，發出跟桐嶺村水泥路完全不同的聲音。
蘇寒從副駕駛的位置看著那座越來越近的體育館，手伸進口袋，摸到了筆記本的硬殼封面。
他沒掏出來。
手機在另一個口袋裡震了一下，是宋知行的訊息。
蘇寒掏出手機，螢幕上只有一行字。
「機位的事搞定了，但有個條件。組委會那邊的人說，要跟你當面談。」
訊息下面附了一個定位，地址就在體育館東側的組委會臨時辦公區。
林小魚的筆尖頓在紙面上，抬起頭。
唐糖已經轉身往大巴的方向走了，麵包袋子在手裡晃。
林小魚站起來。
本子從膝蓋上滑下去，她彎腰撿起來，追了兩步，伸手拉住唐糖的袖子。
「我不是在加新東西。」
林小魚的聲音比平時急，語速快了一截：「我在想怎麼把你的殺球線路跟我後場調動配合得更好，你能不能先看一眼再說不行？」
唐糖站住了，沒回頭。
林小魚的手還拽著她的袖口，手指攥得發緊。
唐糖偏了一下頭，側臉的線條繃著。
「你每次都這樣。」
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但字咬得很重：「自己想好了才跟我說，想好了畫好了全弄完了，拿過來讓我照著打。那還要搭檔幹嘛？你一個人上場不就行了？」
她把袖子從林小魚手裡抽出來，步子邁開了，沒回頭。
林小魚站在原地，手還保持著剛才拽袖子的姿勢，手指慢慢鬆開，垂下去。
旁邊便利店門口坐著的趙鐵柱嘴裡叼著根火腿腸，眼珠子來迴轉了兩圈，正要開口，被姜大山從背後捂住了嘴，拖著往大巴方向走。
葉青瑤拎著兩袋水回來，看見這場面，腳步停了一下，轉身快步走到蘇寒跟前。
「出事了。」
蘇寒把手機揣進口袋：「我看見了。」
他繞過大巴車頭，走到林小魚面前。
林小魚還站在那兒，手裡捏著戰術本，低著頭，嘴唇抿成一條線。
蘇寒沒問發生了什麼。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開啟系統面板，把螢幕翻過來。
「看一眼。」
林小魚愣了一下，抬起頭。
螢幕上顯示著兩行字。
第一行是女雙協作值，數字是65，紅色，旁邊跟著一個向下的箭頭。
第二行是一排橙色小字：「已觸及強制介入閾值。」
林小魚看著那個數字，嘴唇張了一下，沒說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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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寒把手機收回來，轉身朝大巴走。
唐糖正要上車，一隻腳已經踩在踏板上。
「唐糖。」
唐糖的腳停住了，回過頭。
蘇寒舉起手機螢幕，同樣的畫面。
唐糖盯著那個65看了兩秒，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下，又繃回去了。
她把腳從踏板上收回來，站到了大巴旁邊。
林小魚走過來，站在三步開外。
兩個女孩一個看地面，一個看車輪，誰都不看對方。
蘇寒把手機揣回口袋，兩手抄在外套兜里。
「你們兩個的問題不是誰對誰錯。」
他說話的語氣跟平時安排訓練差不多，不重不輕，像在陳述一件很普通的事實。
「唐糖怕什麼？怕小魚自己改戰術，上了場臨時變招翻車。小魚怕什麼？怕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唐糖根本不聽。」
他頓了一下。
「你們怕的是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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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都覺得搭檔不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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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魚把戰術本往懷裡摟緊了一點，指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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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兩步，他回過頭。
「全國賽第一場女雙在第三天。你們還有兩天時間想清楚，到底是要贏球，還是要贏吵架。」
說完他上了車，在副駕駛坐下，把遮陽板翻下來擋住後視鏡的角度。
葉青松從車窗探頭看了一眼外面，壓低聲音：「聊完了？」
「該說的說了。」
「管用嗎？」
蘇寒把遮陽板又翻上去，從後視鏡里看著外面的兩個人。
唐糖站在原地沒動，麵包袋子換到了左手。
林小魚也站著，兩個人之間大概三步的距離。
過了大概半分鐘，唐糖動了。
她走回大巴門口，踩上踏板，經過林小魚的座位時沒停，徑直走到那個空座旁邊，坐了下去。
林小魚最後一個上車。她走到自己座位前站了一秒，低頭看見座椅扶手上放著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
唐糖坐在隔壁，臉朝著另一邊窗戶，下巴擱在手背上。
林小魚把戰術本塞進書包拉好拉煉，伸手拿起那瓶水，擰開，喝了一口。
瓶蓋擰回去的時候，她的手指在瓶身上停了一下。
很輕，很短。
然後她把水放在兩個座位中間的杯架里，唐糖夠得到的位置。
蘇寒從後視鏡里把這些全看見了，把遮陽板翻下來，靠進椅背里。
系統面板他沒再開啟。
大巴重新上了高速，車廂里恢復了之前的聲響，發動機的嗡鳴，趙鐵柱打呼嚕的聲音，陸星野耳機里漏出來的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吱聲。
六個小時後，大巴駛下高速匝道，拐上城市快速路。
趙鐵柱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趴在車窗上往外看，整張臉貼著玻璃。
前方路口的環島中央矗著一座建築，弧形的鋼結構屋頂在下午的陽光下反著光，體量大得把周圍的樓全壓了下去。
建築正面掛著一幅巨大的噴繪橫幅，上面印著羽毛球的LOGO和幾行大字，最遠那行隱約能看清：「全國U14羽毛球錦標賽」。
趙鐵柱的額頭從玻璃上彈開，聲音大得整輛車都聽見了。
「這體育館比咱整個村都大！」
姜大山探過頭看了一眼，沒吭聲，但手不自覺地攥住了座椅前面的扶手。
陸星野摘下耳機，偏頭看向窗外，目光落在那座體育館上，手指按在手機螢幕上沒動。
螢幕上周承翊的比賽錄影剛好定格在一記殺球的瞬間。
沈念睜開了眼。
她沒看窗外，而是微微側了一下頭，像是在聽什麼。
大巴的輪胎碾過城市的柏油路面，發出跟桐嶺村水泥路完全不同的聲音。
蘇寒從副駕駛的位置看著那座越來越近的體育館，手伸進口袋，摸到了筆記本的硬殼封面。
他沒掏出來。
手機在另一個口袋裡震了一下，是宋知行的訊息。
蘇寒掏出手機，螢幕上只有一行字。
「機位的事搞定了，但有個條件。組委會那邊的人說，要跟你當面談。」
訊息下面附了一個定位，地址就在體育館東側的組委會臨時辦公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