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 球落界內就是得分
宋知行發來的截圖是一張賽事轉播排期表。
U14組別第二比賽日的直播訊號只覆蓋主館，副館沒有任何官方機位。
蘇寒把截圖放大，看了第三遍，確認角落裡那行小字沒看錯：「副館賽事如需媒體入場，須提前48小時向組委會競賽部提交備案申請。」
競賽部。
又是錢世恆能伸手的地方。
他沒回復宋知行，把手機揣進口袋，走出辦公室。
球館裡燈還亮著。
今天是封閉訓練的最後一天。
蘇寒站在門口沒進去，隔著半開的鐵門往裡看。
場地上五個專案的模擬實戰正打到收尾階段。
陸星野在一號場跟葉青松拉斜線，連續三拍變線，球落在蘇寒用膠帶貼出來的B區框線內側，偏差不超過半個球頭。
葉青松回了一拍高遠球，陸星野腳下一蹬，後撤步到位，起跳，殺球。
落點精度B級，穩住了。
蘇寒目光移到二號場。
趙鐵柱一記重殺砸向對角，左腳落地瞬間腳尖內扣，姜大山在他身後已經往右前方跨了半步，補位時間比上周快了零點三秒。
腳步暗號的成功率，目測七成往上。
三號場，沈念戴著眼罩站在中場偏後的位置，葉青瑤在場邊計時。
秦若從底線抽了一拍平高球，沈念側身，球拍伸出去，拍面角度幾乎貼著網帶把球送了回去。
秦若連續變了三個方向，沈念全接住了。
蘇寒在門框上靠了一下，視線最後落到四號場。
唐糖在網前，林小魚在後場。
葉青松的助手餵球，一拍壓後場底線，林小魚後退兩步側身抽了一拍直線，球過網後唐糖上前撲殺。
得分。
看起來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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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個球，助手改放網前小球，唐糖蹬步上網挑了一拍過渡球到對角，林小魚從後場往前跑了兩步準備接管中場，唐糖退了半步。
兩個人的站位重疊了大半秒。
林小魚往左讓了一下，唐糖往右撤了一下，球從兩人中間的空檔落地。
沒人接。
林小魚低頭去撿球，唐糖轉身走回網前，背對著林小魚，嘴唇動了一下但沒出聲。
這是今晚第三次了。
系統面板亮著，他劃到女雙協作值那一欄。
數字從昨天的69變成了66。
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五秒鐘，把手機扣在桌上，螢幕朝下。
門被敲了兩聲，葉青瑤端著個搪瓷缸子探頭進來：「訓練結束了，你不去看收操？」
「青松盯著就行。」
葉青瑤把缸子放在桌角，裡面是熱茶。她站著沒走，看了蘇寒一眼。
「女雙那邊是不是不太對？」
蘇寒端起缸子喝了一口，沒回答。
葉青瑤也沒追問，拍了拍門框：「晚飯我做了酸菜魚，大鍋的，叫大家去操場上吃。你來不來？」
「來。」
半小時後，村小學操場上支起了兩張拼在一起的摺疊桌，一口大鋁鍋架在中間，熱氣把鍋蓋頂得直響。
葉青瑤掀開蓋子的時候，趙鐵柱的筷子已經伸過來了。
「魚頭歸我。」
姜大山一把按住他的筷子：「你上頓吃了雞腿，這頓魚頭給沈念。」
「憑什麼？」
「憑你今天訓練被罰了八組深蹲，吃魚頭補腦也來不及。」
趙鐵柱的筷子被按得紋絲不動，他瞪了姜大山一眼，姜大山面無表情地瞪回去。
兩個人對瞪了三秒，趙鐵柱把筷子一甩，轉頭去夾豆腐。
「行，豆腐也能補腦。」
唐糖坐在林小魚旁邊，兩個人中間隔了個書包的距離。
唐糖自己盛了一碗湯，沒說話。
林小魚筷子夾著一塊魚肉翻來覆去地挑刺，也沒說話。
陸星野坐在沈念對面，安靜地用筷子把一塊魚肚肉上的小刺剔乾淨，放進沈念碗裡。
沈念低著頭，沒抬眼，但把自己的碗往陸星野那邊推了推，碗裡那塊她沒動過的魚皮正對著他。
陸星野看了一眼魚皮，夾走了。
趙鐵柱在旁邊嚼著豆腐，餘光瞟到這一幕，嘴張開又閉上，難得沒吭聲。
蘇寒最後一個坐下來，葉青瑤給他盛了一碗，他端著碗沒急著吃，環顧了一圈。
操場上沒有燈，葉青松從車裡翻出兩個應急燈掛在旁邊的單槓上，白光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吃到一半的時候，蘇寒放下碗，站起來。
所有人的筷子都停了。
趙鐵柱嘴裡還嚼著東西，含糊地問：「蘇老師，要訓話？」
「不訓話。」
蘇寒站著，兩手插在褲兜里，看了一圈這些坐在地上端著碗的孩子。
「問你們一個事。」
「你們還記得第一次摸到羽毛球拍是什麼感覺嗎？」
操場上安靜了兩秒。
趙鐵柱第一個接話，聲音很大：「鍋蓋！」
所有人笑了。
林小魚笑完低頭說了一句：「破帆布鞋硌腳。」
唐糖偏了下頭，嘴角帶著點笑，聲音比平時輕：「那雙鞋第二天就被你跑斷了鞋底。」
林小魚愣了一下，扭頭看唐糖。唐糖已經轉回去喝湯了，好像沒說過這句話。
笑聲慢慢收了。
沒人再開口。
應急燈的白光照著這些曬得黝黑的臉，每張臉上的表情都不太一樣，但眼睛都看著同一個方向。
蘇寒把手從褲兜里抽出來。
「後天站上全國賽的場地，對面的人會穿比你們貴二十倍的球鞋，用比你們好十倍的球拍。裁判可能不認識你們的名字。觀眾可能覺得你們是來湊數的。」
他停了一下。
「那又怎樣？」
「球落在界內就是得分，跟你穿什麼鞋沒關係。」
趙鐵柱把碗往地上一墩，湯灑出來一點。姜大山沒攔他，因為自己的手也攥緊了筷子。
陸星野沒說話，但脊背直了一些。
沈念把碗放在膝蓋上，目光從湯麵上移開，看了蘇寒一眼，又低下去了。
唐糖的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一下，節奏很輕，像是在數拍子。
林小魚坐在她旁邊，書包還隔在中間，但身體的朝向不知道什麼時候轉了過來。
蘇寒沒再多說。
「吃飯。」
散場的時候快九點了。
葉青瑤收拾鍋碗，葉青松帶著孩子們回宿舍。蘇寒一個人回了辦公室。
桌上攤著厚厚一沓戰術資料和裝備清單，他開始一份一份往行李包里塞。
門被推開的時候他沒抬頭，以為是葉青松來對明天出發的車次。
「蘇寒。」
U14組別第二比賽日的直播訊號只覆蓋主館，副館沒有任何官方機位。
蘇寒把截圖放大，看了第三遍，確認角落裡那行小字沒看錯：「副館賽事如需媒體入場，須提前48小時向組委會競賽部提交備案申請。」
競賽部。
又是錢世恆能伸手的地方。
他沒回復宋知行，把手機揣進口袋，走出辦公室。
球館裡燈還亮著。
今天是封閉訓練的最後一天。
蘇寒站在門口沒進去，隔著半開的鐵門往裡看。
場地上五個專案的模擬實戰正打到收尾階段。
陸星野在一號場跟葉青松拉斜線，連續三拍變線，球落在蘇寒用膠帶貼出來的B區框線內側，偏差不超過半個球頭。
葉青松回了一拍高遠球，陸星野腳下一蹬，後撤步到位，起跳，殺球。
落點精度B級，穩住了。
蘇寒目光移到二號場。
趙鐵柱一記重殺砸向對角，左腳落地瞬間腳尖內扣，姜大山在他身後已經往右前方跨了半步，補位時間比上周快了零點三秒。
腳步暗號的成功率，目測七成往上。
三號場，沈念戴著眼罩站在中場偏後的位置，葉青瑤在場邊計時。
秦若從底線抽了一拍平高球，沈念側身，球拍伸出去，拍面角度幾乎貼著網帶把球送了回去。
秦若連續變了三個方向，沈念全接住了。
蘇寒在門框上靠了一下，視線最後落到四號場。
唐糖在網前，林小魚在後場。
葉青松的助手餵球，一拍壓後場底線，林小魚後退兩步側身抽了一拍直線，球過網後唐糖上前撲殺。
得分。
看起來沒問題。
全網首發更新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
下一個球，助手改放網前小球，唐糖蹬步上網挑了一拍過渡球到對角，林小魚從後場往前跑了兩步準備接管中場，唐糖退了半步。
兩個人的站位重疊了大半秒。
林小魚往左讓了一下，唐糖往右撤了一下，球從兩人中間的空檔落地。
沒人接。
林小魚低頭去撿球，唐糖轉身走回網前，背對著林小魚，嘴唇動了一下但沒出聲。
這是今晚第三次了。
系統面板亮著，他劃到女雙協作值那一欄。
數字從昨天的69變成了66。
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五秒鐘，把手機扣在桌上，螢幕朝下。
門被敲了兩聲，葉青瑤端著個搪瓷缸子探頭進來：「訓練結束了，你不去看收操？」
「青松盯著就行。」
葉青瑤把缸子放在桌角，裡面是熱茶。她站著沒走，看了蘇寒一眼。
「女雙那邊是不是不太對？」
蘇寒端起缸子喝了一口，沒回答。
葉青瑤也沒追問，拍了拍門框：「晚飯我做了酸菜魚，大鍋的，叫大家去操場上吃。你來不來？」
「來。」
半小時後，村小學操場上支起了兩張拼在一起的摺疊桌，一口大鋁鍋架在中間，熱氣把鍋蓋頂得直響。
葉青瑤掀開蓋子的時候，趙鐵柱的筷子已經伸過來了。
「魚頭歸我。」
姜大山一把按住他的筷子：「你上頓吃了雞腿，這頓魚頭給沈念。」
「憑什麼？」
「憑你今天訓練被罰了八組深蹲，吃魚頭補腦也來不及。」
趙鐵柱的筷子被按得紋絲不動，他瞪了姜大山一眼，姜大山面無表情地瞪回去。
兩個人對瞪了三秒，趙鐵柱把筷子一甩，轉頭去夾豆腐。
「行，豆腐也能補腦。」
唐糖坐在林小魚旁邊，兩個人中間隔了個書包的距離。
唐糖自己盛了一碗湯，沒說話。
林小魚筷子夾著一塊魚肉翻來覆去地挑刺，也沒說話。
陸星野坐在沈念對面，安靜地用筷子把一塊魚肚肉上的小刺剔乾淨，放進沈念碗裡。
沈念低著頭，沒抬眼，但把自己的碗往陸星野那邊推了推，碗裡那塊她沒動過的魚皮正對著他。
陸星野看了一眼魚皮，夾走了。
趙鐵柱在旁邊嚼著豆腐，餘光瞟到這一幕，嘴張開又閉上，難得沒吭聲。
蘇寒最後一個坐下來，葉青瑤給他盛了一碗，他端著碗沒急著吃，環顧了一圈。
操場上沒有燈，葉青松從車裡翻出兩個應急燈掛在旁邊的單槓上，白光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吃到一半的時候，蘇寒放下碗，站起來。
所有人的筷子都停了。
趙鐵柱嘴裡還嚼著東西，含糊地問：「蘇老師，要訓話？」
「不訓話。」
蘇寒站著，兩手插在褲兜里，看了一圈這些坐在地上端著碗的孩子。
「問你們一個事。」
「你們還記得第一次摸到羽毛球拍是什麼感覺嗎？」
操場上安靜了兩秒。
趙鐵柱第一個接話，聲音很大：「鍋蓋！」
所有人笑了。
林小魚笑完低頭說了一句：「破帆布鞋硌腳。」
唐糖偏了下頭，嘴角帶著點笑，聲音比平時輕：「那雙鞋第二天就被你跑斷了鞋底。」
林小魚愣了一下，扭頭看唐糖。唐糖已經轉回去喝湯了，好像沒說過這句話。
笑聲慢慢收了。
沒人再開口。
應急燈的白光照著這些曬得黝黑的臉，每張臉上的表情都不太一樣，但眼睛都看著同一個方向。
蘇寒把手從褲兜里抽出來。
「後天站上全國賽的場地，對面的人會穿比你們貴二十倍的球鞋，用比你們好十倍的球拍。裁判可能不認識你們的名字。觀眾可能覺得你們是來湊數的。」
他停了一下。
「那又怎樣？」
「球落在界內就是得分，跟你穿什麼鞋沒關係。」
趙鐵柱把碗往地上一墩，湯灑出來一點。姜大山沒攔他，因為自己的手也攥緊了筷子。
陸星野沒說話，但脊背直了一些。
沈念把碗放在膝蓋上，目光從湯麵上移開，看了蘇寒一眼，又低下去了。
唐糖的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一下，節奏很輕，像是在數拍子。
林小魚坐在她旁邊，書包還隔在中間，但身體的朝向不知道什麼時候轉了過來。
蘇寒沒再多說。
「吃飯。」
散場的時候快九點了。
葉青瑤收拾鍋碗，葉青松帶著孩子們回宿舍。蘇寒一個人回了辦公室。
桌上攤著厚厚一沓戰術資料和裝備清單，他開始一份一份往行李包里塞。
門被推開的時候他沒抬頭，以為是葉青松來對明天出發的車次。
「蘇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