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矛與盾的縫隙
姜大山被問得一愣，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後腦勺，老實回答：「我……我在網前，準備接下一個球。」
「接什麼球？」蘇寒的聲音陡然拔高，「你的搭檔在你的身後，用盡全力起跳殺球，他把整個後場都交給了你，他也把自己的重心完全交了出去！」
「這個時候，你作為網前的搭檔，不是傻站著等球，而是要立刻橫向移動，保護他的直線空當！」
蘇寒走到兩人中間，用腳在地上劃出兩條線。
「他殺斜線，你就守直線。他殺直線，你就封網前偏斜線的位置。雙打不是兩個人打兩個單打，你們是一個整體！是彼此的盾，也是彼此的矛！」
蘇寒的語氣很重，每一個字都砸在趙鐵柱和姜大山的心上。
趙鐵柱看著身旁比自己矮了半個頭的姜大山，第一次感覺這個悶葫蘆不只是個能挨打的沙包。
姜大山也抬起頭，看著趙鐵柱那張被汗水和灰塵糊住的臉，眼神里多了一點東西。
蘇寒看了一眼天色，揮了揮手。
「今天就到這兒，都回去好好想想，明天早上，單打對練。」
……
第二天下午，對抗訓練。
蘇寒把陸星野和沈念叫到了場地中央。
「你們兩個，打一局，十五分。」
這是球隊組建以來，兩人第一次正式的單打對決。
其他四個孩子都停下了手裡的訓練，圍在場邊。
比賽開始。
陸星野一上來就展現了他恐怖的速度和爆發力，整個人像一頭蓄勢待發的小豹子，啟動快，彈跳好，每一次殺球都帶著風聲。
而另一邊的沈念，安靜得像一棵樹。
她不搶攻，也不硬拼，只是用最簡潔的步法移動到最合適的位置，然後用手腕輕輕一抖，把球回到最讓陸星野難受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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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陸星野一記重殺，球像炮彈一樣砸向沈念的反手區。
沈念只是提前向後撤了半步，拍面微微一斜，手腕一擰。
羽毛球擦著球網，以一個詭異的弧度，輕飄飄地落在了陸星野的網前對角。
陸星野全力殺球後重心還沒收回來，再想上網已經來不及了，只能眼睜睜看著球落地。
「一比零。」林小魚在場邊小聲報分。
陸星野的眉頭皺了起來。
接下來的幾個球，場面幾乎是重複的上演。
陸星野用盡全力進攻，而沈念則像一個精密的儀器，總能找到他進攻後露出的最大破綻，然後用最省力的方式得分。
比分很快來到了九比六，沈念領先。
陸星野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他看了一眼對面始終面無表情的沈念，心裡的火氣「噌」地一下就竄了上來。
又一球，沈念打出高質量的高遠球，壓向陸星野的底線。
陸星野眼睛都紅了，他甚至沒有後退調整，直接原地強行起跳，掄圓了胳膊，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球網對面的沈念狠狠地砸了過去！
這一球，完全放棄了落點，只追求速度和力量。
「停！」
蘇寒的聲音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羽毛球應聲落地，陸星野喘著粗氣，梗著脖子看向蘇寒：「我沒——」
「你握拍的手指都發白了，還說沒有？」蘇寒指著他的手，「你在打球，還是在跟球拍有仇？打球用腦子，不是用蠻力！」
陸星野被噎得說不出話，一張臉憋得通紅。
蘇寒沒有再看他，而是轉頭，目光落在沈念身上，說了一句極其少見的誇獎。
「你的對角線打得好，繼續保持。」
沈念整個人頓了一下，嘴唇輕輕動了動，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她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拍面，右手手指在球拍的線上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
站在旁邊的陸星野，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這一幕。
他感覺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慌。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睡下後，黃土操場上，有一個身影借著月光，一遍又一遍地練習著揮拍和米字步。
汗水從他的額頭滑落，砸進塵土裡，洇開一個個小小的深色圓點。
……
周二，蘇寒履行承諾，帶著六個孩子，再次去了鎮上的中心小學。
這一次，趙磊的態度明顯不一樣了。
他沒有再熱情地過來搭話，也沒有安排學生跟他們打交流賽，只是抱著胳膊，遠遠地站在操場邊上。
他的眼神，像鷹一樣，大部分時間都鎖定在陸星野和趙鐵柱的身上。
蘇寒注意到，趙磊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時不時地在上面寫著什麼。
蘇寒心裡跟明鏡似的，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照常指揮著弟子們訓練。
有些事，看破不說破。
真正的較量，要在賽場上。
從鎮上回到村里，天已經擦黑。
孩子們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在塑膠場地上打球有多舒服，蘇寒則一個人回了宿舍。
他從床底下拖出那個裝羽毛球的紙箱，把今天訓練用壞的球挑了出來。
一個球頭的軟木塞直接被打裂了，另一個的羽毛被削掉了一半。
他把還能用的球重新數了一遍。
四天訓練，加上路上丟的，總共用掉了六個球。
原本周德貴送來的三十二個好球，現在只剩下二十六個。
按照這個消耗速度，最多，最多再撐兩個星期。
必須在兩個星期內，找到新的資源，或者……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角那張寫著縣教育局電話的紙條上。
或者，把報名的事情徹底搞定。
只要報名成功，他們就是代表桐嶺村小學的正式參賽隊，他就有理由去找周德貴，甚至去找鄉里，以參賽的名義申請裝備支持。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最後，停在了「馬文昌」那三個字上。
第二天一早，他用村委會那台老掉牙的電話，撥通了一個存在原主記憶深處的號碼。
電話那頭，是他大學時關係還算不錯的一個同學，畢業後留在了縣城的中學當老師。
「……老蘇？你真在山裡支教啊？我還以為你開玩笑呢。」
「……羽毛球比賽？哦哦哦，那個我知道，我們學校也報名了，縣青少年運動會嘛，羽毛球是重點項目。」
寒暄了幾句，蘇寒直接切入了正題。
「報名截止到什麼時候？」
「下個月十五號。怎麼，你們村小也想參加？」電話那頭的同學有些驚訝。
蘇寒的心沉了一下。
下個月十五號。
今天已經是十九號了。
滿打滿算，只剩下二十六天。
「報名需要什麼？」蘇寒追問。
「簡單啊，學校蓋章的報名表，然後送到教育局體育科審核蓋章就行。」
學校蓋章，公章就在周德貴那兒，軟磨硬泡，總有辦法。
「教育局的章……好蓋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才壓低聲音說：「體育科是馬科長負責，那人……出了名的油鹽不進，我們校長上次為了個籃球場的名額，都親自跑了好幾趟。你們一個村小，沒啥背景，估計有點懸。」
掛了電話，蘇寒站在村委會的門口，手裡捏著那份已經有些卷邊的花名冊，久久沒有動彈。
周德貴的公章是第一道坎。
馬文昌的審核，是第二道，也是最難的一道。
他抬起頭，望向縣城的方向。
看來，必須親自去一趟了。
「接什麼球？」蘇寒的聲音陡然拔高，「你的搭檔在你的身後，用盡全力起跳殺球，他把整個後場都交給了你，他也把自己的重心完全交了出去！」
「這個時候，你作為網前的搭檔，不是傻站著等球，而是要立刻橫向移動，保護他的直線空當！」
蘇寒走到兩人中間，用腳在地上劃出兩條線。
「他殺斜線，你就守直線。他殺直線，你就封網前偏斜線的位置。雙打不是兩個人打兩個單打，你們是一個整體！是彼此的盾，也是彼此的矛！」
蘇寒的語氣很重，每一個字都砸在趙鐵柱和姜大山的心上。
趙鐵柱看著身旁比自己矮了半個頭的姜大山，第一次感覺這個悶葫蘆不只是個能挨打的沙包。
姜大山也抬起頭，看著趙鐵柱那張被汗水和灰塵糊住的臉，眼神里多了一點東西。
蘇寒看了一眼天色，揮了揮手。
「今天就到這兒，都回去好好想想，明天早上，單打對練。」
……
第二天下午，對抗訓練。
蘇寒把陸星野和沈念叫到了場地中央。
「你們兩個，打一局，十五分。」
這是球隊組建以來，兩人第一次正式的單打對決。
其他四個孩子都停下了手裡的訓練，圍在場邊。
比賽開始。
陸星野一上來就展現了他恐怖的速度和爆發力，整個人像一頭蓄勢待發的小豹子，啟動快，彈跳好，每一次殺球都帶著風聲。
而另一邊的沈念，安靜得像一棵樹。
她不搶攻，也不硬拼，只是用最簡潔的步法移動到最合適的位置，然後用手腕輕輕一抖，把球回到最讓陸星野難受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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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陸星野一記重殺，球像炮彈一樣砸向沈念的反手區。
沈念只是提前向後撤了半步，拍面微微一斜，手腕一擰。
羽毛球擦著球網，以一個詭異的弧度，輕飄飄地落在了陸星野的網前對角。
陸星野全力殺球後重心還沒收回來，再想上網已經來不及了，只能眼睜睜看著球落地。
「一比零。」林小魚在場邊小聲報分。
陸星野的眉頭皺了起來。
接下來的幾個球，場面幾乎是重複的上演。
陸星野用盡全力進攻，而沈念則像一個精密的儀器，總能找到他進攻後露出的最大破綻，然後用最省力的方式得分。
比分很快來到了九比六，沈念領先。
陸星野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他看了一眼對面始終面無表情的沈念，心裡的火氣「噌」地一下就竄了上來。
又一球，沈念打出高質量的高遠球，壓向陸星野的底線。
陸星野眼睛都紅了，他甚至沒有後退調整，直接原地強行起跳，掄圓了胳膊，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球網對面的沈念狠狠地砸了過去！
這一球，完全放棄了落點，只追求速度和力量。
「停！」
蘇寒的聲音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羽毛球應聲落地，陸星野喘著粗氣，梗著脖子看向蘇寒：「我沒——」
「你握拍的手指都發白了，還說沒有？」蘇寒指著他的手，「你在打球，還是在跟球拍有仇？打球用腦子，不是用蠻力！」
陸星野被噎得說不出話，一張臉憋得通紅。
蘇寒沒有再看他，而是轉頭，目光落在沈念身上，說了一句極其少見的誇獎。
「你的對角線打得好，繼續保持。」
沈念整個人頓了一下，嘴唇輕輕動了動，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她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拍面，右手手指在球拍的線上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
站在旁邊的陸星野，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這一幕。
他感覺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慌。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睡下後，黃土操場上，有一個身影借著月光，一遍又一遍地練習著揮拍和米字步。
汗水從他的額頭滑落，砸進塵土裡，洇開一個個小小的深色圓點。
……
周二，蘇寒履行承諾，帶著六個孩子，再次去了鎮上的中心小學。
這一次，趙磊的態度明顯不一樣了。
他沒有再熱情地過來搭話，也沒有安排學生跟他們打交流賽，只是抱著胳膊，遠遠地站在操場邊上。
他的眼神，像鷹一樣，大部分時間都鎖定在陸星野和趙鐵柱的身上。
蘇寒注意到，趙磊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時不時地在上面寫著什麼。
蘇寒心裡跟明鏡似的，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照常指揮著弟子們訓練。
有些事，看破不說破。
真正的較量，要在賽場上。
從鎮上回到村里，天已經擦黑。
孩子們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在塑膠場地上打球有多舒服，蘇寒則一個人回了宿舍。
他從床底下拖出那個裝羽毛球的紙箱，把今天訓練用壞的球挑了出來。
一個球頭的軟木塞直接被打裂了，另一個的羽毛被削掉了一半。
他把還能用的球重新數了一遍。
四天訓練，加上路上丟的，總共用掉了六個球。
原本周德貴送來的三十二個好球，現在只剩下二十六個。
按照這個消耗速度，最多，最多再撐兩個星期。
必須在兩個星期內，找到新的資源，或者……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角那張寫著縣教育局電話的紙條上。
或者，把報名的事情徹底搞定。
只要報名成功，他們就是代表桐嶺村小學的正式參賽隊，他就有理由去找周德貴，甚至去找鄉里，以參賽的名義申請裝備支持。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最後，停在了「馬文昌」那三個字上。
第二天一早，他用村委會那台老掉牙的電話，撥通了一個存在原主記憶深處的號碼。
電話那頭，是他大學時關係還算不錯的一個同學，畢業後留在了縣城的中學當老師。
「……老蘇？你真在山裡支教啊？我還以為你開玩笑呢。」
「……羽毛球比賽？哦哦哦，那個我知道，我們學校也報名了，縣青少年運動會嘛，羽毛球是重點項目。」
寒暄了幾句，蘇寒直接切入了正題。
「報名截止到什麼時候？」
「下個月十五號。怎麼，你們村小也想參加？」電話那頭的同學有些驚訝。
蘇寒的心沉了一下。
下個月十五號。
今天已經是十九號了。
滿打滿算，只剩下二十六天。
「報名需要什麼？」蘇寒追問。
「簡單啊，學校蓋章的報名表，然後送到教育局體育科審核蓋章就行。」
學校蓋章，公章就在周德貴那兒，軟磨硬泡，總有辦法。
「教育局的章……好蓋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才壓低聲音說：「體育科是馬科長負責，那人……出了名的油鹽不進，我們校長上次為了個籃球場的名額，都親自跑了好幾趟。你們一個村小，沒啥背景，估計有點懸。」
掛了電話，蘇寒站在村委會的門口，手裡捏著那份已經有些卷邊的花名冊，久久沒有動彈。
周德貴的公章是第一道坎。
馬文昌的審核，是第二道，也是最難的一道。
他抬起頭，望向縣城的方向。
看來，必須親自去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