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五拍分水嶺
葉青松端著搪瓷杯走進來，杯子裡泡著濃茶，茶葉梗豎在水面上。
「看什麼呢？」
「混雙一號種子。」
葉青松把杯子擱在桌角，繞到蘇寒身後看螢幕。
蘇寒沒暫停，錄影繼續放。
葉青松站著看了兩分鐘，眉頭開始往中間擰。
畫面里方語晴又截了一個網前球，拍面的角度刁鑽，對面的回球直接下網。緊接著顧言秋在後場補了一記劈殺，兩個人的輪轉銜接行雲流水，中間幾乎看不到停頓。
葉青松的手伸過來按了暫停鍵。
「這倆配合至少磨了兩年。」
蘇寒沒說話。
葉青松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杯底磕在桌面上。
「咱們唐糖和陸星野，搭了一個上午。」
這句話說出來，辦公室里安靜了一陣。
蘇寒把進度條往前拖，拖到第三局後半段。
鄧世傑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的，坐在角落的摺疊椅上，兩條腿伸得很長，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著。
蘇寒沒回頭，他知道鄧世傑在。
錄影里的比分走到第三局18比14，方語晴這邊領先。對面開始拼命往後場起高球，試圖繞開方語晴的封網。
顧言秋在後場連續進攻了三板，方語晴在前場跟著補位，每一個網前球都截得乾脆利落。
第四拍，對面回了一個平抽球，方語晴側身一擋，球壓過網。
第五拍，對面挑高球，顧言秋殺球，方語晴上前準備封網。
第六拍。
蘇寒按了暫停。
他把畫面放大，一幀一幀地往前撥。
方語晴舉拍的姿勢定格在螢幕上。蘇寒的手指點在拍面的角度上，回頭看了鄧世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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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的標註框自動彈了出來，紅色的線條標在方語晴的拍頭上。
拍頭角度偏高三度。
出球偏柔。
那一拍方語晴打出去的球過了網，但質量比前五拍差了一截，對面的人硬扛住了，把球擋了回來。
蘇寒把進度條拖到另一場比賽的第二局，找到類似的連續封網段落。
第五拍之前，方語晴的每一板都乾淨利索。
第六拍，拍頭又偏了。
再翻一場。
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偏差。
角落裡鄧世傑的手指停了。
「看到了？」
蘇寒轉過椅子面對他。
鄧世傑身體靠在椅背上，下巴微微揚著，目光落在螢幕上方語晴的定格畫面上。
「五拍是她的分水嶺。」
葉青松湊過來又看了一遍那個定格畫面，撥出一口氣：「連續高壓封網五拍不掉質量，這個水平放在U14已經是頂尖了。第六拍才出問題，說明她的上肢耐力儲備到了極限。」
「不只是耐力。」鄧世傑的聲音不大，「你仔細看她第五拍到第六拍之間的腳下。」
蘇寒把畫面倒回去，逐幀播放。
方語晴打完第五拍之後，右腳的位置往後挪了大約十公分。幅度小，在正常播放速度下根本看不出來。
「重心後移。」蘇寒說。
「對。」鄧世傑站起來，走到螢幕旁邊，用手指在畫面上劃了一條線，「打完第五拍她的身體會本能地往後靠，重心一退，第六拍的拍頭就壓不下去。這是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習慣。」
蘇寒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了三個字。
拖過五。
他翻到系統面板的戰術模擬介面，把引數輸進去。
如果陸星野在後場持續製造高質量回球，迫使對手反覆起高球，方語晴就必須在前場連續承壓封網。把節奏拖到第六拍之後再讓唐糖發動進攻。
模擬運算跑了十幾秒，數字跳出來。
混雙勝率：14%→38%。
蘇寒把筆記本合上，手掌按在封面上，吐了一口氣。
38%不算高，但比14%好了不止一截。而且這還是唐糖和陸星野只磨合了一個上午的基礎資料，如果再練兩周，這個數字還能往上走。
葉青松看了一眼那個勝率，沒說話，但嘴角繃得沒那麼緊了。
蘇寒從椅子上站起來，把筆記本揣進外套口袋裡。
「老鄧。」
鄧世傑正往摺疊椅上坐回去。
「這隨身碟里還有別的專案的料嗎？」
鄧世傑抬了一下眼皮，慢悠悠地從褲兜里摸出兩個隨身碟，一個黑色一個灰色，擺在桌面上。
「男雙一號種子。」他指了指黑色的。
手指移到灰色的上面。
「女單八強的比賽合輯。全在裡面。」
蘇寒把兩個隨身碟拿起來，加上之前那個，三個隨身碟攥在手心裡。
「你這情報工作搞得比我這教練都周全。」
鄧世傑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沒接這個話頭。
蘇寒揣著三個隨身碟往門口走，走到門框的位置停了一步。
他回過頭。
「這些錄影你怎麼搞到的？」
鄧世傑沒轉身，聲音從椅背後面傳過來，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雖然退了，但全國羽毛球圈子裡還有幾個老朋友。」
他頓了一下。
「不過你別高興太早。」
蘇寒的手搭在門框上沒動。
鄧世傑的頭往後仰了一點，天花板上的燈光照在他臉上，眼睛半眯著。
「蔡國棟那邊，肯定也有你們桐嶺隊的資料。」
辦公室里一下子沒人說話了。
葉青松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蘇寒的手指在門框上叩了兩下，轉回身面對鄧世傑。
「他有多少？」
鄧世傑的嘴角動了一下，說不上是笑還是別的什麼。
「你在縣賽、省賽、精英測試賽上的所有比賽錄影，一場不缺。陸星野的預判習慣，趙鐵柱的爆發節奏，沈念的節奏感，他那邊都有人在分析。」
葉青松的茶杯擱回桌面上，聲音比剛才重了一點。
蘇寒站在門口，三個隨身碟硌著他的掌心。
他沒開口，腦子裡在快速過一件事。
縣賽和省賽的錄影是公開的，這沒辦法。精英測試賽的轉播也攔不住。但那些比賽是早期的，陸星野的預判體系還沒成型，趙鐵柱和姜大山的雙打配合還在磨合初期。
蔡國棟手裡的資料，是舊的。
可問題是，桐嶺隊這兩周的特訓內容，唐糖和陸星野的混雙新組合，沈念的蒙眼訓練，姜大山「鐵壁領域」的覺醒進度，這些蔡國棟知不知道？
蘇寒偏了一下頭，看向鄧世傑。
「訓練館的日常，他能摸到嗎？」
鄧世傑沒直接回答。他從摺疊椅上站起來，走到窗戶邊往外看了一眼。
訓練館外面是一片空地，空地盡頭是通往村口的土路，土路上現在停著一輛白色的麵包車。
蘇寒跟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那輛麵包車他沒見過。車窗關著，看不清裡面有沒有人。
鄧世傑把窗簾拉上了。
「下午訓練，把館門關上。」
「看什麼呢？」
「混雙一號種子。」
葉青松把杯子擱在桌角，繞到蘇寒身後看螢幕。
蘇寒沒暫停，錄影繼續放。
葉青松站著看了兩分鐘，眉頭開始往中間擰。
畫面里方語晴又截了一個網前球，拍面的角度刁鑽，對面的回球直接下網。緊接著顧言秋在後場補了一記劈殺，兩個人的輪轉銜接行雲流水，中間幾乎看不到停頓。
葉青松的手伸過來按了暫停鍵。
「這倆配合至少磨了兩年。」
蘇寒沒說話。
葉青松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杯底磕在桌面上。
「咱們唐糖和陸星野，搭了一個上午。」
這句話說出來，辦公室里安靜了一陣。
蘇寒把進度條往前拖，拖到第三局後半段。
鄧世傑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的，坐在角落的摺疊椅上，兩條腿伸得很長，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著。
蘇寒沒回頭，他知道鄧世傑在。
錄影里的比分走到第三局18比14，方語晴這邊領先。對面開始拼命往後場起高球，試圖繞開方語晴的封網。
顧言秋在後場連續進攻了三板，方語晴在前場跟著補位，每一個網前球都截得乾脆利落。
第四拍，對面回了一個平抽球，方語晴側身一擋，球壓過網。
第五拍，對面挑高球，顧言秋殺球，方語晴上前準備封網。
第六拍。
蘇寒按了暫停。
他把畫面放大，一幀一幀地往前撥。
方語晴舉拍的姿勢定格在螢幕上。蘇寒的手指點在拍面的角度上，回頭看了鄧世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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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的標註框自動彈了出來，紅色的線條標在方語晴的拍頭上。
拍頭角度偏高三度。
出球偏柔。
那一拍方語晴打出去的球過了網，但質量比前五拍差了一截，對面的人硬扛住了，把球擋了回來。
蘇寒把進度條拖到另一場比賽的第二局，找到類似的連續封網段落。
第五拍之前，方語晴的每一板都乾淨利索。
第六拍，拍頭又偏了。
再翻一場。
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偏差。
角落裡鄧世傑的手指停了。
「看到了？」
蘇寒轉過椅子面對他。
鄧世傑身體靠在椅背上，下巴微微揚著，目光落在螢幕上方語晴的定格畫面上。
「五拍是她的分水嶺。」
葉青松湊過來又看了一遍那個定格畫面，撥出一口氣：「連續高壓封網五拍不掉質量，這個水平放在U14已經是頂尖了。第六拍才出問題，說明她的上肢耐力儲備到了極限。」
「不只是耐力。」鄧世傑的聲音不大，「你仔細看她第五拍到第六拍之間的腳下。」
蘇寒把畫面倒回去，逐幀播放。
方語晴打完第五拍之後，右腳的位置往後挪了大約十公分。幅度小，在正常播放速度下根本看不出來。
「重心後移。」蘇寒說。
「對。」鄧世傑站起來，走到螢幕旁邊，用手指在畫面上劃了一條線，「打完第五拍她的身體會本能地往後靠，重心一退，第六拍的拍頭就壓不下去。這是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習慣。」
蘇寒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了三個字。
拖過五。
他翻到系統面板的戰術模擬介面，把引數輸進去。
如果陸星野在後場持續製造高質量回球，迫使對手反覆起高球，方語晴就必須在前場連續承壓封網。把節奏拖到第六拍之後再讓唐糖發動進攻。
模擬運算跑了十幾秒，數字跳出來。
混雙勝率：14%→38%。
蘇寒把筆記本合上，手掌按在封面上，吐了一口氣。
38%不算高，但比14%好了不止一截。而且這還是唐糖和陸星野只磨合了一個上午的基礎資料，如果再練兩周，這個數字還能往上走。
葉青松看了一眼那個勝率，沒說話，但嘴角繃得沒那麼緊了。
蘇寒從椅子上站起來，把筆記本揣進外套口袋裡。
「老鄧。」
鄧世傑正往摺疊椅上坐回去。
「這隨身碟里還有別的專案的料嗎？」
鄧世傑抬了一下眼皮，慢悠悠地從褲兜里摸出兩個隨身碟，一個黑色一個灰色，擺在桌面上。
「男雙一號種子。」他指了指黑色的。
手指移到灰色的上面。
「女單八強的比賽合輯。全在裡面。」
蘇寒把兩個隨身碟拿起來，加上之前那個，三個隨身碟攥在手心裡。
「你這情報工作搞得比我這教練都周全。」
鄧世傑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沒接這個話頭。
蘇寒揣著三個隨身碟往門口走，走到門框的位置停了一步。
他回過頭。
「這些錄影你怎麼搞到的？」
鄧世傑沒轉身，聲音從椅背後面傳過來，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雖然退了，但全國羽毛球圈子裡還有幾個老朋友。」
他頓了一下。
「不過你別高興太早。」
蘇寒的手搭在門框上沒動。
鄧世傑的頭往後仰了一點，天花板上的燈光照在他臉上，眼睛半眯著。
「蔡國棟那邊，肯定也有你們桐嶺隊的資料。」
辦公室里一下子沒人說話了。
葉青松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蘇寒的手指在門框上叩了兩下，轉回身面對鄧世傑。
「他有多少？」
鄧世傑的嘴角動了一下，說不上是笑還是別的什麼。
「你在縣賽、省賽、精英測試賽上的所有比賽錄影，一場不缺。陸星野的預判習慣，趙鐵柱的爆發節奏，沈念的節奏感，他那邊都有人在分析。」
葉青松的茶杯擱回桌面上，聲音比剛才重了一點。
蘇寒站在門口，三個隨身碟硌著他的掌心。
他沒開口，腦子裡在快速過一件事。
縣賽和省賽的錄影是公開的，這沒辦法。精英測試賽的轉播也攔不住。但那些比賽是早期的，陸星野的預判體系還沒成型，趙鐵柱和姜大山的雙打配合還在磨合初期。
蔡國棟手裡的資料，是舊的。
可問題是，桐嶺隊這兩周的特訓內容，唐糖和陸星野的混雙新組合，沈念的蒙眼訓練，姜大山「鐵壁領域」的覺醒進度，這些蔡國棟知不知道？
蘇寒偏了一下頭，看向鄧世傑。
「訓練館的日常，他能摸到嗎？」
鄧世傑沒直接回答。他從摺疊椅上站起來，走到窗戶邊往外看了一眼。
訓練館外面是一片空地，空地盡頭是通往村口的土路，土路上現在停著一輛白色的麵包車。
蘇寒跟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那輛麵包車他沒見過。車窗關著，看不清裡面有沒有人。
鄧世傑把窗簾拉上了。
「下午訓練，把館門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