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舊羽毛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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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的太陽明晃晃的,曬得黃土地冒起一層白煙。

  蘇寒的影子被壓得很短,他一步步走向村委會那棟土坯房。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混雜著菸草和霉味的熱浪撲面而來。

  屋裡那台老掉牙的吊扇有氣無力地轉著,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

  周德貴趴在桌上打盹,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那根用了多年的旱菸杆就擱在手邊。

  蘇寒沒有繞圈子,直接走過去,站在桌前。

  「周叔,我需要錢。」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昏昏欲睡的午後顯得格外突兀。

  周德貴的眼皮動了動,沒抬。

  「借多少?」

  「兩百,買球拍和球。」

  「……」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只有吊扇還在嘎吱作響。

  周德貴的眼皮這回猛地掀開了,一雙渾濁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蘇寒,看了足足五秒。

  他慢吞吞地直起身,抄起桌上的旱菸杆,「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

  「兩百?」

  他的聲音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

  「你知道村裡的帳上一共還剩多少錢不?」

  「李家婆婆上個月的風濕藥費還欠著一半!」

  「王老三家屋頂那個窟窿,一下雨就漏水,等著錢買瓦片補!」

  「村委會這個月的電費,都是老子自己掏腰包墊的!」

  周德貴站了起來,枯瘦的手指幾乎要戳到蘇寒的鼻子上,唾沫星子亂飛。

  「村里每一分錢都是命!你現在讓我拿救命錢給你買那玩意兒?買給娃們拍著玩的球拍子?」

  蘇寒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也沒有退。

  他知道,周德貴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這個村子有多窮,他在這裡住了將近一個月,比誰都清楚。

  那些孩子們為什麼連雙像樣的鞋都沒有,為什麼拿著鍋蓋當球拍,答案就在周德貴剛剛的這幾句話里。

  他沒有任何反駁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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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了。」

  他轉過身,朝門外走去。

  「知道就別來煩我!」周德貴在後面吼了一嗓子,氣得又拿起旱菸杆,卻沒地方再拍,只能重重地墩在桌上。

  蘇寒走出村委會,站在門口的烈日下。

  陽光烤得他皮膚發燙,心裡卻是一片冰涼。

  他在門口站了三分鐘,最後抬起手,一拳狠狠砸在自己的大腿上。

  ……

  沒有錢買球拍,沒有錢買球。

  那就只能練別的。

  當天下午的訓練場上,蘇寒調整了訓練方案。

  「今天不打球,練步法,練揮拍。」

  蘇寒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他讓孩子們一字排開,一遍遍地重複著最枯燥的墊步、交叉步、並步。

  黃土操場上,六個孩子跑動帶起的灰塵,在夕陽下像是一層薄薄的霧。

  沒有球,就練空揮。

  「沈念,反手挑球不是用胳膊甩,手腕要立起來,用手指發力!」

  蘇寒走到沈念身邊,用手扶住她的手腕,幫她找到正確的發力感覺。

  【叮!向弟子傳授反手挑球發力方式,觸發返還200倍,恭喜宿主獲得:高級反手手感(Lv.3)!】

  「趙鐵柱!網前撲球不是讓你整個人衝過去!重心壓低!用腳蹬地發力!」

  他又走到趙鐵柱面前,親自示範了半蹲啟動的步伐。

  【叮!向弟子傳授網前撲球步伐,觸發返還150倍,恭喜宿主獲得:爆發力強化×1(宿主專屬)!】

  腦海里系統的提示音不斷響起。

  蘇寒能感覺到,自己對於羽毛球的理解和身體的控制力,又上了一個台階。

  可他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他的目光掃過孩子們。

  他們很聽話,一遍遍地重複著他教的動作。

  整個操場上,只有球拍劃破空氣發出的「呼呼」聲,卻聽不到一聲清脆的擊球聲。

  技術講得再透徹,沒有球去實踐,終究是紙上談兵。

  陸星野還好,他本身就有野路子的底子。

  可像姜大山這樣的,完全就是一張白紙,不讓他摸球,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練的這些動作到底是為了什麼。

  訓練快結束的時候,蘇寒從布袋裡拿出了僅剩的那個塑料羽毛球。

  球頭的軟木已經開裂,周圍的塑料毛片也掉了好幾根。

  「鐵柱,大山,你們倆上來。」

  蘇寒把球拋給趙鐵柱。

  「就練一個球,我看看你們下午練的跑位。」

  趙鐵柱和姜大山站到了場上。

  趙鐵柱發球,姜大山下意識地在網前舉起拍子。

  趙鐵柱一個後場高遠球打過去。

  對面的陸星野和沈念配合著,輕鬆地把球吊回網前。

  姜大山立刻啟動,撲了上去,笨拙地將球擋了回去。

  球剛過網,趙鐵柱就從後場沖了上來,大吼一聲,準備一記重殺解決戰鬥。

  「砰!」

  他手裡的鐵拍結結實實地揮了出去。

  但擊中的不是球。

  而是姜大山匆忙後退時,舉在身後的球拍。

  「咔嚓!」

  一聲脆響。

  趙鐵柱那把本就用電工膠帶纏著續命的鐵拍,拍框應聲而斷,半個拍頭耷拉了下來。

  與此同時,那個被撞飛的羽毛球,也滾落到地上。

  球頭徹底碎了。

  操場上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地上那堆破碎的塑料,和趙鐵柱手裡那把徹底報廢的球拍。

  沒了。

  什麼都沒了。

  孩子們臉上的汗水還沒幹,眼神里的那點光,卻好像一下子就滅了。

  蘇寒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就在這時,操場邊傳來一聲不耐煩的咳嗽。

  眾人下意識地回頭。

  只見村長周德貴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那裡,手裡拎著一個黑乎乎、滿是灰塵的麻袋。

  他還是那副臭著臉的樣子,看都沒看蘇寒一眼,直接把麻袋往地上一扔。

  「咣當」一聲,像是一堆石頭。

  「前兩天收拾村委會倉庫,翻出來的。」

  周德貴從口袋裡掏出旱菸,點上火,吧嗒吧嗒抽了兩口。

  「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陳年舊貨,估計都爛得差不多了。」

  「能用就用,不能用就當柴火燒了。」

  說完,他叼著煙杆,轉身就走,佝僂的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

  蘇寒看著他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腳邊那個散發著霉味的麻袋。

  他走過去,蹲下身,解開了袋口的繩子。

  一股塵封多年的味道撲面而來。

  袋子裡,裝得滿滿當當的,全是羽毛球。

  球身已經泛黃,毛片也有些捲曲,但絕大多數,都還是完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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