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紅薯分你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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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賽重新開始。

  陸星野的氣息已經有些亂了。

  他一個人要面對整個場地的防守,還要時刻提防趙鐵柱那不講理的重炮,體力消耗得遠比他想像中要快。

  他再次發球,一個貼網小球,想先調動網前的姜大山。

  姜大山幾乎是和球同時啟動,笨拙地撲了上去,用拍面硬生生把球擋了回去。

  動作醜陋,但有效。

  陸星野早有預料,迅速跟上,手腕一抖,一個輕推,將球推向趙鐵柱和姜大山之間的空當。

  這是一個教科書般的調動。

  就在這時,蘇寒的腦海里,那冰冷的機械音突然響起。

  【叮!向弟子傳授雙打基礎跑位(Lv.1),觸發返還120倍,恭喜宿主獲得:中級雙打戰術意識(Lv.2)!】

  【恭喜宿主獲得額外返還:反應速度強化×1(宿主專屬)!】

  瞬間,蘇寒眼前的景象變了。

  場上三個孩子的跑動軌跡,在視網膜上仿佛被無數條虛線提前預判了出來。

  陸星野推球的意圖、趙鐵柱補位的猶豫、姜大山回防的路線……一切都變得清晰無比。

  他甚至能提前零點幾秒判斷出,這一球的最終結果。

  趙鐵柱會和姜大山撞在一起。

  果然。

  「砰」的一聲,兩個男孩撞了個滿懷。

  羽毛球慢悠悠地落在了他們身後的空地上。

  「七比八!」陸星野喊了一聲,扶著膝蓋大口喘氣。

  趙鐵柱和姜大山分開,兩人臉上都有些尷尬。

  「你別老往後看啊!」趙鐵柱抱怨道。

  姜大山悶著頭,沒吭聲。

  「繼續打。」蘇寒的聲音傳來。

  接下來,戰況陷入了詭異的膠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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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星野得分,趙鐵柱和姜大山也得分。

  比分交替上升,很快來到了十比九。

  陸星野手握賽點。

  他深吸一口氣,發了一個又高又遠的後場球。

  這是要拼最後的力量了。

  趙鐵柱興奮地大吼一聲,整個人高高躍起,他把所有的力氣都灌注到了手臂上。

  「殺!」

  球如出膛炮彈,呼嘯而去。

  陸星野拼盡全力撲了過去,用拍面勉強擋了一下。

  球改變方向,高高彈起,朝著網前落去。

  這是個絕佳的進攻機會!

  但陸星野已經來不及回位。

  姜大山站在網前,他看著飛來的球,沒有後退。

  他腦子裡只有蘇寒的那句話:「守好你面前的那三米網前,就算天塌下來,也不准後退一步。」

  他舉起那把破鐵拍,對著落下的球,憑著本能,狠狠地抽了下去。

  沒有技巧,沒有動作,就是最原始的揮擊。

  「啪!」

  羽毛球以一個詭異的路線,貼著球網,翻滾了過去。

  落地。

  陸星野癱倒在地,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十比十。

  場上安靜了下來。

  趙鐵柱看著姜大山,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

  這是姜大山今天,第一次主動得分。

  「最後一球。」蘇寒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趙鐵柱發球。

  球場上,三道身影瘋狂地奔跑著。

  最終,隨著陸星野一次回球下網,這場漫長的一打二對決,終於結束了。

  十一比十。

  趙鐵柱和姜大山,贏了。

  贏的僥倖,贏得狼狽。

  趙鐵柱一屁股坐在地上,笑得像個傻子。

  姜大山也拄著膝蓋,渾身都在發抖,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訓練結束,孩子們三三兩兩地坐在操場邊休息。

  趙鐵柱從自己的布兜里掏出一個烤得焦黃的紅薯,掰開,香氣四溢。

  他啃了一大口,看見旁邊的姜大山正擰開水壺蓋子,小口小口地喝著水。

  他猶豫了一下,把自己手裡剩下的那一大半紅薯遞了過去。

  「你吃不吃?」

  姜大山看著那半個冒著熱氣的紅薯,愣住了。


  趙鐵柱嘿嘿一笑,用胳膊肘撞了撞他。

  「以後我殺球,你就在前面防著。」

  「我砍不動了,你就幫我扛著。你要是扛不住了,我再接著砍!」

  姜大山嚼著嘴裡的紅薯,很甜,很軟。

  過了好幾秒,他輕輕地點了下頭。

  「嗯。」

  蘇寒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

  矛與盾的組合,粗糙,簡陋,問題百出。

  趙鐵柱的殺球威力十足,可一旦情緒上頭,就跟無頭蒼蠅一樣亂打,落點全靠天意。

  姜大山的防守,更像是一場賭博,賭對方的球正好打在他能擋住的範圍內。

  進攻,約等於零。

  這個組合的上限,取決於趙鐵柱什麼時候能學會控制自己的力量,也取決於姜大山這面盾,到底能扛住多大的壓力而不崩盤。

  傍晚,學生們都回家了。

  蘇寒讓姜大山留了下來。

  夕陽把男孩瘦弱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解開蘇寒給他的那副自製護膝。

  護膝取下,蘇寒的目光凝固了。

  男孩的膝蓋上,青一塊紫一塊,新傷疊著舊傷,有些地方的皮膚已經磨破,滲著血絲。

  那片泛黃的淤青,顯然不是今天才有的。

  「你這膝蓋,以前怎麼搞的?」蘇寒的聲音有些沉。

  姜大山把褲腿往下拉了拉,想蓋住傷口,低著頭小聲說:「去年冬天,上山背柴火的時候,從坡上摔下來了。」

  蘇寒沉默了。

  山裡的孩子,哪個身上沒點傷呢。

  他從自己洗得發白的中山裝口袋裡,摸出一管小小的藥膏。

  這是他上次去鎮上買的,本想留著自己備用,一次都沒用過。

  他把藥膏塞到姜大山手裡。

  「抹上。」

  姜大山捏著那管還有點涼的藥膏,抬頭看著蘇寒:「老師,這是你的……」

  「你要是受傷了打不了球,我少一個人。」

  蘇寒的語氣很硬,說完就轉過身,朝宿舍走去,不再看他。

  姜大山站在原地,捏著那管藥膏,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太陽完全落山,他才對著蘇寒的背影,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了一句。

  「謝謝……老師。」

  ……

  夜深了。

  蘇寒在宿舍的煤油燈下,整理著球隊那點可憐的家當。

  他吃著晚飯,隨手把一根筷子放在桌子邊緣。

  筷子骨碌碌地滾落。

  蘇寒下意識地伸手去接。

  他的手剛伸出去,就感覺時間仿佛變慢了。

  那根下落的筷子,運動軌跡清晰可見。

  他輕而易舉地,用兩根手指夾住了它。

  蘇寒愣了一下,想起了下午系統返還的那個「反應速度強化」。

  原來,已經這麼快了嗎?

  他心裡剛升起一絲喜悅,目光落到牆角的球拍上時,那點喜悅就瞬間煙消雲散。

  盤點的結果讓他心涼了半截。

  總共三支還能用的鐵拍。

  趙鐵柱用的那支,拍框已經裂開了一道口子,是用電工膠帶死死纏住續命的。

  陸星野那支,拍頭和拍杆的連接處已經開膠,每次揮拍都搖搖欲墜。

  唯一還算完好的,是沈念那支。

  他彎腰撿起一個塑料羽毛球。

  球頭已經開裂,毛片也掉了好幾根。

  他把所有球都倒了出來,一個個地數。

  完整的,只剩下三個。

  三個。

  按照趙鐵柱今天訓練的破壞力,明天一堂課,這三個球就得全部報銷。

  蘇寒煩躁地站起身,在小小的宿舍里來回踱步。

  錢。

  又是錢。

  他翻遍了所有的口袋,掏出來一堆毛票,加起來不到十塊錢。

  能賣的東西,上次買鞋的時候已經賣光了。

  去哪裡搞錢?

  蘇寒的腳步停了下來,腦海里浮現出一張滿是橫肉、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的臉。

  村長,周德貴。

  向他借錢?

  蘇寒一想到要對那張臉擠出笑容,就感到一陣生理性的不適。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頹然地坐回床邊。

  燈火搖曳,將他臉上的無奈照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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