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讓她相信你
林小魚站在原地，蘇寒的話還在她耳邊迴響。
命令……理解……語言……
她轉過頭，看著不遠處那個倔強的身影。
唐糖正低著頭，用腳尖一下一下地踢著地上的土。
她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渾身都散發著一股「離我遠點」的氣息。
林小魚握緊了手裡的鐵拍，深吸了一口氣，走了過去。
她走到唐糖面前，停下。
唐糖感覺到了面前的陰影，卻沒有抬頭。
「對不起。」
林小魚的聲音很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唐糖踢土的動作停住了。
她緩緩抬起頭，眼睛裡帶著戒備和疑惑，似乎不明白這個剛才還氣沖沖的「聰明腦袋」為什麼會道歉。
「我……我不該那樣指揮你。」林小魚看著她，很認真地說，「我沒有考慮你的習慣。」
這是她第一次，用平等的姿態去和唐糖溝通。
唐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最後卻只是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把頭扭到了一邊。
「你過來。」
蘇寒的聲音在這時響起。
唐糖身子一僵，還是磨磨蹭蹭地走了過去，站到蘇寒面前，一臉的不服氣。
蘇寒的目光很平靜。
「你剛才有兩個球，本來輪到林小魚接，你非要自己搶過去打，為什麼？」
唐糖悶著不吭聲。
「說。」
「她反應太慢了！」唐糖終於忍不住，像是被點燃的炮仗，「等她跑到位置，球早就落地了！」
這話說得又快又沖，滿是理直氣壯。
場邊的陸星野和趙鐵柱都聽見了，面面相覷。
「那你最後接到了嗎？」蘇寒反問。
「……」
唐糖的臉憋得通紅，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TW 看書網解無聊，🅢🅗🅤.🅣🅦超方便
那兩個球，她用盡全力去搶，結果一個打框，一個下網，丟得比林小魚不動還要難看。
「你的判斷是她慢。」蘇寒看著她，「但結果是你丟了分。這說明你的判斷，或者你的處理方式，是錯的。」
「下次，讓她接。」
蘇寒的聲音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的位置在後場，你的任務是覆蓋更大的範圍。網前那些需要精細處理的小球，有你打不到的，就信她。」
「我……」唐糖想反駁。
「這是命令。」蘇寒打斷了她。
唐糖把剩下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梗著脖子，不說話了。
「回去，繼續。」
兩個女孩重新站回了場地里。
氣氛依舊尷尬，但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悄悄地改變。
下午，第二輪對練開始。
兩人的配合依然生澀得像是兩塊還沒磨合的齒輪，強行湊在一起，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但那種互相衝撞的混亂，少了。
趙鐵柱又發了一個中路偏網前的球。
林小魚的腦子裡瞬間就規劃好了路線：自己上前，唐糖後撤補位。
她嘴唇動了動，想喊，卻硬生生忍住了。
她想起了蘇寒的話。
「用你的球路告訴她，你需要她去哪裡。」
她沒有出聲，只是在移動的瞬間，左手不著痕跡地朝網前輕輕指了一下。
一個極其細微的手勢。
幾乎是同時，她身後的唐糖看到了。
唐糖的身體下意識地想往前沖，可腳步邁出半步，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她看到了林小魚堅決沖向網前的背影，也看到了那個指向前方的手勢。
雖然心裡彆扭，但她還是咬了咬牙，腳步向後退了一步，守住了自己的後場位置。
林小魚趕到網前，手腕輕輕一抖，一個漂亮的搓球。
羽毛球擦著網帶，滾了過去。
雖然這一分最後還是被反應迅速的陸星野救起反攻得分，但兩個女孩沒有再撞到一起。
她們第一次，在場上完成了位置的交換。
進步微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站在場邊的蘇寒，看在眼裡。
接下來，林小魚不再用嘴巴喊話。
她開始用各種簡單的手勢。
手指網前，代表她要上。
手掌後壓，代表需要唐糖退後。
一個眼神，一次側身。
這些全新的「語言」，唐糖一開始完全不懂，甚至覺得多此一舉。
可隨著對練的進行，她慢慢發現，當林小魚做出手勢時，她預留出的時間和空間，似乎總能恰到好處。
有一次，陸星野一個刁鑽的劈吊，直奔兩人中間的空檔。
唐糖習慣性地就想啟動去撈。
可她看到林小魚已經提前半步橫向移動，並且手腕做出了一個準備勾對角的姿勢。
「信她。」
蘇寒的話在耳邊響起。
唐糖硬生生剎住了腳步，站在原地。
林小魚果然出現在了球的落點，手腕一勾。
羽毛球劃出一道詭異的斜線，貼著網飛向了對角的空當。
得分！
這是今天下午，女雙組拿下的第一分。
林小魚喘著氣，回頭看了唐糖一眼，眼睛亮晶晶的。
唐糖還是那副臭臉，但眼神里的抗拒，少了一些。
訓練結束的時候，五個孩子都累癱了，直接坐在了黃土地上。
林小魚卻沒休息，從口袋裡摸出她那個寶貝筆記本和半截鉛筆，就著膝蓋開始寫寫畫畫。
今天女雙對練遇到的問題，她的應對，唐糖的反應，可以改進的方案……
密密麻麻，很快就寫滿了兩頁紙。
唐糖從她身邊走過，瞥了一眼那本子上鬼畫符一樣的線條和文字，從鼻子裡嗤了一聲。
「寫這麼多有什麼用。」
「你明天就知道了。」
唐糖撇了撇嘴，轉身走了。
兩個女孩，背對著背，朝著不同的方向。
但走出十幾步遠，唐糖的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只是朝著身後的空氣，硬邦邦地扔了一句話。
「你那個網前搓球……還行。」
說完，她像是怕被人看見一樣，加快腳步，頭也不回地跑了。
林小魚寫字的筆尖一頓。
她抬起頭，看著唐糖消失在拐角處的背影，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翹了翹。
夜裡。
蘇寒的宿舍里，煤油燈的火苗輕輕跳動著。
他坐在床邊，就著昏黃的光，在一張泛黃的草稿紙上盤點著隊伍的短板。
【女雙：林小魚/唐糖】
他在這兩個名字後面畫了一個問號，又畫了一個小小的箭頭。
一個主控，一個主攻，性格和球路都像是兩個極端。
今天下午的進步，算是有了一個好的苗頭，但想要真正產生化學反應，還需要海量的磨合時間。
【男單：陸星野】
技術和身體素質都在飛速上漲，但野路子出身，缺乏系統的比賽經驗和節奏控制，容易上頭。
【女單：沈念】
進步最快，天賦極佳，手感柔和。但性格太內斂安靜，比賽里可能會缺乏一錘定音的攻擊欲望和狠勁。
【男雙：趙鐵柱/？】
趙鐵柱的重殺是把利器，但沒有一個能為他製造機會、彌補他防守空當的搭檔。
蘇寒用筆桿敲了敲那個問號，最後在紙的中央，重重地寫下了一個大字。
人。
還差一個靠譜的男雙搭檔。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穿過漏風的窗戶，望向外面漆黑的操場。
除了這五個孩子，班裡還有十幾個學生。
自己是不是……漏掉了誰？
第二天是周三，上午沒有羽毛球訓練，是文化課和全校的體育課。
蘇寒讓全班十一個學生，站到了操場的起跑線上。
「八百米，跑。」
一聲令下，孩子們像撒歡的野馬沖了出去。
陸星野好勝心強，一馬當先，跑在最前面。
大部分孩子跑到三百米左右，速度就開始明顯往下掉，一個個齜牙咧嘴，大口喘著粗氣。
趙鐵柱憑藉一身蠻力，也沖在第一梯隊，最後拿了第四名。
蘇寒的目光卻從始至終，都落在一個男孩的身上。
他不是跑得最快的那個。
甚至，他是最後一個衝過終點的。
但他是唯一一個，從出發到衝線，臉上的表情幾乎沒有任何變化的人。
沒有痛苦，沒有掙扎，更沒有想放棄的念頭。
他的臉上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仿佛他不是在參加比賽，只是在完成一件「必須跑完」的事情。
他的呼吸均勻，步伐頻率從頭到尾都保持著驚人的一致。
直到跑完最後一米，他才停下來，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安靜地喘氣。
蘇寒走到他身邊，陸星野也剛好湊了過來。
「那個孩子叫什麼？」蘇寒問旁邊的陸星野。
陸星野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隨口答道：
「姜大山。」
命令……理解……語言……
她轉過頭，看著不遠處那個倔強的身影。
唐糖正低著頭，用腳尖一下一下地踢著地上的土。
她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渾身都散發著一股「離我遠點」的氣息。
林小魚握緊了手裡的鐵拍，深吸了一口氣，走了過去。
她走到唐糖面前，停下。
唐糖感覺到了面前的陰影，卻沒有抬頭。
「對不起。」
林小魚的聲音很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唐糖踢土的動作停住了。
她緩緩抬起頭，眼睛裡帶著戒備和疑惑，似乎不明白這個剛才還氣沖沖的「聰明腦袋」為什麼會道歉。
「我……我不該那樣指揮你。」林小魚看著她，很認真地說，「我沒有考慮你的習慣。」
這是她第一次，用平等的姿態去和唐糖溝通。
唐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最後卻只是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把頭扭到了一邊。
「你過來。」
蘇寒的聲音在這時響起。
唐糖身子一僵，還是磨磨蹭蹭地走了過去，站到蘇寒面前，一臉的不服氣。
蘇寒的目光很平靜。
「你剛才有兩個球，本來輪到林小魚接，你非要自己搶過去打，為什麼？」
唐糖悶著不吭聲。
「說。」
「她反應太慢了！」唐糖終於忍不住，像是被點燃的炮仗，「等她跑到位置，球早就落地了！」
這話說得又快又沖，滿是理直氣壯。
場邊的陸星野和趙鐵柱都聽見了，面面相覷。
「那你最後接到了嗎？」蘇寒反問。
「……」
唐糖的臉憋得通紅，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TW 看書網解無聊，🅢🅗🅤.🅣🅦超方便
那兩個球，她用盡全力去搶，結果一個打框，一個下網，丟得比林小魚不動還要難看。
「你的判斷是她慢。」蘇寒看著她，「但結果是你丟了分。這說明你的判斷，或者你的處理方式，是錯的。」
「下次，讓她接。」
蘇寒的聲音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的位置在後場，你的任務是覆蓋更大的範圍。網前那些需要精細處理的小球，有你打不到的，就信她。」
「我……」唐糖想反駁。
「這是命令。」蘇寒打斷了她。
唐糖把剩下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梗著脖子，不說話了。
「回去，繼續。」
兩個女孩重新站回了場地里。
氣氛依舊尷尬，但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悄悄地改變。
下午，第二輪對練開始。
兩人的配合依然生澀得像是兩塊還沒磨合的齒輪，強行湊在一起，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但那種互相衝撞的混亂，少了。
趙鐵柱又發了一個中路偏網前的球。
林小魚的腦子裡瞬間就規劃好了路線：自己上前，唐糖後撤補位。
她嘴唇動了動，想喊，卻硬生生忍住了。
她想起了蘇寒的話。
「用你的球路告訴她，你需要她去哪裡。」
她沒有出聲，只是在移動的瞬間，左手不著痕跡地朝網前輕輕指了一下。
一個極其細微的手勢。
幾乎是同時，她身後的唐糖看到了。
唐糖的身體下意識地想往前沖，可腳步邁出半步，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她看到了林小魚堅決沖向網前的背影，也看到了那個指向前方的手勢。
雖然心裡彆扭，但她還是咬了咬牙，腳步向後退了一步，守住了自己的後場位置。
林小魚趕到網前，手腕輕輕一抖，一個漂亮的搓球。
羽毛球擦著網帶，滾了過去。
雖然這一分最後還是被反應迅速的陸星野救起反攻得分，但兩個女孩沒有再撞到一起。
她們第一次，在場上完成了位置的交換。
進步微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站在場邊的蘇寒，看在眼裡。
接下來，林小魚不再用嘴巴喊話。
她開始用各種簡單的手勢。
手指網前，代表她要上。
手掌後壓，代表需要唐糖退後。
一個眼神，一次側身。
這些全新的「語言」，唐糖一開始完全不懂，甚至覺得多此一舉。
可隨著對練的進行，她慢慢發現，當林小魚做出手勢時，她預留出的時間和空間，似乎總能恰到好處。
有一次，陸星野一個刁鑽的劈吊，直奔兩人中間的空檔。
唐糖習慣性地就想啟動去撈。
可她看到林小魚已經提前半步橫向移動，並且手腕做出了一個準備勾對角的姿勢。
「信她。」
蘇寒的話在耳邊響起。
唐糖硬生生剎住了腳步，站在原地。
林小魚果然出現在了球的落點，手腕一勾。
羽毛球劃出一道詭異的斜線，貼著網飛向了對角的空當。
得分！
這是今天下午，女雙組拿下的第一分。
林小魚喘著氣，回頭看了唐糖一眼，眼睛亮晶晶的。
唐糖還是那副臭臉，但眼神里的抗拒，少了一些。
訓練結束的時候，五個孩子都累癱了，直接坐在了黃土地上。
林小魚卻沒休息，從口袋裡摸出她那個寶貝筆記本和半截鉛筆，就著膝蓋開始寫寫畫畫。
今天女雙對練遇到的問題，她的應對，唐糖的反應，可以改進的方案……
密密麻麻，很快就寫滿了兩頁紙。
唐糖從她身邊走過，瞥了一眼那本子上鬼畫符一樣的線條和文字，從鼻子裡嗤了一聲。
「寫這麼多有什麼用。」
「你明天就知道了。」
唐糖撇了撇嘴，轉身走了。
兩個女孩，背對著背，朝著不同的方向。
但走出十幾步遠，唐糖的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只是朝著身後的空氣，硬邦邦地扔了一句話。
「你那個網前搓球……還行。」
說完，她像是怕被人看見一樣，加快腳步，頭也不回地跑了。
林小魚寫字的筆尖一頓。
她抬起頭，看著唐糖消失在拐角處的背影，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翹了翹。
夜裡。
蘇寒的宿舍里，煤油燈的火苗輕輕跳動著。
他坐在床邊，就著昏黃的光，在一張泛黃的草稿紙上盤點著隊伍的短板。
【女雙：林小魚/唐糖】
他在這兩個名字後面畫了一個問號，又畫了一個小小的箭頭。
一個主控，一個主攻，性格和球路都像是兩個極端。
今天下午的進步，算是有了一個好的苗頭，但想要真正產生化學反應，還需要海量的磨合時間。
【男單：陸星野】
技術和身體素質都在飛速上漲，但野路子出身，缺乏系統的比賽經驗和節奏控制，容易上頭。
【女單：沈念】
進步最快，天賦極佳，手感柔和。但性格太內斂安靜，比賽里可能會缺乏一錘定音的攻擊欲望和狠勁。
【男雙：趙鐵柱/？】
趙鐵柱的重殺是把利器，但沒有一個能為他製造機會、彌補他防守空當的搭檔。
蘇寒用筆桿敲了敲那個問號，最後在紙的中央，重重地寫下了一個大字。
人。
還差一個靠譜的男雙搭檔。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穿過漏風的窗戶，望向外面漆黑的操場。
除了這五個孩子，班裡還有十幾個學生。
自己是不是……漏掉了誰？
第二天是周三，上午沒有羽毛球訓練，是文化課和全校的體育課。
蘇寒讓全班十一個學生，站到了操場的起跑線上。
「八百米，跑。」
一聲令下，孩子們像撒歡的野馬沖了出去。
陸星野好勝心強，一馬當先，跑在最前面。
大部分孩子跑到三百米左右，速度就開始明顯往下掉，一個個齜牙咧嘴，大口喘著粗氣。
趙鐵柱憑藉一身蠻力，也沖在第一梯隊，最後拿了第四名。
蘇寒的目光卻從始至終，都落在一個男孩的身上。
他不是跑得最快的那個。
甚至，他是最後一個衝過終點的。
但他是唯一一個，從出發到衝線，臉上的表情幾乎沒有任何變化的人。
沒有痛苦，沒有掙扎，更沒有想放棄的念頭。
他的臉上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仿佛他不是在參加比賽，只是在完成一件「必須跑完」的事情。
他的呼吸均勻，步伐頻率從頭到尾都保持著驚人的一致。
直到跑完最後一米，他才停下來，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安靜地喘氣。
蘇寒走到他身邊，陸星野也剛好湊了過來。
「那個孩子叫什麼？」蘇寒問旁邊的陸星野。
陸星野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隨口答道：
「姜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