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最後一個位置
「姜大山。」
蘇寒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夜裡，他點著煤油燈，翻開了那本有些破舊的班級花名冊。
冊子是手寫的，紙張泛黃，邊角都起了毛。
他很快找到了那個名字。
姜大山，十歲。
後面跟著一行更小的字，是前任老師留下的備註。
父母，礦難雙亡。
監護人，姜老根（爺爺），常年臥病在床。
短短几個字，像幾塊沉重的石頭。
蘇寒的腦海里浮現出白天那個男孩在跑道上沉默的身影。
他終於明白那近乎麻木的平靜從何而來。
一個十歲的孩子，每天上學前要給臥床的爺爺做飯、餵藥、燒好一天的熱水。
班裡最沉默的孩子之一，成績不好不壞，從不惹事，也從不和人親近。
存在感低得像牆角的一塊石頭。
蘇寒合上花名冊，煤油燈的火苗跳動了一下。
這樣的孩子，他的世界裡，或許根本就沒有「放棄」這個選項。
第二天課間，蘇寒沒有去操場，而是靠在教室的後門邊，看著班裡的孩子們。
十分鐘的休息時間，教室里像炸了鍋。
幾個男生追逐打鬧，女孩們聚在一起跳皮筋，陸星野正唾沫橫飛地跟人吹噓昨天訓練的見聞。
只有姜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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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著一把比他還高的掃帚，在清掃教室的地面。
他的動作不快，甚至可以說有點慢。
但他的每一下，都掃得很乾淨，從教室的一個角落，有條不紊地推向另一個角落。
一個追鬧的男生沒看路，一下子撞在他身上。
姜大山踉蹌了一下，扶住了旁邊的課桌，穩住了身體。
他沒有生氣，也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等那個男生跑開，然後繼續低下頭，一下一下地掃地，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不慌，不忙，不停。
蘇寒的腦子裡，清晰地浮現出一個詞。
耐力。
不只是身體的耐力，更是精神上的。
下午。
羽毛球隊的五個人已經自覺在操場上集合，做著準備活動。
林小魚和唐糖雖然還站得有點遠，但沒有了第一天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氛。
蘇寒卻沒有直接開始訓練。
他走到教室門口，朝裡面看了一眼。
姜大山正趴在課桌上，一筆一畫地寫著作業。
「姜大山，出來一下。」蘇寒的聲音不大。
正在寫字的男孩筆尖一頓，抬起頭，安靜地看了蘇寒一眼，然後放下筆，走了出來。
操場上，陸星野他們幾個都停下了動作，好奇地望過來。
「老師，叫他幹嘛？」陸星野忍不住問，「他跑步那麼慢。」
「對啊，他都不說話的。」趙鐵柱也撓了撓頭。
蘇寒沒理會他們的議論，只是看著走到自己面前的姜大山。
男孩的眼神平靜得不像一個十歲的孩子，裡面沒有好奇，也沒有畏懼。
蘇寒從旁邊的器材筐里，拿出了一把最破的鐵拍，遞給他。
「我想讓你試一個東西。」
姜大山默默地接過球拍，握在手裡。
蘇寒指了指球網對面，那個全隊最高最壯的身影。
「趙鐵柱，你過去。」
趙鐵柱嘿嘿一笑，扛著球拍跑到了對面。
蘇寒對姜大山說：「站他對面。」
姜大山走了過去，在底線附近站好。
蘇寒的聲音清晰地傳遍小小的黃土球場。
「你的任務，就是接他的球。」
「不用你打回去，不用你得分，只要把球擋回去就行，明白嗎？」
趙鐵柱一聽，愣住了。
「老師，這……這不是欺負人嘛？我這殺球，他哪接得住？」
「讓你打就打。」蘇寒的語氣不容置疑。
「那……那我用多大勁兒啊？」
「用你最大的勁兒。」
這話一出，不光趙鐵柱，連陸星野都瞪大了眼睛。
用盡全力的重殺？
別說姜大山這個沒摸過球拍的，就是自己，連續接趙鐵柱的重殺也夠嗆。
林小魚的眉頭微微蹙起，她看不懂老師的用意。
只有姜大山，他站在球網對面，聽完蘇寒的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那樣子，仿佛只是讓他去完成一次掃地任務。
「開始吧。」蘇寒退到場邊。
趙鐵柱舉起球拍，還有些猶豫，他看向蘇寒，見老師一臉平靜，只好咬了咬牙。
他先發了個高球。
姜大山笨拙地舉起球拍去迎。
姿勢很難看，步伐也亂七八糟。
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顆飛過來的羽毛球。
「砰！」
他揮拍了，打中了。
球歪歪扭扭地飛了起來，勉強過了網。
趙鐵柱輕鬆地把球撥了回去，再次起高。
「鐵柱！殺球！」蘇寒在場邊喊道。
趙鐵柱深吸一口氣，身體後仰，右臂像拉滿的弓，對著飛來的羽毛球，猛地揮下！
「喝！」
一聲爆喝，羽毛球像一顆出膛的炮彈，發出尖銳的呼嘯聲，筆直地砸向姜大山！
陸星野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一球，太快了！
姜大山的反應並不快，他的身體甚至有些僵硬。
但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在趙鐵柱揮拍的瞬間，他沒有後退，反而向前踏了半步，將身體的重心壓低，把那把破鐵拍橫在了身前。
像一面盾牌。
「啪！」
一聲悶響。
羽毛球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他的拍面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向後退了一步，握拍的手都震得一麻。
球高高地彈起，落在了他身後的空地上。
沒接過去。
但是，接住了。
趙鐵柱有點發懵，他沒想到對方居然敢硬扛。
「繼續！」蘇寒的聲音傳來。
趙鐵柱不再留手，他開始認真了。
第二顆，第三顆……
「砰！」
「砰！」
「砰！」
沉重的擊球聲，在空曠的操場上一下下地迴響。
趙鐵柱的重殺，是桐嶺村小球隊最鋒利的矛。
而此刻，這支矛，正瘋狂地砸向一塊看似脆弱的石頭。
姜大山很快就狼狽不堪。
他被呼嘯的球風逼得連連後退，腳步踉蹌。
有好幾次，他根本來不及揮拍，球直接砸在了他的身上、胳膊上。
但他一聲不吭。
摔倒了，就立刻爬起來。
球拍被打掉了，就馬上撿起來。
他的臉上，身上，很快就沾滿了黃土，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和灰塵混在一起。
可他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過對面趙鐵柱的肩膀和手臂。
蘇寒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夜裡，他點著煤油燈，翻開了那本有些破舊的班級花名冊。
冊子是手寫的，紙張泛黃，邊角都起了毛。
他很快找到了那個名字。
姜大山，十歲。
後面跟著一行更小的字，是前任老師留下的備註。
父母，礦難雙亡。
監護人，姜老根（爺爺），常年臥病在床。
短短几個字，像幾塊沉重的石頭。
蘇寒的腦海里浮現出白天那個男孩在跑道上沉默的身影。
他終於明白那近乎麻木的平靜從何而來。
一個十歲的孩子，每天上學前要給臥床的爺爺做飯、餵藥、燒好一天的熱水。
班裡最沉默的孩子之一，成績不好不壞，從不惹事，也從不和人親近。
存在感低得像牆角的一塊石頭。
蘇寒合上花名冊，煤油燈的火苗跳動了一下。
這樣的孩子，他的世界裡，或許根本就沒有「放棄」這個選項。
第二天課間，蘇寒沒有去操場，而是靠在教室的後門邊，看著班裡的孩子們。
十分鐘的休息時間，教室里像炸了鍋。
幾個男生追逐打鬧，女孩們聚在一起跳皮筋，陸星野正唾沫橫飛地跟人吹噓昨天訓練的見聞。
只有姜大山。
全網首發更新🅣🅦看書網→🅢🅗🅤.🅣🅦
他拿著一把比他還高的掃帚，在清掃教室的地面。
他的動作不快，甚至可以說有點慢。
但他的每一下，都掃得很乾淨，從教室的一個角落，有條不紊地推向另一個角落。
一個追鬧的男生沒看路，一下子撞在他身上。
姜大山踉蹌了一下，扶住了旁邊的課桌，穩住了身體。
他沒有生氣，也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等那個男生跑開，然後繼續低下頭，一下一下地掃地，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不慌，不忙，不停。
蘇寒的腦子裡，清晰地浮現出一個詞。
耐力。
不只是身體的耐力，更是精神上的。
下午。
羽毛球隊的五個人已經自覺在操場上集合，做著準備活動。
林小魚和唐糖雖然還站得有點遠，但沒有了第一天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氛。
蘇寒卻沒有直接開始訓練。
他走到教室門口，朝裡面看了一眼。
姜大山正趴在課桌上，一筆一畫地寫著作業。
「姜大山，出來一下。」蘇寒的聲音不大。
正在寫字的男孩筆尖一頓，抬起頭，安靜地看了蘇寒一眼，然後放下筆，走了出來。
操場上，陸星野他們幾個都停下了動作，好奇地望過來。
「老師，叫他幹嘛？」陸星野忍不住問，「他跑步那麼慢。」
「對啊，他都不說話的。」趙鐵柱也撓了撓頭。
蘇寒沒理會他們的議論，只是看著走到自己面前的姜大山。
男孩的眼神平靜得不像一個十歲的孩子，裡面沒有好奇，也沒有畏懼。
蘇寒從旁邊的器材筐里，拿出了一把最破的鐵拍，遞給他。
「我想讓你試一個東西。」
姜大山默默地接過球拍，握在手裡。
蘇寒指了指球網對面，那個全隊最高最壯的身影。
「趙鐵柱，你過去。」
趙鐵柱嘿嘿一笑，扛著球拍跑到了對面。
蘇寒對姜大山說：「站他對面。」
姜大山走了過去，在底線附近站好。
蘇寒的聲音清晰地傳遍小小的黃土球場。
「你的任務，就是接他的球。」
「不用你打回去，不用你得分，只要把球擋回去就行，明白嗎？」
趙鐵柱一聽，愣住了。
「老師，這……這不是欺負人嘛？我這殺球，他哪接得住？」
「讓你打就打。」蘇寒的語氣不容置疑。
「那……那我用多大勁兒啊？」
「用你最大的勁兒。」
這話一出，不光趙鐵柱，連陸星野都瞪大了眼睛。
用盡全力的重殺？
別說姜大山這個沒摸過球拍的，就是自己，連續接趙鐵柱的重殺也夠嗆。
林小魚的眉頭微微蹙起，她看不懂老師的用意。
只有姜大山，他站在球網對面，聽完蘇寒的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那樣子，仿佛只是讓他去完成一次掃地任務。
「開始吧。」蘇寒退到場邊。
趙鐵柱舉起球拍，還有些猶豫，他看向蘇寒，見老師一臉平靜，只好咬了咬牙。
他先發了個高球。
姜大山笨拙地舉起球拍去迎。
姿勢很難看，步伐也亂七八糟。
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顆飛過來的羽毛球。
「砰！」
他揮拍了，打中了。
球歪歪扭扭地飛了起來，勉強過了網。
趙鐵柱輕鬆地把球撥了回去，再次起高。
「鐵柱！殺球！」蘇寒在場邊喊道。
趙鐵柱深吸一口氣，身體後仰，右臂像拉滿的弓，對著飛來的羽毛球，猛地揮下！
「喝！」
一聲爆喝，羽毛球像一顆出膛的炮彈，發出尖銳的呼嘯聲，筆直地砸向姜大山！
陸星野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一球，太快了！
姜大山的反應並不快，他的身體甚至有些僵硬。
但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在趙鐵柱揮拍的瞬間，他沒有後退，反而向前踏了半步，將身體的重心壓低，把那把破鐵拍橫在了身前。
像一面盾牌。
「啪！」
一聲悶響。
羽毛球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他的拍面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向後退了一步，握拍的手都震得一麻。
球高高地彈起，落在了他身後的空地上。
沒接過去。
但是，接住了。
趙鐵柱有點發懵，他沒想到對方居然敢硬扛。
「繼續！」蘇寒的聲音傳來。
趙鐵柱不再留手，他開始認真了。
第二顆，第三顆……
「砰！」
「砰！」
「砰！」
沉重的擊球聲，在空曠的操場上一下下地迴響。
趙鐵柱的重殺，是桐嶺村小球隊最鋒利的矛。
而此刻，這支矛，正瘋狂地砸向一塊看似脆弱的石頭。
姜大山很快就狼狽不堪。
他被呼嘯的球風逼得連連後退，腳步踉蹌。
有好幾次，他根本來不及揮拍，球直接砸在了他的身上、胳膊上。
但他一聲不吭。
摔倒了，就立刻爬起來。
球拍被打掉了，就馬上撿起來。
他的臉上，身上，很快就沾滿了黃土，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和灰塵混在一起。
可他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過對面趙鐵柱的肩膀和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