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刺蝟女孩
蘇寒的目光，越過正在揮汗的三個弟子，落在了操場圍牆的豁口處。
那個身影又出現了。
一連三天，都是在同樣的時間，站在同樣的位置。
一個扎著兩條麻花辮的女孩側影，瘦瘦小小的，像一株長在石縫裡的小草。
她從不靠近，也從不多留，站上個十來分鐘，不等訓練結束就悄悄走掉。
她看的不是熱鬧，那雙眼睛，像是黏在了飛舞的羽毛球上。
林小魚需要一個搭檔。
一個能跟上她那顆聰明腦袋，能把她那些天馬行空的想法執行出來的搭-檔。
這個女孩……
「陸星野，過來一下。」
蘇寒招了招手。
陸星野正練得滿頭大汗，聞聲跑了過來，仰頭看著他。「老師，啥事？」
蘇寒下巴朝著豁口的方向輕輕一揚。「那邊，牆外頭那個女娃，你認識不？」
陸星野伸長脖子，眯著眼看了一會兒。
「哦，她啊。」他撇了撇嘴，「唐糖唄。」
「唐糖？」蘇寒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嗯。」陸星野收回目光，用手背抹了把汗，「她媽前年嫁到咱村來的，外地人。她不咋跟村里人玩，話也少，就是……嘴巴毒得很。」
陸星野想了想，補充道：「跟個刺蝟似的，誰跟她說話，她都好像要扎你一下。」
刺蝟。
蘇寒看著遠處那個孤零零的身影，覺得這個比喻很貼切。
她就那麼站著，明明是來看他們打球的，卻又刻意保持著一段安全距離，仿佛那道牆上的豁口就是她的保護殼。
既好奇，又防備。
又過了幾分鐘，那個身影遲疑了一下，還是轉身，消失在了牆後。
蘇寒收回了目光，沒有再說什麼。
他沒有走過去，也沒有讓陸星野去叫人。
有些魚，需要你自己下鉤。有些刺蝟，你靠得太近，只會讓她豎起全身的刺。
……
傍晚，訓練結束。
夕陽把整個黃土操場染成了一片溫暖的橘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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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今天就到這兒，都累壞了吧，收拾東西，回去吃飯。」蘇寒拍了拍手。
趙鐵柱和沈念立刻開始撿散落在地上的羽毛球，陸星野也跑去收那張寶貝得不行的漁網球網。
蘇寒走到器械堆旁，撿起了一支球拍。
那是趙鐵柱之前發力過猛，打得拍框連接處出現裂紋的那支鐵拍。蘇寒用黑色的電工膠帶在裂縫處一圈一圈地纏緊，雖然難看，但勉強還能用。
他拿著這支纏滿膠帶的球拍，沒有把它放回屋裡，而是徑直走向了下午唐糖站過的那個圍牆豁口。
他彎下腰，將球拍輕輕地放在了豁口外，一塊半人高的平整石頭上。
那個位置，只要有人從牆外經過，一眼就能看到。
「老師，那拍子忘了！」
陸星野抱著球網，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蘇寒頭也沒回，一邊往回走，一邊隨意地擺了擺手。
「沒忘。」
「哦。」
陸星野應了一聲，撓了撓頭，滿臉都是問號。
沒忘？那怎麼把拍子扔牆外頭了？
他看了一眼那支孤零零躺在石頭上的球拍，又看了一眼老師的背影，雖然不懂，但還是選擇閉上了嘴。
老師做事，肯定有他的道理。
蘇寒帶著四個弟子，迎著晚霞，離開了操場。
第二天清晨。
天剛蒙蒙亮，空氣里還帶著山間特有的濕冷。
蘇寒帶著四個弟子，準時出現在操場上。
他下意識地，先朝那個圍牆豁口看了一眼。
石頭上，空空如也。
球拍不見了。
蘇寒的嘴角，幾不可查地向上揚了一下。
「篤…篤…篤……」
一陣微弱又固執的擊打聲，從操場的另一頭，斷斷續續地傳了過來。
聲音很輕，要不是這山村的清晨足夠安靜，根本聽不見。
「噓。」
蘇寒對著身後的孩子們，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他自己放輕了腳步，像一隻捕獵的貓，循著聲音，悄悄地繞向操場的另一側。
陸星野他們好奇心起，也貓著腰，一個個跟在了後面。
聲音是從一堵廢棄的土牆後頭髮出來的。
蘇寒從牆角探出半個腦袋。
下一秒，他看到了那個女孩。
正是唐糖。
她就站在那堵斑駁的土牆前面，手裡握著的，正是那支纏滿黑色膠帶的鐵球拍。
在她腳邊，是一個已經打得有些變形的塑料羽毛球。
她把球撿起來，對著牆壁扔過去。
在球從牆上彈回來的瞬間，她學著陸星野的樣子，側身，揮拍。
「篤！」
塑料球被抽中，軟綿綿地再次撞在土牆上，然後歪歪扭扭地彈開。
她的動作很生硬，發力也完全不對，手腕和手臂的動作僵硬得像個木偶。
但她很較勁。
一次沒打好，她就抿著嘴，跑過去把球撿回來，再扔，再打。
「篤……」
「篤……」
反反覆覆，不知疲倦。
晨曦的光線穿過稀薄的雲層，照在她認真的側臉上，那雙麻花辮隨著她的動作一甩一甩。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沒有發現任何觀眾。
「是她！她拿了老師的拍子！」趙鐵柱壓低了聲音，驚訝地喊了出來。
陸星野的表情也有些複雜，他看著唐糖笨拙的動作，忍不住想開口說點什麼。
林小魚則安靜地站在蘇寒身後，一雙眼睛亮晶晶地，不知道在想什麼。
蘇寒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他看到了女孩動作里的笨拙，更看到了那份笨拙之下的執拗。
那不是在玩。
每一次揮拍，都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
就像一隻渾身長滿了刺的小刺蝟，在用自己唯一的方式，笨拙地，卻又拼命地，試圖敲開一個堅硬的世界。
他看了很久，直到唐糖因為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女孩站穩後，有些泄氣地用球拍拍了拍地面。
蘇寒這才收回目光，直起身子。
他轉過身，對著身後滿臉好奇的四個弟子，用正常的音量說道：
「看什麼呢？熱身了。」
「陸星野，你帶頭，繞場跑五圈。」
「啊？哦！」
陸星野愣了一下，看了一眼牆那邊的唐糖，又看了一眼表情如常的老師，不敢多問，立刻開始帶頭跑了起來。
牆那邊的擊球聲，在他們開始跑步後，突兀地停了。
那個身影又出現了。
一連三天，都是在同樣的時間，站在同樣的位置。
一個扎著兩條麻花辮的女孩側影，瘦瘦小小的，像一株長在石縫裡的小草。
她從不靠近，也從不多留，站上個十來分鐘，不等訓練結束就悄悄走掉。
她看的不是熱鬧，那雙眼睛，像是黏在了飛舞的羽毛球上。
林小魚需要一個搭檔。
一個能跟上她那顆聰明腦袋，能把她那些天馬行空的想法執行出來的搭-檔。
這個女孩……
「陸星野，過來一下。」
蘇寒招了招手。
陸星野正練得滿頭大汗，聞聲跑了過來，仰頭看著他。「老師，啥事？」
蘇寒下巴朝著豁口的方向輕輕一揚。「那邊，牆外頭那個女娃，你認識不？」
陸星野伸長脖子，眯著眼看了一會兒。
「哦，她啊。」他撇了撇嘴，「唐糖唄。」
「唐糖？」蘇寒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嗯。」陸星野收回目光，用手背抹了把汗，「她媽前年嫁到咱村來的，外地人。她不咋跟村里人玩，話也少，就是……嘴巴毒得很。」
陸星野想了想，補充道：「跟個刺蝟似的，誰跟她說話，她都好像要扎你一下。」
刺蝟。
蘇寒看著遠處那個孤零零的身影，覺得這個比喻很貼切。
她就那麼站著，明明是來看他們打球的，卻又刻意保持著一段安全距離，仿佛那道牆上的豁口就是她的保護殼。
既好奇，又防備。
又過了幾分鐘，那個身影遲疑了一下，還是轉身，消失在了牆後。
蘇寒收回了目光，沒有再說什麼。
他沒有走過去，也沒有讓陸星野去叫人。
有些魚，需要你自己下鉤。有些刺蝟，你靠得太近，只會讓她豎起全身的刺。
……
傍晚，訓練結束。
夕陽把整個黃土操場染成了一片溫暖的橘紅色。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讚 】
「好了，今天就到這兒，都累壞了吧，收拾東西，回去吃飯。」蘇寒拍了拍手。
趙鐵柱和沈念立刻開始撿散落在地上的羽毛球，陸星野也跑去收那張寶貝得不行的漁網球網。
蘇寒走到器械堆旁，撿起了一支球拍。
那是趙鐵柱之前發力過猛，打得拍框連接處出現裂紋的那支鐵拍。蘇寒用黑色的電工膠帶在裂縫處一圈一圈地纏緊，雖然難看，但勉強還能用。
他拿著這支纏滿膠帶的球拍，沒有把它放回屋裡，而是徑直走向了下午唐糖站過的那個圍牆豁口。
他彎下腰，將球拍輕輕地放在了豁口外，一塊半人高的平整石頭上。
那個位置，只要有人從牆外經過，一眼就能看到。
「老師，那拍子忘了！」
陸星野抱著球網，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蘇寒頭也沒回，一邊往回走，一邊隨意地擺了擺手。
「沒忘。」
「哦。」
陸星野應了一聲，撓了撓頭，滿臉都是問號。
沒忘？那怎麼把拍子扔牆外頭了？
他看了一眼那支孤零零躺在石頭上的球拍，又看了一眼老師的背影，雖然不懂，但還是選擇閉上了嘴。
老師做事，肯定有他的道理。
蘇寒帶著四個弟子，迎著晚霞，離開了操場。
第二天清晨。
天剛蒙蒙亮，空氣里還帶著山間特有的濕冷。
蘇寒帶著四個弟子，準時出現在操場上。
他下意識地，先朝那個圍牆豁口看了一眼。
石頭上，空空如也。
球拍不見了。
蘇寒的嘴角，幾不可查地向上揚了一下。
「篤…篤…篤……」
一陣微弱又固執的擊打聲，從操場的另一頭，斷斷續續地傳了過來。
聲音很輕，要不是這山村的清晨足夠安靜，根本聽不見。
「噓。」
蘇寒對著身後的孩子們，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他自己放輕了腳步，像一隻捕獵的貓，循著聲音，悄悄地繞向操場的另一側。
陸星野他們好奇心起，也貓著腰，一個個跟在了後面。
聲音是從一堵廢棄的土牆後頭髮出來的。
蘇寒從牆角探出半個腦袋。
下一秒，他看到了那個女孩。
正是唐糖。
她就站在那堵斑駁的土牆前面，手裡握著的，正是那支纏滿黑色膠帶的鐵球拍。
在她腳邊，是一個已經打得有些變形的塑料羽毛球。
她把球撿起來，對著牆壁扔過去。
在球從牆上彈回來的瞬間，她學著陸星野的樣子，側身，揮拍。
「篤！」
塑料球被抽中，軟綿綿地再次撞在土牆上，然後歪歪扭扭地彈開。
她的動作很生硬，發力也完全不對，手腕和手臂的動作僵硬得像個木偶。
但她很較勁。
一次沒打好，她就抿著嘴，跑過去把球撿回來，再扔，再打。
「篤……」
「篤……」
反反覆覆，不知疲倦。
晨曦的光線穿過稀薄的雲層，照在她認真的側臉上，那雙麻花辮隨著她的動作一甩一甩。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沒有發現任何觀眾。
「是她！她拿了老師的拍子！」趙鐵柱壓低了聲音，驚訝地喊了出來。
陸星野的表情也有些複雜，他看著唐糖笨拙的動作，忍不住想開口說點什麼。
林小魚則安靜地站在蘇寒身後，一雙眼睛亮晶晶地，不知道在想什麼。
蘇寒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他看到了女孩動作里的笨拙，更看到了那份笨拙之下的執拗。
那不是在玩。
每一次揮拍，都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
就像一隻渾身長滿了刺的小刺蝟，在用自己唯一的方式，笨拙地，卻又拼命地，試圖敲開一個堅硬的世界。
他看了很久，直到唐糖因為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女孩站穩後，有些泄氣地用球拍拍了拍地面。
蘇寒這才收回目光，直起身子。
他轉過身，對著身後滿臉好奇的四個弟子，用正常的音量說道：
「看什麼呢？熱身了。」
「陸星野，你帶頭，繞場跑五圈。」
「啊？哦！」
陸星野愣了一下，看了一眼牆那邊的唐糖，又看了一眼表情如常的老師，不敢多問，立刻開始帶頭跑了起來。
牆那邊的擊球聲，在他們開始跑步後，突兀地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