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人家的球場是綠色的
三個孩子被蘇寒這句話說得一愣，下意識地挺直了有些佝僂的背。
他們看著腳下平整的柏油路，看著路邊飛馳而過的三輪車和偶爾響起的喇叭聲，心裡都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陌生，新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老師，鎮上的人都走這條黑路嗎？」趙鐵柱忍不住問，他總覺得踩在這上面不踏實。
「嗯。」蘇寒應了一聲。
趙鐵柱又問：「那他們下雨天，鞋上不是沾不到泥了？」
蘇寒笑了笑，沒有回答。
他知道，對這三個從沒下過山的孩子來說，衝擊才剛剛開始。
走了十幾分鐘，一所掛著「青陽鎮中心小學」牌子的學校出現在眼前。
白色的圍牆，氣派的鐵門，比村委會的大門還闊氣。
遠遠地，就能聽到裡面傳來孩子們朗朗的讀書聲和嬉笑打鬧的嘈雜聲，充滿了人氣。
快到門口時，蘇寒忽然停下腳步，把三個孩子叫到身邊。
他蹲了下來，視線和他們保持在同一水平。
「等會兒進了學校，記住三件事。」
他的表情很嚴肅，三個孩子也立刻安靜下來，豎著耳朵聽。
「第一，不管人家說什麼難聽的話，不准發脾氣。」
「第二，不管發生什麼，不准跟人動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不准哭。」
蘇寒的目光在三個孩子臉上一一掃過。
趙鐵柱一聽，脖子一梗，嚷嚷道：「誰會哭啊！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蘇寒的視線落回到他身上，淡淡地說了一句。
「我說的就是你。」
趙鐵柱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嘴巴張了張，最後還是不服氣地「哼」了一聲，把頭扭到了一邊。
陸星野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動了一下，但強行忍住了沒笑出聲。
沈念則面無表情，只是很輕、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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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蘇寒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帶頭走進了學校的大門。
腳下不再是黃土，而是平整乾淨的水泥地。
正對著大門的是一個升旗台，紅色的旗幟在風中飄揚。
遠處是一棟兩層高的教學樓，牆壁刷得雪白，每一扇窗戶都裝著明晃晃的玻璃。
操場上，幾個高大的籃球架矗立著，幾個男生正在下面追逐著一顆橙色的皮球。
這一切，都和他們那個廢墟一樣的桐嶺小學形成了無比刺眼的對比。
趙鐵柱的嘴巴已經張成了圓形，眼睛裡寫滿了震驚，他喃喃自語。
「乖乖……這學校……真闊氣……」
陸星野沒有說話，他的目光比趙鐵柱更加直接，像兩枚釘子，死死地釘在了操場的角落。
那裡，有一塊被綠色塑膠鋪滿的場地。
上面用白色的油漆畫著標準的羽毛球場標線，一架嶄新的鐵管球網架立在中間。
七八個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正穿著統一的運動短袖，在場地上練習揮拍和步伐。
他們的動作，他們的裝備，他們腳下那片綠色的場地。
對陸星野來說，那就像是傳說里的東西，現在活生生地出現在了眼前。
「靠！他們有真場地！」
趙鐵柱也發現了，他激動地喊了一聲，聲音里滿是羨慕。
蘇寒沒有理會他的大驚小怪，他走到陸星野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看出什麼了？」
陸星野的視線一動不動，過了幾秒才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他們的步伐……比我標準。」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挫敗。
那些孩子的腳步移動，並步、交叉步，每一步都踩得很穩，不像他在黃土地上，深一腳淺一腳。
蘇寒沒說話，等著他的下文。
陸星野的眉頭微微皺起，又看了一會兒，才繼續說道：「但是……好像沒我快。」
說完這句話，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確定。
蘇寒卻伸出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拍。
「眼睛不錯。」
得到老師的肯定，陸星野眼裡的那點挫敗感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明亮的光。
蘇寒帶著三個明顯有些拘謹的弟子，朝著那片綠色的羽毛球場走去。
他們的出現，很快引起了場邊一個人的注意。
那是個穿著一身藍色運動服的中年男人，大概四十歲左右，身材微胖，手裡拿著一個記錄板，正對著場上的學生大聲喊著什麼。
「腰挺直！揮拍動作做完整！」
「李浩，你上網步法又慢了半拍！腳下是粘了膠水嗎？」
他看到蘇寒四個人走過來，喊聲停了下來。
他的目光在四人身上上下掃了一圈。
當看到蘇寒身後那三個孩子時，他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破舊的衣服上打著顏色不一的補丁。
腳上的鞋子沾滿了黃泥，尤其是那個小姑娘，鞋頭還破了個洞。
三個孩子都被曬得黢黑，臉頰上還有著山里特有的高原紅，站在乾淨的操場上，顯得格格不入。
蘇寒停下腳步，臉上帶著客氣的笑容，主動開口。
「老師您好，打擾一下。」
那個中年男人把記錄板夾在腋下，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蘇寒。
「你們是……找誰？」
「我們想來諮詢點事。」蘇寒指了指那片場地，「我們也是練羽毛球的，想借貴校的場地……練一會兒，不知道方不方便？」
他把姿態放得很低。
中年男人聽完，嘴角忽然扯了一下，露出一個算不上是笑的表情。
那種表情蘇寒很熟悉。
上輩子在公司里，被甲方用各種理由敷衍搪塞的時候，他見過無數次。
「你們是哪個單位的？」男人問。
「我們是桐嶺村小學的。」蘇寒回答。
「桐嶺村？」
男人重複了一句，像是想起了什麼，他扭頭，越過蘇寒的肩膀，看了一眼在後面緊張地攥著衣角的三個孩子。
然後，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一樣，輕笑了一聲。
「你是老師？」
他指了指陸星野他們。
「就帶這幾個娃，練羽毛球？」
蘇寒笑了笑，沒有回答。
他知道，眼前這個中年男人話里的意思。
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那種夾雜著輕蔑和一絲憐憫的語氣，他太熟悉了。
「蘇老師，是吧？」
他們看著腳下平整的柏油路，看著路邊飛馳而過的三輪車和偶爾響起的喇叭聲，心裡都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陌生，新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老師，鎮上的人都走這條黑路嗎？」趙鐵柱忍不住問，他總覺得踩在這上面不踏實。
「嗯。」蘇寒應了一聲。
趙鐵柱又問：「那他們下雨天，鞋上不是沾不到泥了？」
蘇寒笑了笑，沒有回答。
他知道，對這三個從沒下過山的孩子來說，衝擊才剛剛開始。
走了十幾分鐘，一所掛著「青陽鎮中心小學」牌子的學校出現在眼前。
白色的圍牆，氣派的鐵門，比村委會的大門還闊氣。
遠遠地，就能聽到裡面傳來孩子們朗朗的讀書聲和嬉笑打鬧的嘈雜聲，充滿了人氣。
快到門口時，蘇寒忽然停下腳步，把三個孩子叫到身邊。
他蹲了下來，視線和他們保持在同一水平。
「等會兒進了學校，記住三件事。」
他的表情很嚴肅，三個孩子也立刻安靜下來，豎著耳朵聽。
「第一，不管人家說什麼難聽的話，不准發脾氣。」
「第二，不管發生什麼，不准跟人動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不准哭。」
蘇寒的目光在三個孩子臉上一一掃過。
趙鐵柱一聽，脖子一梗，嚷嚷道：「誰會哭啊！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蘇寒的視線落回到他身上，淡淡地說了一句。
「我說的就是你。」
趙鐵柱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嘴巴張了張，最後還是不服氣地「哼」了一聲，把頭扭到了一邊。
陸星野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動了一下，但強行忍住了沒笑出聲。
沈念則面無表情，只是很輕、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本書首發🅣🅦看書📕🅢🅗🅤.🅣🅦,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走吧。」
蘇寒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帶頭走進了學校的大門。
腳下不再是黃土，而是平整乾淨的水泥地。
正對著大門的是一個升旗台，紅色的旗幟在風中飄揚。
遠處是一棟兩層高的教學樓，牆壁刷得雪白，每一扇窗戶都裝著明晃晃的玻璃。
操場上，幾個高大的籃球架矗立著，幾個男生正在下面追逐著一顆橙色的皮球。
這一切，都和他們那個廢墟一樣的桐嶺小學形成了無比刺眼的對比。
趙鐵柱的嘴巴已經張成了圓形，眼睛裡寫滿了震驚，他喃喃自語。
「乖乖……這學校……真闊氣……」
陸星野沒有說話，他的目光比趙鐵柱更加直接，像兩枚釘子，死死地釘在了操場的角落。
那裡，有一塊被綠色塑膠鋪滿的場地。
上面用白色的油漆畫著標準的羽毛球場標線，一架嶄新的鐵管球網架立在中間。
七八個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正穿著統一的運動短袖，在場地上練習揮拍和步伐。
他們的動作，他們的裝備，他們腳下那片綠色的場地。
對陸星野來說，那就像是傳說里的東西，現在活生生地出現在了眼前。
「靠！他們有真場地！」
趙鐵柱也發現了，他激動地喊了一聲，聲音里滿是羨慕。
蘇寒沒有理會他的大驚小怪，他走到陸星野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看出什麼了？」
陸星野的視線一動不動，過了幾秒才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他們的步伐……比我標準。」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挫敗。
那些孩子的腳步移動，並步、交叉步，每一步都踩得很穩，不像他在黃土地上，深一腳淺一腳。
蘇寒沒說話，等著他的下文。
陸星野的眉頭微微皺起，又看了一會兒，才繼續說道：「但是……好像沒我快。」
說完這句話，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確定。
蘇寒卻伸出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拍。
「眼睛不錯。」
得到老師的肯定，陸星野眼裡的那點挫敗感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明亮的光。
蘇寒帶著三個明顯有些拘謹的弟子，朝著那片綠色的羽毛球場走去。
他們的出現，很快引起了場邊一個人的注意。
那是個穿著一身藍色運動服的中年男人，大概四十歲左右，身材微胖，手裡拿著一個記錄板，正對著場上的學生大聲喊著什麼。
「腰挺直！揮拍動作做完整！」
「李浩，你上網步法又慢了半拍！腳下是粘了膠水嗎？」
他看到蘇寒四個人走過來，喊聲停了下來。
他的目光在四人身上上下掃了一圈。
當看到蘇寒身後那三個孩子時，他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破舊的衣服上打著顏色不一的補丁。
腳上的鞋子沾滿了黃泥，尤其是那個小姑娘，鞋頭還破了個洞。
三個孩子都被曬得黢黑，臉頰上還有著山里特有的高原紅，站在乾淨的操場上，顯得格格不入。
蘇寒停下腳步，臉上帶著客氣的笑容，主動開口。
「老師您好，打擾一下。」
那個中年男人把記錄板夾在腋下，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蘇寒。
「你們是……找誰？」
「我們想來諮詢點事。」蘇寒指了指那片場地，「我們也是練羽毛球的，想借貴校的場地……練一會兒，不知道方不方便？」
他把姿態放得很低。
中年男人聽完，嘴角忽然扯了一下，露出一個算不上是笑的表情。
那種表情蘇寒很熟悉。
上輩子在公司里，被甲方用各種理由敷衍搪塞的時候，他見過無數次。
「你們是哪個單位的？」男人問。
「我們是桐嶺村小學的。」蘇寒回答。
「桐嶺村？」
男人重複了一句，像是想起了什麼，他扭頭，越過蘇寒的肩膀，看了一眼在後面緊張地攥著衣角的三個孩子。
然後，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一樣，輕笑了一聲。
「你是老師？」
他指了指陸星野他們。
「就帶這幾個娃，練羽毛球？」
蘇寒笑了笑，沒有回答。
他知道，眼前這個中年男人話里的意思。
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那種夾雜著輕蔑和一絲憐憫的語氣，他太熟悉了。
「蘇老師，是吧？」